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夫君是战神王爷,他为拒公主赐婚,娶了我这个哑巴。

他常说:“阿黎虽哑,却最是安静懂事。”

他不知道,我只是懒得开口。

直到那日,他将出征,把象征兵权的虎符交给我保管,却对他的白月光女军师说:“她一个哑巴,守着个死物最安全。”

“等我凯旋,就休了她娶你。”

后来,敌军兵临城下,他一身血污地回府求我交出虎符。

我当着他的面,将虎符交给了对面的敌国统帅,我的亲哥哥。

我终于对他开了口,说的第一句话是:“降者,不杀。”

我叫阿黎,是靖王慕容珄的哑巴王妃。

三年前,他班师回朝,皇帝要将最宠爱的公主嫁与他。

他当庭抗旨,转身求娶了太傅府里最不起眼的庶女,我。

一个因为幼时高烧,烧坏了嗓子的哑巴。

满朝文武都说靖王殿下不重权势,不爱美人,是难得的痴情种。

可我知道,他只是需要一个足够安静,足够没有威胁的女人,来堵住悠悠众口。

也为了让他心尖上的那位,能毫无顾忌地以“军师”之名,留在他身边。

此时,慕容珄正坐在我对面,亲手为我剥着橘子。

“今日宫宴,陛下又赏了许多东西,我都让管家送到你库里了。”

他将一瓣橘肉喂到我嘴边,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顺从地张口,甜腻的汁水在口中化开,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他从不问我喜欢什么。

因为他觉得,一个哑巴,有什么资格谈喜好。

“清婉又立功了,她改良的连弩,让我们的前线将士伤亡减少了三成。”他提起那个名字时,眼睛都在发光,“她真是天下第一的奇女子。”

我点点头,拿起笔在纸上写:恭喜王爷。

他笑了笑,摸着我的头,像在安抚一只温顺的宠物。

“阿黎,你只要安安稳稳地待在王府,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

“王爷,林军师求见。”

慕容珄的眼睛瞬间亮了,立刻起身,“快请!”

林清婉一袭白衣,缓步走入,眉眼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清愁。

她先是朝我行了个礼,“见过王妃。”

随后,目光落在慕容珄身上,再也挪不开,“王爷,关于北狄的防线图,我又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好,我们去书房谈。”慕容珄迫不及待。

他转身欲走,林清婉却轻声道:“王爷,我能借王妃的暖炉一用吗?来时匆忙,有些受寒。”

慕容珄立刻回头,从我手中拿过那个小巧精致的紫金暖炉,塞到林清婉手里。

“是本王疏忽了,你身子弱,仔细着凉。”

那暖炉,是昨日他赏我的。

林清婉捧着暖炉,对我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多谢王妃。”

她转身时,手一“滑”,暖炉直直地坠向地面。

“哐当”一声,摔得四分五裂。

“哎呀!”林清婉惊呼,脸上满是自责,“王妃,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慕容珄立刻上前扶住她,紧张地检查她的手。

“有没有烫到?都说了你别乱动。”

他甚至没看一眼地上的碎片,也没看一眼我。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

慕容珄安慰完林清婉,才回过头对我说:“阿黎,一个死物罢了,碎了就碎了,回头我再给你十个。”

他以为,我是心疼那个暖炉。

我只是在想,他的人,他的心,他的暖炉,好像没有一样是属于我的。

我拿起笔,写道:无妨。

他满意地点点头,“你最是懂事。”

然后,他便带着林清婉,头也不回地去了书房。

满室狼藉,只有我一个人。

我蹲下身,捡起一片最锋利的碎片,轻轻握在掌心。

刺痛感传来,掌心渗出血珠。

真好,至少疼痛是真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2章

慕容珄的生辰宴,王府宾客满座。

我作为王妃,自然要陪在他身边,扮演好那个安静美丽的人偶。

席间,安阳公主端着酒杯走过来,她就是当初被慕容珄拒婚的那位。

她向来与我为难。

“靖王兄,”她笑得明艳,说出的话却无比怨毒,“你这王妃,真是越发沉静了。也是,毕竟说不出话来,想不沉静也难。”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带着探究,同情,和不少的讥讽。

慕容珄的脸色沉了下来,“安阳,慎言。”

“我说错了吗?”安阳公主不依不饶,“我只是替王兄可惜,堂堂战神,枕边人却连句贴心话都说不了,岂不是可悲?”

