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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文
「爸,妈,我要和许明轩离婚。」我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几秒钟后,我妈急促的声音响起:「离婚?怎么回事?小瑾,你们吵架了?是不是明轩欺负你了?」
我爸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小瑾,你说清楚。」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从发现许明轩出轨,到听到他们母子算计我的财产,再到今天机场的对峙和财产保全。
我没有渲染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但即便如此,电话那头的父母,呼吸声还是变得越来越重。
我说完后,那边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我听到我妈压抑的、带着哭腔的骂声:「这个畜/生!王八蛋!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觉得他是个好人!他怎么能这么对我的女儿!那三十万……那三十万可是……」
「妈,别哭。」我轻声安慰,「钱我会拿回来的,一分都不会少。你们别担心。」
「小瑾……」我爸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异常坚定,「离!这种人家,咱不稀罕!爸支持你!钱的事你别有压力,拿不回来就算了,爸再挣!你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对!小瑾,你回来,妈给你做好吃的!咱不受这个气!」
我妈也哽咽着说。
我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不是委屈,是温暖。
无论发生什么,父母永远是最坚实的后盾。
「爸,妈,我暂时不回去。这边有些事情要处理,而且我也要工作。」
我擦掉眼泪,「你们放心,我已经请了最好的律师,我不会吃亏的。等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我再回去看你们。」
又安慰了父母好一会儿,我才挂断电话。
刚放下手机,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这次,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皱了皱眉,接起。
「喂,是苏瑾吗?」
一个中年女人尖利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是婆婆王美兰。
「是我。」我语气平静。
「苏瑾!你好狠的心啊!」
王美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要刺破耳膜。
「你竟然敢申请冻结我儿子的公司!你还有没有良心!我们许家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害我们!」
「王阿姨,」我纠正了她的称呼,「首先,那公司股权,有一部分本来就是我的。你们转移的时候,问过我的良心吗?其次,冻结财产是法律程序,是你们的行为导致的后果,不是我害你们,是你们害了自己。」
「你放屁!」王美兰破口大骂,「那三十万是你自愿给的!现在看明轩公司做好了就想来抢?我告诉你,没门!那股份写的是我的名字,就是我的!你告到天王老子那里去也没用!」
「有没有用,法院说了算。」
我懒得跟她对骂,「王阿姨,法院的文书你应该收到了。有什么话,跟我的律师说,或者,法庭上说。」
「你……你个小*人!你别得意!」
王美兰气得声音发抖,「我儿子不会放过你的!你以为你请个律师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我们在法院也有人!你等着瞧!」
「好啊,我等着。」
我淡淡地说,「正好,我也想知道,你们在法院的‘人’,敢不敢插手这种证据确凿的恶意转移财产案。」
「你……」王美兰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喘着粗气。
「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我说。
「苏瑾!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才能撤诉?」
王美兰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种不甘心的试探。
「你要多少钱?你说个数!只要你别再闹了,把那个什么保全撤了,我们好商量!」
「商量?」我笑了,「王阿姨,几个小时前,您不是还觉得,给我几万块钱就是仁至义尽了吗?怎么现在,舍得‘商量’了?」
王美兰又被噎住。
「是因为并购案要黄了吧?」
我直接点破,「是因为许明轩告诉您,股权被冻结,合作方可能会取消合作,公司估值会暴跌,甚至可能破产,对吧?」
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王阿姨,有些钱,不是你们的,终究不是你们的。」
我缓缓说道,「现在,只是开始。」
不等她再说什么,我挂断了电话。
并且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我知道,这不会是他们最后一次骚扰。
但没关系。
我的战场,在法庭。
不在电话里。
08
接下来几天,我照常上班下班。
同事们似乎隐约听到了一些风声,但没人当面问我,只是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和探究。
我坦然处之。
该备课备课,该上课上课,带着孩子们画画时,依旧耐心温柔。
只有我自己知道,内心某个部分,已经彻底坚硬起来。
周婷帮我密切留意着「明远咨询」的动向。
果然,股权被冻结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公司内部和合作伙伴间炸开了锅。
那个原本即将签署的并购意向协议,被对方公司以「标的公司存在重大法律纠纷和股权不确定性」为由,无限期搁置了。
据说许明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想找关系解除冻结,或者让合作方回心转意。
但法院的财产保全,岂是那么容易解除的?
