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妻子的外套里捡到两张去看极光的机票。
一张是她的。
另一张,是学弟陆予朝的。
她正在书房处理文件,头也没抬:“予朝心情不好,我作为师姐陪他散散心,等忙完这阵,再补偿你。”
我笑笑,顺手把机票扔在桌上。
“不用补偿,玩的开心。”
孟希桐签文件的手停住,终于抬头,忍不住质问我:
“顾子衿,你家刚破产,公司还在清算,你这时候不跟我闹,是在算计什么?”
顺着她的目光,我看向窗外那片曾经属于顾家的庄园。
算计什么呢?
我连爱她爱到倾尽所有、拿全部身家为她铺路的蠢事都做过了。
换来的是我父亲心梗抢救的那个晚上,她正在陆予朝的生日宴上替他周旋。
把一条命算计没了,把一个家算计空了。
如今,顾家欠的债清了,我不欠她,也不爱了。
……
我没有回答孟希桐的话。
她走到我面前,淡淡瞥了一眼桌上的机票:“明天我要去一趟老宅,予朝想看看那边的格局,为后续拍卖做准备。”
顾家的老宅,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里面有我童年的回忆,以及我母亲留下的所有遗物。
“不行。”我摇头拒绝。
孟希桐皱眉:“只是工作。”
“除了老宅,顾家其他所有资产你都可以动。”
顾子衿,这是清算程序,不是你我谈条件。”
她的语气就像在面对一个无理取闹的客户。
我看着她:“孟希桐,那是我妈给我留下的唯一念想。”
她沉默片刻,语气松动:“我会跟陆予朝说。”
第二天,我接到老宅管家的电话:“先生,孟小姐带陆先生过来了。”
我挂断电话,直接去了老宅。
车停在院子里,我看见孟希桐站在一棵玉兰树下。
陆予朝挽着她的手臂,指着我母亲最喜欢的那个画室:“希桐姐,这里拆掉改成一个健身房怎么样?你最喜欢健身了。”
孟希桐没有回答。
她看见我的身影,目光淡淡暼来。
陆予朝也看见了我,他松开手,笑容无辜:“子衿哥,你回来啦?我就是随便看看,你别误会。”
我没看他,只盯着孟希桐:“你答应过我。”
孟希桐走过来,压低声音:“只是看看,不会动任何东西。”
“他不懂事,我替他道歉。”
她说完,转身对陆予朝说:“我们走吧。”
陆予朝不情不愿地撇撇嘴:“希桐姐,我还没看完呢。”
孟希桐看了我一眼,最后还是对陆予朝说:“下次再来。”
他们离开后,我走进画室。
我母亲的画上,被人用马克笔画了一个叉。
旁边留下一行字。
【旧东西,就该被清理。】
是陆予朝的字迹。
我拿出手机,拍下照片,发给孟希桐。
没有配任何文字。
她没有回复。
凌晨,她才带着一身酒气推开门。
她看到站在客厅的我,愣了一下:“怎么还没睡?”
我把手机举到她面前:“这个,需要解释吗?”
孟希桐看了一眼照片,眉心拧起:“他喝多了,小孩子玩闹。”
“我明天让他过来给你道歉。”
“不必了。”我收回手机:“我只想知道,你今晚为什么会和他一起喝酒?”
“他家公司今天签了一个大单,庆祝一下。”
陆予朝家公司,是靠吞并我父亲公司的市场份额才签下的大单。
孟希桐作为清算人,亲手促成了这一切。
“原来是喜酒。”我点点头。
孟希桐的脸色变了:“顾子衿,你说话不要带刺!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
“工作?”我重复这两个字。
“包括陪他喝酒,看他毁掉我母亲的遗物,还准备陪他去看极光?”
“够了!”她打断我,声音里满是疲惫:“我和你之间,为什么一定要搞成这样?”
“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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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为了她,可以在冬夜里排队几个小时,只为给她买一份她爱吃的宵夜。
为了她,我可以放下身段去求家里那些难缠的世交,只为给她拉一个项目。
但那是以前,还爱她的时候。
我不再说话,转身上了楼。
孟希桐冷哼一声,没有跟上来。
半夜,我被楼下的电话铃声吵醒。
我走下楼,看见孟希桐站在阳台接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
“别怕,我马上过去。”
“在哪儿?把地址发我。”
挂断电话,回头就看见了我。
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陆予朝一个人在外面,遇到点麻烦。”
我看着她:“所以呢?”
她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我去去就回。”
门关上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直到天亮,她都没有回来。
第二天上午,我接到医院的电话。
“顾先生,您父亲情况不太好,请尽快过来一趟。”
我赶到医院。
医生告诉我,我父亲的治疗费用断了。
“我们联系了负责您家公司的孟律师,她说公司的账上已经没有多余的资金了。”
我拿出我自己的卡:“刷我的。”
护士接过卡,几分钟后还给我:“顾先生,您的卡已经被冻结了。”
我愣在原地。
我所有资产都在孟希桐接手公司清算时,一并被她代管。
我给孟希桐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头传来陆予朝带着睡意的声音:“喂?子衿哥啊,希桐姐还在睡呢,你有什么事吗?”
我的手握紧:“让她接电话。”
“她昨晚照顾我一晚上,太累了,你等她醒了再说吧。”
电话被挂断。
我站在医院的走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希桐的电话回了过来:“怎么了?”
“我爸的医药费。”
“公司账上没钱了,清算期间,所有非必要支出都要暂停。”她淡淡回答。
“那我的个人账户为什么被冻结?”
“你的个人资产也属于清算范围,这是规定。”
“孟希桐,那是我爸救命的钱!”我激动得声音都颤抖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
片刻后,她说:“我会想办法。”
“你现在在哪?”
“在陆予朝家。”她没有隐瞒:“他昨天打球崴了脚。”
我眼眶发胀,声音忍不住哽咽起来:“孟希桐,你最好真的能想出办法。”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着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原来人真的可以绝望到哭不出来。
下午,孟希桐来了医院。
她带来了一笔钱,交了费。
走到我面前时,她脸上带着疲倦:“已经处理好了。”
我看着她:“哪来的钱?”
“我找朋友借的。”
“陆予朝?”我问。
孟希桐的脸色僵住。
“是。”她点头。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用着吞掉我家产业的人的钱,来救我父亲的命。
何其讽刺。
“谢谢。”我说。
孟希桐看着我陌生的表情,似乎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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