我垂着眼,面无表情,仿佛她说的人不是我。

这时,一旁的林清婉站了起来。

“公主殿下此言差矣。”她的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王妃殿下只是不善言辞,但她的心,却是最纯净的。正所谓‘大巧若拙,大辩若讷’,王妃这般品性,正是王爷的福气。”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我,又吹捧了慕容珄,还顺便展示了她的才情。

果然,慕容珄的脸色缓和下来,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赞许。

安阳公主被噎了一下,冷哼一声,悻悻然地坐了回去。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慕容珄低头,在我耳边说:“别怕,有我。清婉说得对,你就是我的福气。”

我闻着他身上传来的淡淡墨香,那是属于书房的味道,属于他和林清婉的味道。

我的福气?

不,我是你的挡箭牌,是林清婉的踏脚石。

宴后,宾客散尽。

我回到房里,准备卸下钗环。

慕容珄跟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小盒药膏。

他拉过我的手,看到上面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是刚才混乱中,被安阳公主的护甲刮到的。

“还疼吗?”他低头,仔细地为我上药,动作轻柔。

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定要赞一句情深意重。

可我只觉得讽刺。

他一边为我上药,一边心不在焉地说:“今日多亏了清婉,她总是这般聪慧,三言两语便能化解危局。”

他的指尖冰凉,和他的话语一样,没有半分暖意。

“不像你,”他叹了口气,像是无心之言,“总是让人不放心。”

我的心猛地一抽。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里没有我,只有窗外那轮清冷的月,像极了林清婉的名字。

我忽然觉得很累。

演了三年,我也会累。

我抽回手,拿起笔,写下几个字。

“王爷,我乏了。”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主动结束这场温存。

随即,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

“好,你早些休息。”

他转身离开,脚步没有一丝留恋。

我知道,他要去哪里。

今夜月色正好,最适合与红颜知己,月下共酌,畅谈天下。

而我这个哑巴王妃,只配拥着一室清冷,独自入眠。

第3章

北狄的攻势越来越猛。

军报一日三封,雪片似的飞入京城。

朝堂之上,人心惶惶。

最终,皇帝下旨,命靖王慕容珄再次挂帅出征,荡平北狄。

整个王府都陷入一种紧张而忙碌的氛围。

我如同往常一样,安静地待在我的院子里,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这天下午,我照例在书房外的小亭子里煮茶,等着随时进去伺候。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慕容珄和林清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北狄这次的统帅叫拓跋雄,听说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不足为惧。”是慕容珄的声音,带着他一贯的自信与轻蔑。

“王爷不可大意,”林清婉的声音柔中带刚,“这些蛮夷,最擅长不按常理出牌。”

“蛮夷就是蛮夷,”慕容珄冷笑了一声,“一群茹毛饮血的野人,能有什么章法?待我大军一到,定叫他们片甲不留!”

我端着茶盘的手,微微一颤。

茶水溅出,烫在手背上,我却浑然不觉。

拓跋雄。

我的亲哥哥。

他们口中茹毛饮血的野人,是我血脉相连的亲人。

“王爷英明。”林清婉恭维了一句,又道,“只是此去凶险,王爷万事小心。”

“放心,有你在京中为我筹谋,我无后顾之忧。”慕容珄的语气变得温柔,“待我凯旋,这天下,便再无人能阻拦我们。”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恨意。

等我再睁开眼,已是一片平静。

我端着茶,缓步走进书房。

“王爷,林军师,请用茶。”我用手语比划着。

他们已经习惯了我的无声出现,并未在意。

慕容珄自然地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还黏在眼前的地图上。

“阿黎,”他忽然抬头看我,眼神复杂,“明日我就要走了。”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

“王府就交给你了,”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你......万事小心。”

