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刚从地里摘的菜,刚踏进院门,就听见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声音尖得扎耳朵,我手里的菜篮子“哐当”掉在地上,菜叶撒了一地。

冲过去就看见女儿瘫在水缸边,小胳膊歪着,骨头戳破薄薄的皮肉,白森森地露出来,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泥地上,晕开一小片红。她才六岁,刚上一年级,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哭得浑身发抖,连喊疼的力气都快没了。

公公手里还攥着那根粗烧火棍,棍上沾着点灰,见我来了,不仅没半点愧疚,反倒横眉竖眼地吼,说我女儿不懂事,把他大孙子推倒摔伤了,教训一下是应该的。堂哥就站在一旁,膝盖破了点皮,早不哭了,怯生生地躲在公公身后。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什么婆媳矛盾、长辈尊卑,全都顾不上了,扑过去抱住女儿,手都不敢碰她的胳膊,只能死死搂着,眼泪混着女儿的泪水往下掉。我疯了一样喊着女儿的名字,质问公公怎么下得去这么狠的手,那可是他亲孙女,才六岁,四十来斤的小身子,怎么经得起婴儿手臂粗的棍子狠狠砸下去。

他压根不听我说话,只护着身后的长孙,嘴里骂骂咧咧,说女儿就是个赔钱货,比不上他的大孙子金贵,摔一下怎么了,打断胳膊也是活该。大伯子和婆婆闻声赶出来,看着女儿血肉模糊的胳膊,非但没指责公公,反倒劝我别闹,说孩子打闹难免的,公公也是一时心急。

我抱着女儿往外跑,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每跑一步,女儿就疼得抽一下,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服。一路上,女儿的哭声渐渐弱了,我心里又怕又恨,怕女儿的胳膊就此废了,恨公公的重男轻女,恨他的不分青红皂白,更恨自己没能好好护住女儿。

到了乡镇卫生院,医生看着女儿的伤,直叹气,说骨折得太严重,必须马上转去大医院,不然很可能落下残疾。办手续、拍片子、做手术,我守在手术室外,浑身冰凉,脑子里全是女儿被打飞出去的样子,还有她那声锥心的哭嚎。

那段日子,我整日以泪洗面,女儿躺在病床上,胳膊打着厚厚的石膏,动不动就疼醒,小小的年纪,却受了这么大的罪。她怯生生地问我,爷爷为什么要打她,她只是不想让堂哥抢铅笔盒,她没有错。我看着女儿懵懂又害怕的眼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紧紧抱着她,心里的恨意翻江倒海。

住院的那段时间,公公从没来看过一眼,大伯子一家也只是象征性地送了点鸡蛋,仿佛那个被打断胳膊的,不是他们的亲人。我彻底寒了心,从女儿胳膊被打断的那一刻起,这个家的亲情,就被那根烧火棍彻底打碎了。

女儿的胳膊虽然治好了,却留下了永久的后遗症,阴雨天就隐隐作痛,胳膊也没法用力,小时候连书包都背得费劲。二十年来,我从来没原谅过公公,每次看到女儿胳膊上的疤痕,我就想起那天院子里的场景,想起他狠心的一棍,想起女儿绝望的哭声。

重男轻女的偏见,到底能让人变得多狠心,才能对一个六岁的亲孙女,下如此狠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