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正在厨房里炖排骨汤,油烟混着酱油的咸香味弥漫在整个屋子里。女儿甜甜在客厅写作业,偶尔传来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门突然被推开了,婆婆拎着一袋苹果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比外头十二月的寒风还冷。
她把苹果往桌上一摔,嘴里就开始念叨:"隔壁老周家的孙子今年考上重点初中了,人家儿子争气,媳妇也争气,一口气生了俩男娃。"
我攥着锅铲的手微微发抖,心里明白,这话是说给我听的。
"妈,甜甜成绩也不差,上次期中考全班第三……"
"女娃读书再好有什么用?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婆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扭头看了一眼埋头写字的甜甜,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刻薄劲儿,"我跟你说陈秀兰,我们张家三代单传,到你这里断了香火,你对得起谁?"
我叫陈秀兰,今年三十八岁,嫁进张家已经整整十二年。十二年里,我洗衣做饭、伺候公婆、操持家务,没有一天闲过。可在婆婆眼里,这些统统不算数,我最大的"罪过",就是只生了一个女儿。
甜甜出生那年,婆婆进产房看了一眼,脸就拉下来了,转身走出去,连月子里都没正经来看过我几回。后来我身体落了毛病,医生说不建议再要孩子,婆婆知道后,摔了家里三个碗,骂了整整一个下午。
从那以后,"生不出儿子"就成了她嘴里一把永远磨不钝的刀,隔三差五就要拿出来割我几下。
我把排骨汤盛好端上桌,婆婆看都没看一眼,起身拿了苹果就走了。甜甜放下铅笔,怯生生地问我:"妈妈,奶奶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赶紧背过身去,假装擦灶台。
那一刻,一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我想离婚了。
晚上,丈夫张建军从工地回来,一身灰扑扑的水泥味。我把白天的事跟他说了,他蹲在门口换鞋,半天没吱声,最后闷闷地来了一句:"我妈就那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张建军,十二年了,你每次都是这句话。"我把抹布狠狠摔进水盆里,水花溅了一地,"你到底是站你妈那边,还是站我这边?"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全是血丝和疲惫:"秀兰,我夹在中间也难受,你就不能忍忍?"
忍?我已经忍了十二年了。
第二天是周末,我带甜甜去镇上赶集。路过民政局的时候,我脚步顿了一下。甜甜拽着我的手说:"妈妈,我想吃糖葫芦。"我回过神来,领她去了街角老李头的摊子前。
冰糖在山楂上裹得亮晶晶的,甜甜捧着糖葫芦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突然想,如果离了婚,甜甜怎么办?
正发愣的时候,碰上了老同学刘芳。她在镇上开了家裁缝铺,日子过得有声有色。几句寒暄之后,她看出我脸色不对,拉我进店里坐下。
我把这些年的委屈一股脑倒了出来,说到最后,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她剪裁用的布料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刘芳递给我一杯热水,认真地说:"秀兰,你听我一句。离婚不是不可以,但你得先想清楚,离了之后你靠什么活?你不是为了赌气,你是为了活得更好。"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把我浇醒了。
我确实没有工作,这些年全靠张建军的工资过日子。离婚容易,可离了之后呢?我能给甜甜什么样的生活?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甜甜在旁边哼着学校里教的歌,声音清清脆脆的,像春天里的鸟叫。我攥了攥她的小手,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第二周,我去镇上的超市应聘了理货员的工作,月薪两千八。不多,但这是属于我自己的钱。下班后我又跟刘芳学了缝纫,她说现在网上卖手工布包很火,教我做几个试试。
婆婆发现我开始上班后,阴阳怪气地说:"哟,翅膀硬了,想飞了?家里的事谁来管?"
我没接她的话,把提前做好的饭菜从冰箱里拿出来摆在桌上,转身出了门。
一个月后,我做的第一批布包在刘芳的网店上卖出去了,赚了四百多块钱。我把钱锁在抽屉里,数了三遍。
张建军那天晚上破天荒地跟婆婆说了一句重话:"妈,秀兰是我媳妇,甜甜是你亲孙女,你以后嘴上积点德。"
婆婆愣住了。在我的记忆里,张建军从来没有顶撞过她。
后来我才知道,是甜甜那天在饭桌上突然问了一句:"爸爸,奶奶总说妈妈不好,那你为什么不保护妈妈?"
一个九岁的孩子,用最简单的话,问出了最尖锐的问题。张建军说,他当时筷子都拿不稳了。
日子慢慢起了变化。婆婆嘴上虽然还是不饶人,但频率少了很多。我白天上班,晚上做布包,甜甜期末考了全班第一,奖状贴在墙上,婆婆路过的时候,我看见她偷偷瞟了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我最终没有去民政局。不是因为我认了命,而是因为我想明白了一件事——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嘴上,不如把底气攥在自己手里。
离婚从来不是最难的选择,最难的是在困境中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我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会怎样,但至少现在,我兜里有钱,手上有活,身边有甜甜。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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