我看着他,他眼里的关切那样真,真到几乎能骗过我自己。

如果我不是拓跋黎,如果我没有那段血海深仇。

或许,我真的会像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爱上我的主人。

可惜,我不是。

我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我的世界里,只有复仇。

林清婉在一旁看着我们,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拿起一卷文书,递给慕容珄。

“王爷,这是我整理的北狄各部资料,或许对您有用。”

慕容珄接过,珍而重之地放入怀中。

“清婉,你总能想我所想。”

他转头对我笑笑,“阿黎,你看,清婉比我还能干。”

我沉默着,在心里冷笑。

是啊,她多能干。

能干到三年前,为了给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铺路,就撺掇你屠了我拓跋部三千族人。

慕容珄,林清婉。

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第4章

出征前夜,月色如霜。

慕容珄破天荒地没有去找林清婉,而是来了我的房间。

他带来了一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子。

“阿黎,过来。”他朝我招手。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猛虎形状的青铜符节。

虎符。

调动千军万马的凭证。

我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这个,交给你保管。”他将盒子推到我面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抬眼看他,眼中满是“不解”与“惶恐”。

他被我的反应取悦了,轻笑一声,揉了揉我的头发。

“别怕,它不能吃人。你只要把它收好,谁来都不要给,等我回来。”

我迟疑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又缩了回来。

慕容珄握住我的手,将那冰凉的虎符放在我的掌心。

“阿黎,满府上下,只有你,最让我放心。你无欲无求,又不懂这些,定不会惹来祸端。”

无欲无求?不懂?

他眼里的我,就是一个美丽却无知的摆设。

我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冷光。

我抱着盒子,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很满意我的顺从。

“好了,时辰不早了,你早些歇息。”他站起身,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神温柔缱绻,“等我回来。”

我目送他离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

我没有动,静静地抱着盒子坐了许久。

然后,我起身,鬼使神差地跟了出去。

我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过回廊,来到王府花园的假山后。

那里,站着两个人。

慕容珄和林清婉。

夜风将他们的对话,清晰地送入我的耳中。

“王爷,虎符如此重要之物,交给王妃......真的妥当吗?”是林清婉担忧的声音。

“无妨。”慕容珄的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她一个哑巴,守着个死物最安全。”

“等我凯旋,荡平北狄,就给阿黎一个名分,让她去别院安度余生。”

“届时,我便能八抬大轿,娶你为妻。”

林清婉低呼一声,似乎是投入了他的怀抱。

慕容珄低沉的笑声传来。

他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塞到林清婉手里。

“这是我亲手给你刻的,别嫌弃。”

我看不清那是什么,但我知道,那一定比他赏我的所有珍宝,都要用心。

因为他的珍宝都给了我,可他的心,都给了林清婉。

我再也听不下去。

我转身,一步一步,走回我的房间。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铜镜上。

镜中的女人,面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慢慢地,扯开嘴角,笑了。

慕容珄,你的凯旋之日,就是你的死期。

第5章

慕容珄走了。

王府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平静。

只是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出征后的第一个月,捷报频传。

慕容珄势如破竹,连下三城,朝野上下一片欢腾。

人人都说,靖王用兵如神,北狄蛮夷不堪一击。

林清婉也变得愈发容光焕发,在府里走动时,下人们几乎已经把她当成了未来的女主人。

她偶尔会来我院里坐坐,名为探望,实为炫耀。

“王爷又来信了,”她端着茶杯,状似无意地说道,“信上说,最多再有两月,便能直捣黄龙,活捉那北狄大汗。”

我只是安静地为她续茶,面上一派柔顺。

“王妃妹妹,”她忽然握住我的手,语重心长,“你真是好福气,王爷心里时时惦念着你呢。他说,等你搬去别院后,定会给你寻最好的大夫,也许你的嗓子,还有治愈的希望。”

她笑得温柔,眼底却藏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她是在告诉我,就算我嗓子好了,也改变不了被休弃的命运。

我抽出手,拿起笔写道:多谢林军师挂心。

她见我油盐不进,自觉无趣,坐了一会儿便走了。

从第二个月开始,前线的消息变得模糊起来。

不再有捷报,送回来的,只有要求增兵和补给的文书。

京中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这日,我正在房中擦拭那只紫檀木盒。

一个负责洒扫的粗使婆子走近,低着头,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公主,汗王已将慕容珄主力引至天狼谷,三日后,收网。”