更何况,我手里握着的,是实打实的证据。
他找的那些「关系」,在看了基本案情和证据材料后,纷纷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甚至有人提醒他,赶紧想办法和解,否则后果更严重。
许明轩的母亲王美兰,也没闲着。
她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我学校的地址,竟然跑到学校门口来堵我。
那天下午放学,我刚走出校门,就看到她站在马路对面,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脚步顿了顿,然后像没看见一样,径直朝着公交站走去。
「苏瑾!你给我站住!」
王美兰尖声叫着,冲过马路,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她的手劲很大,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
我皱眉,用力甩开她的手。
「王阿姨,这里是学校门口,请注意影响。」我冷声道。
「影响?你还知道影响?」
王美兰眼睛通红,头发也有些凌乱,显然这几天没睡好,她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这个扫把星!害人精!我儿子好好的公司,就要被你毁了!你赶紧去法院把那个什么破保全撤了!不然我跟你没完!」
她的声音很大,引得放学的学生和家长纷纷侧目。
「王阿姨,法院的保全,不是我一个人说撤就能撤的。」
我平静地看着她,「至于你儿子公司会不会毁,那要看你们当初做了什么事。」
「我们做什么了?我们做什么了?!」
王美兰撒起泼来,「不就是拿了你们家三十万吗?那是你们自愿给的!现在看我们赚钱了就想讹诈?我告诉你,没门!我已经去派出所告你了!告你敲诈勒索!」
我差点气笑了。
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她倒是玩得熟练。
「好啊,王阿姨。」
我点点头,「派出所怎么说的?立案了吗?要不要我陪你去派出所,把银行流水、代持协议、还有你们商量怎么侵吞我财产的录音,一起交给警察,看看谁才是敲诈勒索?」
王美兰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她显然去派出所闹过,但肯定碰了一鼻子灰。
「你……你少吓唬我!」她色厉内荏,「我……我儿子认识大律师!一定告得你倾家荡产!」
「我等着他的律师函。」我说,「不过在那之前,王阿姨,我提醒你一句。」
我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但确保她能听清。
「你名下的那30%股份,是许明轩在我们婚姻期间,用我们夫妻共同财产转移给你的。这属于恶意转移,法律上可以追回。而且,因为你们的行为,我还可以要求赔偿。」
「如果你们继续这样纠缠、诽谤、骚扰,我不介意在诉讼请求里,再加上一条精神损害赔偿。到时候,你们要赔的,就不止那三十万和股份了。」
王美兰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大概没想到,我这个她一直瞧不起的「小学老师」,会这么懂法,会这么强硬。
「还有,」我继续道,「你刚才在公共场合拉扯我,辱骂我,诽谤我敲诈勒索,这些都有监控和路人作证。如果你再不离开,继续骚扰,我立刻报警。寻衅滋事,也是要拘留的。」
王美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她可能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她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儿媳,已经变成了一块她啃不动、甚至可能崩掉牙的硬骨头。
「你……你等着!」她丢下一句毫无底气的狠话,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背影狼狈不堪。
我整理了一下被她抓皱的衣袖,神色平静地走向公交站。
周围好奇的目光,我坦然接受。
我知道,从今天起,关于我的流言蜚语,可能会在学校和小区里传开。
但我不在乎了。
我的清白和尊严,不是靠忍气吞声换来的。
是靠我自己,一点点挣回来的。
几天后,我收到了法院寄来的开庭传票。
离婚诉讼,正式立案。
与此同时,陈律师也告诉我一个消息。
「明远咨询」因为并购案搁浅,资金链出现了问题。
许明轩之前为了推进并购,借了一笔短期过桥贷款,现在还款期将至,而公司主要资产(股权)被冻结,银行拒绝续贷,其他投资人也望而却步。
他正在四处筹钱,甚至开始低价抛售一些个人资产,比如他之前买的那辆不错的车。
但杯水车薪。
「他母亲王美兰那边呢?」我问。
「据我们了解,王美兰名下除了那30%被冻结的股权,主要资产就是一套老房子和一点存款。那套房子是她和老伴的共有财产,而且地段一般,短期内变现困难,也值不了太多钱。」
陈律师说,「他们现在,是真的急了。」
狗急跳墙。
我忽然想到这个词。
「陈律师,我需要申请一个人身安全保护令吗?」我谨慎地问。
陈律师沉吟了一下:「从目前情况看,对方虽然情绪激动,但主要是骚扰和言语威胁,还没有实质性的暴力行为或迹象。申请保护令可能暂时不符合条件。不过,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尽量避免单独外出,尤其是晚上。有任何异常,立刻报警。」
挂掉电话,我看向窗外。
天空有些阴霾,似乎要下雨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许明轩和王美兰,现在大概就像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绝望而疯狂。
他们会做出什么?我不知道。
但我必须做好准备。
我检查了周婷家的门锁,确认牢固。
把防狼喷雾放在随手可及的地方。
告诉周婷我的担忧。
