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有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魔力，尤其是当证人习惯了在社交媒体上自说自话的时候。
2026年4月的最后几天，埃隆·马斯克坐在旧金山联邦法院的证人席上，就他起诉OpenAI及其CEO萨姆·奥特曼一案接受质询。
这场诉讼的导火索，是OpenAI宣布放弃非营利性质、转型为营利公司，马斯克认为此举违背了他当年联合创立OpenAI时的初衷。
然而，随着庭审推进，公众看到的不只是一场商业纠纷，更是一次罕见的、被迫诚实的时刻，马斯克在X平台上讲述的那个宏大叙事，在交叉质询中开始大面积松动。
特斯拉不做AGI？但他上个月才说过相反的话
马斯克长期以来是"通用人工智能即将到来"这一叙事的最响亮鼓吹者之一。
通用人工智能，即AGI，指的是能够像人类一样推理、自主完成各类任务的机器智能。马斯克曾多次公开预言这一突破的到来时间，先说2025年实现，未能兑现；又将时间线推至2026年底，说他的AI公司xAI将完成这一壮举。就在庭审前不久的2026年3月，马斯克还在X平台上写道："特斯拉将是实现AGI的公司之一，并且可能是首个以人形机器人形态实现的公司。"
然而在证人席上，当律师追问特斯拉是否有研发AGI的计划时，马斯克的回答是：没有。
据《纽约时报》的庭审报道，马斯克明确作证称，特斯拉目前并不追求AGI。这个答案与他在X平台上的公开表态形成了直接矛盾，而且这种矛盾发生在一个法律上要求说实话的场合。
这里有一组数字值得关注。特斯拉在2026年财报电话会议上宣布，当年资本支出预算高达250亿美元，其中大部分将用于AI相关项目。股东们听到的是一家押注AI未来的公司，而法庭上马斯克亲口说的，是这家公司并不追求AGI。这两个信息如何并存，至今没有清晰的解释。
至于那个被寄予厚望的人形机器人Optimus，它最近一次公开亮相以摔倒收场，而且据报道是在人类远程操控的情况下发生的。
"我们确实提炼过"，他亲口承认了
庭审中另一个引发广泛关注的时刻，与马斯克一贯的"道德姿态"有关。
今年早些时候，马斯克曾公开抨击Anthropic，指控该公司窃取数据来训练其AI模型Claude。当时Anthropic正在投诉中国科技公司对其实施"蒸馏攻击"，即利用性能更强的模型来训练规模更小、成本更低的竞品模型。马斯克跳出来，将矛头指向Anthropic，措辞激烈。
然而在证人席上，当律师问及xAI是否曾对OpenAI的模型实施类似的技术提炼时，马斯克的回答是："一般来说，AI公司会提炼其他AI公司的技术。"律师继续追问，这是否意味着xAI也这样做过，马斯克回答："部分是的。"他随后补充了一个解释："用其他AI来验证自己的AI，是标准做法。"
这段证词的信息量相当大。马斯克在法庭外将技术提炼定性为道德问题并公开指责竞争对手，在法庭内却承认自己的公司也在做同样的事，并将其描述为行业惯例。两种立场的落差，在宣誓作证这个特殊语境下显得尤为清晰。
这场诉讼的核心争议，是OpenAI当年的使命承诺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以及马斯克是否有资格以此提起诉讼。这些问题还需要等待法庭的最终裁决。但庭审过程本身，已经额外产生了一批颇具价值的公共记录，让外界得以窥见马斯克旗下公司的运作方式，与他在社交媒体上构建的叙事之间，存在多大的距离。
宣誓作证是一种奇特的约束机制。它不能保证证人说出全部真相，但它至少在某些时刻，让一个习惯了无成本表达的人，不得不为自己的话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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