我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我点点头,示意她退下。

她是父亲安插在京中多年的暗桩,也是我唯一的联络人。

三日后。

这个日子,我等了整整三年。

林清婉又来了,这一次,她脸上没有了往日的从容。

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眉宇间带着一丝焦躁。

“王妃,”她开门见山,“王爷在前线战事吃紧,急需援军。你把虎符给我,我立刻派人送去前线!”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看着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慕容珄说过,谁来都不能给。

“你!”林清婉气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抱着那个破盒子!你知不知道,王爷有危险!”

我依旧摇头。

“沈黎!”她终于撕下了伪装,直呼我的假名,“你这个蠢货!你以为王爷真的喜欢你吗?他不过是可怜你!你一个哑巴,占着王妃的位置,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现在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她激动地上前,想要抢夺我怀里的盒子。

我抱着盒子,闪身躲开。

“你懂什么!国之将亡,你只知道守着一个死物!王爷要是出了事,我绝不会放过你!”

她双目赤红,像一头发怒的母狮。

我冷冷地看着她发疯。

原来,撕下那层温婉才女的皮,她也不过如此。

可惜,你的王爷,你等不到了。

第6章

京城的天,说变就变。

前一日还歌舞升平,后一日,城门就被黑压压的铁骑围得水泄不通。

“北狄大军兵临城下”的消息,像瘟疫一样,瞬间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城中大乱。

王府里的人,也个个面如死灰,四散奔逃。

只有我的小院,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换上了一身素白的衣裙,坐在窗前,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我此生最恨的那个男人。

黄昏时分,他终于来了。

府门被人一脚踹开,慕容珄一身血污,盔甲破碎,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闯进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阿黎!”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嘶哑,“虎符!快给我虎符!我还能反败为胜!”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我平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战神,如今满身狼狈地向我乞求。

在他的目光中,我缓缓地,从妆匣中取出了那只紫檀木盒。

他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快!给我!”他伸手来抢。

我却抱着盒子,站起身,与他擦肩而过。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满是错愕。

我一步一步,走向大门。

我打开了门。

门外,是黑压压的北狄铁骑,军容肃整,鸦雀无声。

为首的男人,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身披玄甲,面容冷峻,眉眼间与我有七分相似。

是我的兄长,拓跋雄。

他看见我,冰冷的眼神瞬间融化。

“阿黎。”

我对他笑了笑,举起手中的紫檀木盒。

“哥,东西拿到了。”

我的声音,清脆悦耳,字正腔圆。

身后,传来一声倒抽冷气的声音。

我回头,看见慕容珄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也是这三年来最真心的一个笑容。

“王爷,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拓跋黎,不叫沈黎。”

“而且,我从来都不是哑巴。”

第7章

慕容珄的世界,崩塌了。

他呆呆地看着我,看着我身后的拓跋雄,看着那些曾经被他称为“蛮夷”的北狄士兵。

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条濒死的鱼。

拓跋雄翻身下马,走到我身边,自然地接过我手中的虎符。

“辛苦了。”他揉了揉我的头,动作和慕容珄很像,感觉却天差地别。

一个是施舍,一个是珍爱。

我看着府里那些瑟瑟发抖的家丁和侍卫,扬起了声音。

那是我对他,也是对这个旧王朝说的第一句话。

“降者,不杀。”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王府上空的阴霾。

府里的侍卫们面面相觑,终于,有人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武器。

“当啷”一声,清脆又响亮。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满院的兵器都被丢在了地上。

慕容珄绝望地闭上了眼。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王朝更替,比想象中更快,也更平顺。

有虎符在手,京城的防卫不堪一击。

我的兄长,北狄的大汗拓跋雄,登上了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而我,从一个不能说话的靖王妃,摇身一变,成了新王朝最尊贵的镇国公主,赫连黎。