周婷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有我在!而且我这小区安保不错,他们进不来。再说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们敢乱来,立刻送他们进去吃牢饭!」
话虽如此,我心里那根弦,并没有完全放松。
果然,开庭前三天,我接到了许明轩用新号码打来的电话。
这一次,他的声音异常平静。
平静得有些诡异。
「苏瑾,我们谈谈。」
09
「谈什么?」我问。
「见面谈。」许明轩说,「就我们两个。地方你定,公共场所,安全。」
我沉默了几秒。
「好。明天下午两点,市中心‘时光’咖啡馆,靠窗的位置。」
「不见不散。」
挂掉电话,我立刻联系了陈律师。
陈律师不建议我单独见面,但我说,有些话,我需要当面听他说清楚。
而且,公共场所,他不敢乱来。
最终,陈律师同意,但要求我全程保持录音,并且她会在附近另一家店等着,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打电话。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到了咖啡馆,选了一个靠窗、靠近门口、摄像头清晰覆盖的位置。
两点整,许明轩出现了。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那件衬衫皱巴巴的,早已没了往日的精神。
他看到我,眼神复杂地闪了闪,走过来坐下。
服务员过来点单,他要了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
「苏瑾。」他开口,声音沙哑,「你赢了。」
我没有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公司……快撑不下去了。」
他低下头,双手用力搓着脸,「银行催贷,合作方撤了,员工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我妈……我妈天天哭,血压都高了。」
「所以呢?」我平静地问。
「所以……」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神色。
「苏瑾,我们和解吧。你撤诉,我把属于你的钱还给你,我们好聚好散,行吗?」
「怎么还?」我问。
「我……我把那三十万本金还给你!不,四十万!我再多给你十万!算是补偿!」
许明轩急切地说,「只要你撤诉,解除财产保全,我立刻想办法凑钱给你!」
「四十万?」我轻轻搅动着面前的咖啡,「许明轩,你觉得,我爸妈那三十万,这三年的利息值多少?‘明远咨询’这三年估值翻了几倍,我那30%股份对应的增值部分,值多少?还有,你们恶意转移财产,对我造成的精神损害,又值多少?」
许明轩的脸色变了变。
「苏瑾,公司现在这个样子,哪还有什么增值?能保住本金就不错了!那三十万,我认!我还你!但股份……股份已经在我妈名下了,而且公司现在资不抵债,那股份就是一张废纸!」
「是不是废纸,法院会评估。」
我看着他,「而且,就算公司现在估值低,那30%的股权,对应的净资产,也不止四十万吧?更别说,如果解除冻结,并购案有可能重启,估值回升呢?许明轩,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哄吗?」
许明轩的呼吸粗重起来,眼神里那点哀求渐渐被焦躁取代。
「那你想怎么样?非要逼死我吗?!苏瑾,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这么狠心,看着我破产,看着我妈生病,你才开心吗?!」
「狠心的是你们!」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许明轩,从你出轨林清月,从你们母子算计我的财产开始,我们就没什么恩情可言了。现在的结果,是你们自己种的因,结的果。」
「是!我出轨!我错了!」
许明轩猛地提高音量,引来旁边几桌客人的侧目,他赶紧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可你就那么干净吗?你处心积虑录音,跟踪,申请财产保全,把我往死里整!你就没有一点错吗?!」
「我的错,就是当初瞎了眼,信了你。」
我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
「至于录音、保全,那是我的合法权利,是自我保护。难道我要像你们希望的那样,傻乎乎地被你们骗光财产,再被一脚踢开,才叫没错?」
许明轩被噎得哑口无言。
他死死瞪着我,胸膛剧烈起伏。
良久,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靠在椅背上。
「苏瑾,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罢休?」
他声音疲惫,「你说个条件,只要我能做到。」
「我的条件,在起诉状里写得很清楚。」
我拿出手机,调出陈律师发给我的诉讼请求摘要,推到他面前。
「第一,离婚。第二,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包括追回被转移的30%股权及对应增值,分割你名下70%股权中属于共同财产的部分,分割房产婚后还贷及增值部分。第三,基于你的过错,要求你少分财产,并支付损害赔偿。第四,承担本案诉讼费。」
许明轩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这……这不可能!」他嘶声道,「你这是要我的命!」
「这不是要你的命,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我收回手机,「许明轩,如果你今天来,是想用四十万打发我,那我们可以不用谈了。」
我作势要起身。
「等等!」许明轩急忙叫住我,他脸上闪过挣扎、痛苦、不甘,最后,变成一种破釜沉舟的狠绝。
「苏瑾,如果……如果我告诉你一件事,一件关于你爸的事,你能不能……能不能在财产分割上,稍微让步一点?」
我爸?
