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躺在床上掰着手指头算日子:腊月二十八了,离过年只剩两天,可妻子秀花还是没有回来的消息。电话那头,她一如既往地说:"老头子,今年过年我不回去了,老板家给双倍工资,等忙完这阵子再说吧。"

我坐在院子里的老柳树下,手里捧着秀花临走前织的毛衣,上面还带着她惯用的桂花香皂的味道。隔壁王婶端着刚摘的白菜路过,看我这样子,叹了口气:"老刘啊,你家秀花出去快一年了吧?咋还不回来过年呢?"

"说是城里工作忙......"我嘴上应付着,心里却堵得慌。秀花三个月前开始变得神神秘秘,电话里话少了,问她在哪个小区当保姆,她总是含糊其辞。往常每个月都会寄回一千块钱,可这两个月竟一分没寄。

晚上,我辗转反侧,望着手机屏幕上秀花和我的合影——那是五年前儿子结婚时照的,她那时笑得多开心啊!现在呢?五十三岁的人了,为啥非要在城里受那个苦?我们虽然不富裕,但种点地,养几头猪,日子也能过得去啊!

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猛地坐起身,心一横,决定进城去找她。二十多年的老夫老妻,我不信她能瞒得过我!

第二天一早,我背着简单的行囊坐上了通往市里的长途汽车。车窗外,冬日的田野一片萧瑟,偶尔几只乌鸦在光秃秃的树枝间盘旋。我掏出手机,再次拨通秀花的电话,依然是那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到了市里,我站在熙熙攘攘的汽车站,顿时傻了眼。这城市太大了,到哪儿去找她呢?我只知道她说在市中心一个叫"翠湖花园"的小区当保姆,可打听了半天,竟没人知道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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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寒风刺骨。我在一家小面馆凑合着吃了碗面,老板娘看我像个乡下人,热心地问我:"大叔是来找人的吧?"我点点头,把秀花的照片给她看。

"这样吧,"老板娘放下手中的活计,"你先住我们店里的小房间,明天我帮你问问熟人,说不定能有线索。"

夜里,躺在陌生的床上,窗外霓虹闪烁,车水马龙,我却无心欣赏这城市的繁华。脑海里全是秀花这些年的辛劳——为了供儿子上大学,她操劳得腰都直不起来;为了给儿媳准备像样的嫁妆,她连冬天也舍不得买件新棉袄。现在儿子成家立业了,她本该享清福,却非要来城里当保姆......"到底为啥啊?"我喃喃自语。

第二天,老板娘果然帮我打听到了消息。"翠湖花园"其实是城东新区一个高档小区,离这儿还有十来公里。我坐上公交车,一路颠簸,终于在下午找到了这个戒备森严的小区。

"你找谁啊?"保安拦住了我。"我找我老婆,她叫刘秀花,在这儿当保姆。"保安摇头:"这小区好几百户人家,您得说清楚是哪家的。"

我心急如焚,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听见有人喊:"老刘!"

回头一看,竟是我们村以前的邻居李大姐,也在这小区当保姆。她惊讶地看着我:"你来找秀花啊?她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我心里咯噔一下。

李大姐叹了口气,拉着我到小区外的长椅上坐下:"秀花压根不在这儿当保姆,她在医院呢!"

"医院?!"我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李大姐接着说:"去年秀花体检查出乳腺有肿块,她怕你担心,一直瞒着你,说是来城里打工。其实是在医院治病呢!手术费、药费都花了不少,她哪好意思跟你要钱啊?"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傻女人,这么大的事儿也瞒着我!我们虽然不富裕,但咬咬牙也能扛过去啊!

李大姐带我来到市中心医院。推开病房门的一刻,我看见秀花正坐在床边,头上的头发稀疏了不少,脸色蜡黄,却依然在织着一件毛衣。见到我,她先是一惊,随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老头子,你怎么来了......"

我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傻婆娘,啥事不能跟我说?当了大半辈子夫妻,你还信不过我?"

秀花靠在我肩头抽泣:"我不想拖累你......医生说我这病还得治一段时间,花销大,我不想让你操心......"

"咱们是一家人,有啥事一起扛!"我抹了把眼泪,"过几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我来陪你过年,等你好了,咱们一起回家。"

窗外,飘起了小雪,医院走廊里响起了欢快的新年歌曲。秀花靠在我肩头,微笑着说:"老头子,有你在,我这病肯定能好。"

那一刻,我知道,不管多远的路,不管多大的困难,只要我们手握着手,心连着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