哦,我们北狄人,姓赫连

拓跋,是王族的姓氏。

我叫赫连黎,不是拓跋黎。

连这个,慕容珄都不知道。

他对我,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慕容珄和那些前朝余孽,被关进了天牢。

林清婉也被抓了。

听说,她被抓的时候,还在一遍遍地念着慕容珄的名字,说他一定会来救她的。

真是可笑。

他自己,都已是阶下之囚。

几天后,我去天牢看他。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他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上,早已没了往日的风采。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到是我,他疯了一样扑过来,抓住冰冷的铁栏。

“为什么?”他死死地盯着我,眼中满是血丝和不甘,“赫连黎!我待你不薄!我给了你三年的王妃尊荣,护着你,宠着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待我不薄?”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慕容珄,你说的待我不薄,就是在抚摸我的头发时,眼里映着林清婉的影子?”

“是赏我无数珍宝,转头却将亲手做的木簪赠予她?”

“还是准备凯旋之后,就休了我,把我扔到别院自生自灭?”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

“你是不是还想说,你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那你现在知道了。”

“三年前,是你,为了给林清婉那个废物弟弟捞取军功,带兵屠了我赫连部三千族人。那里面,有我的父母,我的族人!”

“我亲眼看着他们倒在血泊里,亲眼看着你,将我父汗的头颅割下,当作战利品!”

“慕容珄,这笔血债,我等了你三年!”

“我不过是,拿回我应得的!”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脸上的血色寸寸褪尽,最后惨白如纸。

他踉跄着后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喃喃自语。

“不......不是的......是为了军功......”

他到此刻,还在自欺欺人。

我决定,让他死得更明白一点。

“你以为,林清婉是无辜的白莲花吗?”

“当年那场屠杀,就是她一手策划的。她早就查清了我赫连部的行踪和实力,才怂恿你去立这个‘不世之功’。”

“她不仅要给她弟弟铺路,更要除去我父汗这个心腹大患,好让你在北境再无敌手。”

“你们这对狗男女,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慕容珄彻底僵住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眼中是从未有过的空洞和破碎。

他所有的信念,他的爱情,他的功业,在这一刻,被我亲手击得粉碎。

第8章

慕容珄疯了。

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清醒的时候,他会用头撞墙,嘴里反复念着两个名字。

一个是我,赫连黎。

一个是林清婉。

只不过,一个带着滔天的恨,一个带着蚀骨的悔。

兄长没有杀他,也没有杀林清婉。

他说,死,太便宜他们了。

他要他们活着,活着看我赫连氏的江山,万年永固。

林清婉的下场比慕容珄更惨。

她被废去手筋脚筋,扔到了军中,成了最下等的营妓。

曾经名动京城的才女军师,如今成了任人玩弄的牲口。

听说,她第一天就受不了,咬舌自尽了。

可惜,没死成,被救了回来,从此被灌上哑药,日日活在生不如死的屈辱里。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修剪一盆君子兰。

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新朝的秩序逐渐稳定下来。

慕容珄这个名字,连同那个覆灭的旧王朝,渐渐被人遗忘。

他被关在一方小小的院落里,名为“静思苑”,实则是一座华丽的囚笼。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再见我一面。

他用尽各种办法,绝食,自残,只为求我去看他一眼。

可我一次都没有去过。

一个手下败将,一个毁了我全族的仇人,有什么好看的?

我忙得很。

忙着学习如何治理国家,忙着帮兄长处理政务,忙着为我死去的族人报仇雪恨。

所有参与过三年前那场屠杀的人,都被我一个个地揪了出来,明正典刑,告慰亡灵。

那段日子,京城的天,总是血红色的。

转眼,一年过去。

边境传来消息,邻国月氏部落蠢蠢欲动,意图侵犯。

为保边境安稳,兄长决定,与月氏和亲。

他问我的意思。

我答应了。

于我而言,嫁给谁,都没有区别。

我的心,早在三年前那场大火里,就烧成了灰。

只要能让我的国家,我的人民安稳,我愿意再做一次棋子。

我即将远嫁月氏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静思苑。

那天夜里,慕容珄逃了出来。

他打伤了看守,像一头困兽,冲出了囚笼。

他一路往北,往我的方向追来。

那时的我,早已离开京城,在前往北境和亲的路上。

第9章

北境的风,很冷。

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我坐在温暖的马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心中一片平静。

和亲的队伍,在驿站停下休整。

当晚,下起了鹅毛大雪。

我推开窗,冷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我看到雪地里,跪着一个人影。

那人衣衫单薄,身形消瘦,头发上、肩膀上,都落满了雪,几乎要和雪地融为一体。

是慕容珄。

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竟然真的追到了这里。

我的亲卫立刻上前,拔刀将他围住。

他却仿佛没有看见那些闪着寒光的刀刃,只是痴痴地望着我的窗口。

“阿黎。”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阿黎,我知道错了。”

“你出来见我一面,好不好?”