我心头一凛,重新坐下,眼神锐利地盯着他:「你什么意思?我爸有什么事?」
许明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飘忽:
「你爸……你爸去年是不是帮人做过担保?担保了一笔五十万的借款?」
我脑子嗡的一声。
去年,我爸一个多年的老朋友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找我爸做担保。
我爸重情义,抹不开面子,就答应了。
这事我知道,当时还提醒过我爸风险,但他觉得老朋友信得过,而且只是担保,不是借款。
「你怎么知道?」我声音发紧。
「那个借款人,后来生意失败了,跑路了。」
许明轩看着我,慢慢说道,「银行现在正在追讨这笔债务。按照法律规定,担保人要承担连带责任。也就是说,你爸可能要替他还这五十万,加上利息。」
我的手脚瞬间冰凉。
五十万!
对我父母那样的普通家庭来说,这是天文数字!
「你……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个跑路的借款人,跟我……跟林清月父亲的公司,有过一点业务往来。」
许明轩眼神闪烁,「我也是偶然听说的。苏瑾,你爸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要是被银行起诉,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房子被拍卖,他受得了吗?」
他在威胁我。
用我父亲的安危和家庭的稳定,来威胁我。
我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涌。
但我不能失控。
「许明轩,」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是在用我父亲的事,要挟我放弃我的合法财产?」
「不是要挟,是……是提醒,也是交换。」
许明轩避开我的目光,「苏瑾,只要你同意和解,在财产分割上让步,比如……只要回你那三十万本金,放弃追索股权和赔偿,我……我可以帮你爸解决这个担保的麻烦。林清月父亲在本地银行有点关系,可以帮忙协调,至少可以延期,或者减少一部分……」
「够了。」我打断他。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此刻,他像一条阴沟里的毒蛇,吐着信子,亮出了最后、也最歹毒的毒牙。
「许明轩,我告诉你,」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第一,我爸担保的事,我会自己处理。不需要你,更不需要林清月父亲的‘关系’。」
「第二,你想用这个来要挟我,只会让我更看不起你,也更坚定我要拿回一切的决心。」
「第三,今天的谈话,我录音了。」
我拿起桌上的手机,晃了晃。
「你刚才试图用我父亲的债务问题,要挟我在离婚财产分割中让步。这属于以胁迫手段,意图使我违背真实意愿。这份录音,会成为新的证据,证明你的卑劣和无耻。」
许明轩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
「苏瑾!你……你录音?!」
「不然呢?」我冷笑,「难道等着你继续要挟我,算计我?」
「你……你……」
他指着我,手指颤抖,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愤怒、恐惧、绝望,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最终化为一种彻底的崩溃。
「苏瑾!你非要逼死我!好!好!我跟你拼了!」
他忽然像疯了一样,抓起桌上的玻璃水杯,就要朝我砸过来!
