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高二分文理班,我俩被老师安排成同桌,从坐在一起的第一天起,就没顺眼过。我性子急,做事大大咧咧,她心思细,凡事都较真,从课桌分界线的宽窄,到课堂笔记谁抄谁的,再到考试成绩谁高谁低,没有一件事能不拌嘴。
课桌中间总隔着一条无形的线,我胳膊越界一点,她就用铅笔轻轻戳我,毫不客气;她的书本占了我的位置,我也会故意把书往那边推,非要争出个高低。上课老师提问,她答上来了,我心里就憋着一股劲,下次一定要抢在她前面回答;我考试比她多考几分,就故意把试卷摊开,她也不甘示弱,转头就埋头刷题,下次非要超过我。
日常小事更是吵不停。我早上带的早餐味道重了点,她会皱着眉说影响听课,俩人能争半天;她上课转笔发出声响,我也会嫌吵,怼她几句。课间休息,我俩从不说话,各自跟前后桌聊天,要么就是低头做题,气氛冷得像冰,周围同学都知道我俩是死对头,从不敢在我们面前提对方,生怕惹上麻烦。
其实现在想想,大多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可那时候年纪小,自尊心又强,谁都不肯低头,总觉得认输就输了面子。我心里总觉得她矫情、事多,处处针对我;她大概也觉得我粗鲁、不懂事,故意跟她作对,彼此都看不顺眼,见面就没好脸色,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成了班里的常态。
有一回数学课,老师让同桌互相讨论难题,我俩谁都不理谁,各自闷头算,僵持了半天,谁都没解出来。老师走过来问情况,我俩还互相甩锅,说对方不配合,被老师当众批评了一顿,心里更记恨对方了。还有一次大扫除,我俩被分到一组擦窗户,她嫌我擦得不干净,我嫌她太挑剔,又吵了起来,最后各自擦一半,互不理睬,活干得一塌糊涂。
那时候总觉得,高中三年大概就这么跟她耗下去了,这辈子都不会跟她有和好的那天。直到高三上半学期,我突然发烧感冒,烧得迷迷糊糊,上课浑身没劲,趴在桌子上动弹不得,爸妈在外打工,没人来接我,只能硬撑着。
本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装作没看见,甚至暗自高兴,可她却一反常态,没跟我吵架,也没冷眼旁观。她悄悄从书包里掏出退烧药和温水,轻轻推到我面前,小声说:“先吃点药,别硬扛着。”声音很轻,没有以往的针锋相对,反倒带着点别扭的关心。
我愣了一下,没好意思接,她又往我这边推了推,别过头,语气还是有点硬:“别多想,我就是怕你病倒了,老师又换同桌,麻烦。”可我分明看到,她耳朵红了,眼神也躲躲闪闪,没有了平时的强势。
那天下午,她没跟我争分界线,我越界了也没戳我;我咳嗽的时候,她还默默把窗户关小了一点;放学的时候,她还帮我收拾了书本,没多说一句话,却做了很多以前绝不会做的事。
后来我才从同学嘴里听说,她其实早就不讨厌我,只是我俩都太好强,谁都不肯先低头。她觉得我虽然大大咧咧,但为人仗义,同学有困难都会帮;我也慢慢发现,她虽然较真,却心地善良,笔记写得清清楚楚,总会悄悄把重点标出来,只是嘴上从不饶人。
自那以后,我俩的争吵渐渐少了,虽然还是会偶尔拌嘴,比成绩,可气氛却缓和了很多。会互相分享笔记,会提醒对方老师布置的作业,会在对方犯困的时候,轻轻碰一下提醒听课,再也没有了当初的针锋相对。
高考结束那天,收拾书本离开教室,我俩看着空荡荡的课桌,都笑了。没有说和好的话,却心照不宣地放下了过往的较劲。她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高考加油”,我也回了她一句,没再多说,各自转身离开。
后来上了大学,各奔东西,再也没见过面。可每每想起高中那段时光,想起那个天天跟我吵架的同桌,心里没有怨恨,反倒满是怀念。
青春期的我们,总是用最别扭的方式,掩饰心里的柔软,因为一点小事争得面红耳赤,把好强当尊严,把针锋相对当常态。可长大后才明白,那些年少的争吵,从来不是真的仇恨,只是不懂表达的倔强,那些看似不好的关系,也藏着青春里最真实的模样。
没有永远的死对头,只有年少时放不下的面子,和没说出口的和解。那段吵吵闹闹的同桌时光,终究成了青春里,最难忘的一段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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