我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他见我没有反应,开始用力地磕头。

一下,又一下。

额头撞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很快,他额前就一片血肉模糊。

鲜血滴在雪地里,开出刺目的红梅。

“阿黎,你杀了我,你把我千刀万剐都行。”

“别嫁给别人,求你,别嫁给别人。”

他哭得像个孩子,眼泪和着血水,糊了满脸。

狼狈,又可悲。

这就是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战神靖王。

可我心里,没有半分动容。

三年前,我赫连部三千族人惨死时,他可曾有过半分怜悯?

没有。

他只想着他的赫连赫战功,只想着他的白月光林清婉。

我凭什么,要可怜他?

我让人关上了窗。

他绝望的哭喊声,被隔绝在外。

他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

第一天,他还在不停地磕头,嘴里念着我的名字。

第二天,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动作也变得迟缓。

第三天,他倒在了雪地里,再也没能起来。

亲卫进来通报,问我如何处置。

“给他请个大夫,别让他死了。”我淡淡地吩咐。

“然后,把他送回京城,严加看管。”

亲卫有些不解,“公主,为何不......”

“我不想让他的血,脏了我去和亲的路。”我打断他。

我不会杀他。

我要他活着,长命百岁地活着。

活在他亲手缔造的地狱里,日日夜夜,受尽煎熬。

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第10章

我的大婚,定在十日后。

月氏王子亲自来边境迎接,以示对我的重视。

他叫阿木尔,是一个爽朗英俊的男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草原上的星星。

他对我说:“公主,你放心,我虽不能保证给你举世无双的宠爱,但我能保证,让你在我的草原上,活得自由自在,再无人敢欺辱你。”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

自由自在。

这四个字,对我来说,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要动听。

大婚前夜,我正在试穿嫁衣。

那是一件火红的嫁衣,上面用金线绣着展翅的凤凰,华丽又繁复。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我皱了皱眉。

一个侍女匆匆跑进来,脸色慌张。

“公主,不好了!那个......那个慕容珄,他又跑出来了!”

我放下手中的凤冠,眼神一冷。

还真是阴魂不散。

我走出营帐,看到慕容珄被几个月氏的勇士按在地上。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还在拼命挣扎。

几天不见,他瘦得更厉害了,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像一具行走的骷髅。

他看到我,眼睛里迸发出骇人的光亮。

“阿黎!”他嘶吼着,“你不能嫁给他!你是我的王妃!你永远都是我的!”

真是天大的笑话。

“放开他。”我开口道。

勇士们松开了手。

慕容珄立刻连滚带爬地扑到我脚下,想要抓住我的裙摆。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

他的手,抓了个空。

“阿黎......”他抬起头,仰望着我,眼中满是乞求,“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什么都不要了,王位,江山,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会对你好,我会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我静静地听他说完,然后,笑了。

“慕容珄,”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嫁谁,都与你无关。”

“你的靖王妃沈黎,早就在你决定休了她的那一刻,就‘死’了。”

“而我,赫连黎,从不认识你。”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是全然的绝望和死寂。

我看着他,心中没有一点波澜。

爱也好,恨也罢。

从今往后,这个男人,于我而言,不过是个陌生人。

我转身,走回营帐,再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身后,传来阿木尔爽朗的声音。

“来人,把这个疯子拖出去,别脏了公主的眼睛。”

第二天,我穿上火红的嫁衣,在万众瞩目下,嫁给了月氏的王子。

听说,慕容珄被送回京城的路上,一夜白头。

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我的仇,报了。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马车驶向一望无际的草原,那里,有我的新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