「许明轩!你敢!」
一声厉喝从旁边传来。
陈律师快步冲了过来,挡在我身前,同时,咖啡馆的保安也闻声赶来。
许明轩举着杯子的手僵在半空,看着突然出现的陈律师和虎视眈眈的保安,又看看周围纷纷举起手机拍摄的客人。
最后,目光落在我冰冷而决绝的脸上。
他手里的杯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柠檬水和玻璃碴溅了一地。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然后,一屁股坐倒在地。
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完了……全完了……」
我没有再看一眼他的狼狈。
在陈律师和保安的护送下,我平静地离开了咖啡馆。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冲刷着城市的尘埃。
我深吸一口带着湿意的空气。
心里那片战场,硝烟渐渐散去。
只剩下清晰的、向前的路。
10
开庭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法院高大的玻璃窗,洒在庄严的审判庭里。
我坐在原告席上,身边是干练沉稳的陈律师。
被告席上,许明轩和他母亲王美兰并排坐着。
许明轩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整个人透着一股颓丧和灰败。
王美兰则不时用怨毒的眼神瞪向我,嘴唇抿得死紧。
法官敲响法槌,宣布开庭。
陈律师逻辑清晰,证据扎实,一条条陈述我们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出示了银行流水,证明三十万出资来源是我父母。
出示了许明轩手写的代持协议。
出示了股权变更的内档记录,证明股份被转移至王美兰名下。
出示了录音证据,证明许明轩和王美兰恶意转移财产、意图侵吞的意图。
出示了机场照片、监控截图,证明许明轩在婚姻期间与他人存在不正当关系。
每一份证据,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对方身上。
许明轩请的律师试图辩解,说三十万是借款,说代持协议不规范,说股权转移是家庭内部安排,说录音证据是偷录可能无效,说出轨证据不足……
但在铁一般的事实和完整的证据链面前,这些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尤其是当陈律师当庭播放了那段咖啡馆的录音,许明轩试图用我父亲担保债务要挟我的对话清晰传出时,连法官都皱起了眉头。
许明轩的头,埋得更低了。
王美兰的脸色,则从怨毒变成了惨白,身体微微发抖。
法庭辩论环节,陈律师的发言铿锵有力:
「……被告许明轩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他人保持不正当关系,违背夫妻忠诚义务;与被告王美兰合谋,将属于原告出资的夫妻共同财产(股权)恶意转移至王美兰名下,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在诉讼期间,甚至试图以原告亲属的债务问题相要挟,意图迫使原告放弃合法权利,其行为性质恶劣,过错明显。」
「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夫妻一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挥霍夫妻共同财产,或者伪造夫妻共同债务企图侵占另一方财产的,在离婚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对该方可以少分或者不分。离婚后,另一方发现有上述行为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再次分割夫妻共同财产。」
「同时,因被告的重大过错导致离婚,无过错的原告有权请求损害赔偿。」
「综上,请求法庭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轮到对方律师发言时,语气已经弱了很多,只能反复强调「家庭内部矛盾」、「一时糊涂」、「愿意补偿」等苍白说辞。
庭审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法官没有当庭宣判。
但走出法庭时,所有人都知道,结果已经没什么悬念了。
许明轩和王美兰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不敢再看我一眼。
陈律师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判决对我们非常有利。接下来就是执行阶段了。」
我点点头。
一个月后,判决书下来了。
几乎完全支持了我们的诉讼请求。
判决如下:
一、准予原告苏瑾与被告许明轩离婚。
二、被告许明轩转移至被告王美兰名下的「明远咨询」30%股权,系夫妻共同财产,该转移行为无效,应予追回。该30%股权归原告苏瑾所有。
三、被告许明轩名下持有的「明远咨询」70%股权中,对应原告苏瑾父母出资三十万及其增值收益的部分(经评估确认为18%),为原告苏瑾个人财产,归原告所有;剩余52%股权,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原告分得60%(即31.2%),被告许明轩分得40%(即20.8%)。
四、双方婚后共同还贷的房屋增值部分,由被告许明轩折价补偿原告苏瑾人民币十五万元。
五、基于被告许明轩在婚姻中的过错(出轨、恶意转移财产),被告许明轩赔偿原告苏瑾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十万元。
六、案件受理费、评估费等,由被告许明轩承担。
