查尔斯国王在美国国会发表演讲,显示出过去30多年里,美国和英国都已发生了多大变化。

在1991年5月,当时是他的母亲伊丽莎白二世女王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他们演讲的根本目的其实相同,都是为了强调英美之间持久不断的联系。但两次演讲所处的背景,却截然不同。

已故女王当年的演讲,发生在美国和英国军队联合其他盟友,将萨达姆·侯赛因的伊拉克军队逐出科威特之后。她在演讲中提到此事,把它作为英美同盟力量的一个具体例证。

到了2026年,英国明确拒绝加入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的攻击,这让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感到恼火。查尔斯在演讲中巧妙地反转了这场表面上的外交裂痕所传递出的含义,暗示历史上的紧张关系最终总能被克服。他提到1776年革命时说:“我们的伙伴关系诞生于争端之中,但并未因此削弱,反而依旧牢固。”因为归根结底,“我们的国家在本能上其实志同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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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君主来发表这样的演讲,至少有两个实际作用。其一,是把本质上高度政治化的事,呈现得仿佛超越政治。其二,是把日常外交中的一时困难,放到一个更长时段的历史视野中去理解,而这个王朝的谱系甚至可以追溯到诺曼征服时期。

这两点都体现在伊丽莎白二世和查尔斯对英美同盟的描绘之中。后者还成为国王一则玩笑的基础。他提到“250年前”开国元勋们的行动时说:“或者,按我们英国人的说法,那不过是前几天的事。”

查尔斯的这篇演讲写得相当出色,发表时也带着一种温度和信念感,而这恰恰是他母亲以往公开演说中通常较少展现的。仅这一点,几乎就已经构成了对总统本人那些冗长、散漫、缺乏节制的公开言论的一种含蓄责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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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这场演讲不止一次绕开特朗普本人,直接对更广泛的美国听众发声。总统没有立即作出反击,似乎说明其中一些微妙信息并没有被他捕捉到。但更重要的是,这篇演讲诉诸的那些议题,在美国政治阶层中的很大一部分人那里依然能够引发共鸣,尽管特朗普政府本身未必如此。

查尔斯国王此次演讲强调了北约的价值,以及“保卫乌克兰及其无比勇敢的人民”的重要性。他还巧妙提到自己与英国皇家海军之间深厚的联系,而这一机构近几周正遭到特朗普的一些贬低言论。

他还强调保护环境的重要性,不过使用的是一种带有特朗普色彩的盈亏语言:“如果我们无视这样一个事实,后果将由我们自己承担:这些自然系统——换句话说,也就是大自然自身的经济体系——构成了我们繁荣和国家安全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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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他最尖锐的评论——也是现场部分而非全部听众报以最热烈掌声的部分——是直接指向美国自身的。他把国会称为“这座为代表全体美国人民声音而建立的民主堡垒”。他还提到《大宪章》在奠定一项宪政原则中的作用,即“行政权力必须受到制衡”。特朗普的反对者显然很享受这一段。

英国君主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的次数一直不算多,而美国总统对伦敦进行国事访问则更为罕见。特朗普是唯一一位两次成行的美国总统。这本身就说明,英国历届政府,无论保守党还是工党,都在竭力寻找与其政府打交道的办法。这种急切心态,同样体现在基尔·斯塔默轻率决定任命彼得·曼德尔森出任英国驻华盛顿大使一事上。

国王的这篇演讲,以一种颇有意味的方式试探了在特朗普治下的美国,一位英国君主究竟可以把话说到什么程度。他母亲1991年在国会演讲中的一些表述,在当时被视为毫无争议,如今却已经很难在不冒犯现政府的情况下再次说出口。

伊丽莎白女王当年曾说:“有些人相信,权力来自枪杆子。它或许的确可以如此产生,但历史告诉我们,它既不会良性生长,也不会长久存在。武力归根结底是贫瘠的。”

分析人士或许会认为,这可能是特朗普终究不得不以更沉重代价学会的一课。但至少在当下,他和身边核心圈子似乎依然坚定相信硬实力的优先地位,对查尔斯所说的遏制“把犁头打成刀剑”这一目标也兴趣寥寥。

女王当年还称赞“我们两个社会都拥有丰富的族裔多样性”。而查尔斯谈的则是不同宗教之间的理解。这两者并不完全相同,但显然更符合特朗普政府面对极端民族主义政治抬头时那种令人不安的宽松态度。

把这两篇演讲放在一起比较,最令人唏嘘的一点,也许是女王在1991年曾自豪地表示:“英国正处在欧洲日益走向更高凝聚力运动的核心位置,尤其是在欧洲共同体内部。”

如果说美国自1991年以来已经改变,英国同样如此。人们当然希望,有一天这位君主也能站在英国的欧洲邻国面前,就共同的历史与价值发表一篇同样慷慨的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