综合算下来,我总共获得了「明远咨询」公司49.2%的股权(30%+18%+1.2%),以及二十五万元现金补偿。
而许明轩,只剩下20.8%的股权,还要承担公司目前的债务。
王美兰,净身出户,什么也没得到,还背上了协助转移财产的恶名。
判决生效后,我和陈律师立刻着手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同时,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现金补偿部分。
许明轩那边,没有上诉。
他大概也知道,上诉毫无意义。
只是听说,判决结果出来后,「明远咨询」彻底散了。
剩下的员工纷纷离职,剩下的资产被债权人瓜分。
那20.8%的股权,在许明轩手里,真的变成了一张废纸。
他卖掉了车,卖掉了之前买的一些奢侈品,勉强凑了一部分现金给我。
剩下的,法院冻结了他的工资账户,按月划扣。
至于王美兰,从那以后,再也没敢出现在我面前。
偶尔从旧邻居那里听到一点消息,说她病了,整天唉声叹气,抱怨儿子不争气,抱怨苏瑾心太狠。
没人同情她。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我拿到了股权变更后的工商登记资料,看着股东栏里「苏瑾」的名字,心里一片平静。
这本来就是我应得的。
周婷帮我联系了一家小型投资公司,对方对「明远咨询」之前做的行业和数据基础感兴趣,愿意以一个合理的价格,收购我手里这部分股权。
我考虑之后,同意了。
我不想再和许明轩以及那个烂摊子公司有任何瓜葛。
套现离场,是最好的选择。
交易很顺利。
拿到钱的那一刻,我给父母转了一笔钱,让他们把银行担保的那笔债务处理掉。
父亲在电话里,声音哽咽:「小瑾,爸对不起你,给你添麻烦了……」
「爸,别说这些。我们是一家人。」
我安慰他,「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商量。」
「哎,哎,爸知道了。」
处理完所有事情,已经是大半年后。
又是一个秋天。
我请了年假,带着父母出去旅游了一圈。
回来后,我辞去了小学老师的工作。
用那笔套现的钱,加上自己的一点积蓄,在市中心一个安静的街区,开了一家小小的美术工作室。
工作室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阳光充足,摆满了画架、颜料和孩子们的作品。
我不再教统一的教材,而是根据每个孩子的兴趣和特点,引导他们发现美,创造美。
收入不如以前稳定,但足够我生活,并且,做的是自己喜欢的事。
更重要的是,我找回了对自己生活的掌控感。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我正在工作室里整理一批新到的画材,门上的风铃响了。
我抬起头。
一个穿着米色风衣、拖着银色行李箱的女人,站在门口。
是林清月。
她看起来清瘦了一些,眼神里没有了当初的骄矜,多了几分复杂和忐忑。
「苏……苏老师。」她轻声开口,有些局促。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擦了擦手:「林小姐,有事吗?」
「我……我是来道歉的。」
林清月低下头,「为我之前的行为,为我插足你的婚姻……对不起。」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我和许明轩早就断了。」
她抬起头,眼圈有些红。
「我爸知道他的事后,很生气,把我骂了一顿,也不许我再跟他有任何来往。后来……后来听说他公司破产,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好像去外地打工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这件事对我影响很大,我也反思了很久。我不该……不该被他的花言巧语迷惑,更不该去伤害别人。我这次来,没别的意思,就是真心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我知道一句道歉弥补不了什么,但……这是我欠你的。」
我沉默了片刻。
「道歉我收到了。」我开口,「林小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该往前看了。」
林清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
她点点头,又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那我……不打扰你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
「林小姐。」我叫住她。
她回头。
「你的画,其实很有灵气。」我说,「如果喜欢,就坚持下去。别为了不值得的人,放弃自己的光芒。」
林清月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风铃再次响起,轻轻晃动。
我走到窗边,看着她拖着行李箱,慢慢走远,消失在街角。
阳光洒在干净的街道上,温暖而明亮。
我回到画架前,拿起画笔,蘸上颜料。
在空白的画布上,落下第一笔。
鲜艳的,充满生命力的颜色,慢慢铺陈开来。
像是告别了漫长灰暗的冬季。
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春暖花开。
窗外,远处机场方向,隐约传来飞机起降的轰鸣。
但我再也没有抬头去看。
我的世界,不再需要等待谁的航班。
也不再需要,去接那个永远不会真心归来的人。
画笔在画布上自由挥洒。
勾勒出的,全是崭新的风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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