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场保安自述:为了每个月1万8的工资,我看到了许多不该看的
殡葬管理处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蹲在出租屋里吃泡面。上一份工作是工地搬钢筋,老板跑路了,三个月工资打了水漂。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很直接:“火葬场招夜间保安,月薪一万八,包住不包吃,干不干?”
我筷子停在半空。一万八,在咱们这个三线城市,够我儿子在老家一学期的补习费加生活费了。
“干。”我连具体工作内容都没问。
后来我才知道,上一任保安只干了七天就走了,走的时候话都说不利索。再上一任干了三天,半夜从值班室跑出来,连工资都没要。我是第八个接手这个岗位的人。
签合同的时候,人事科的老刘头上下打量了我好几眼,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阳气重不重?”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就拍了拍胸脯说干了五年工地,身体壮得很。老刘头没接话,把合同推过来让我签字,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火葬场的保安工作和别处不太一样。白天其实没什么事,真正的活儿从晚上八点开始。我的值班室挨着停尸间,中间只隔了一条走廊。说是保安,其实就是守夜——守着那一排不锈钢冰柜,守着那些明天就要被推入炉子的遗体。
第一个星期还算太平。除了走廊尽头的声控灯老是莫名其妙地亮起来又灭掉之外,没什么异常。我跟自己说是线路老化,每条走廊的感应灯都这德性。
第八天晚上,出事了。
那天白班送进来一具遗体,是个出车祸的小姑娘,据说才七岁,妈妈骑电动车带着她闯红灯,被渣土车卷进去了。妈妈还在ICU,孩子先来了我们这儿。登记的时候我看了一眼照片,马尾辫,小酒窝,跟我儿子差不多大。我心里堵得慌,晚上值班的时候特意多转了两圈。
凌晨两点多,我巡完一圈回到值班室,刚泡上茶,监控屏幕上有东西动了一下。
我以为是老鼠。火葬场老鼠多,胆子还大,敢在遗体间窜来窜去。但我定睛一看,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那个小姑娘的冰柜,抽屉自己滑出来了。
监控画面是黑白的,有点模糊,但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个不锈钢抽屉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往外移动,就像是有人从里面在推。我盯着屏幕愣了大概有三秒钟,然后抓起手电筒就往外冲。
走廊里安静得不正常。平时总能听见制冷机的嗡嗡声,那天晚上什么声音都没有。我的手电筒光柱打在走廊尽头的墙上,一晃一晃的,手心全是汗。
停尸间的门是虚掩着的。我明明记得巡完最后一趟把它锁好了,还特意拽了两下确认。我站在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什么东西在不锈钢台面上刮过,咯吱咯吱的。然后我听见了一声叹息。那不是制冷机的排气声,绝对不是,那就是人的叹息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怅然,从停尸间深处传出来。
我当过兵,胆子不算小,但那一刻我的腿是真软了。我想跑,可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手电筒的光抖个不停,我咬着后槽牙推开了门。
门推开的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我拿手电筒往里一扫——那排冰柜安安静静的,每个抽屉都严丝合缝地关着。我走过去检查那个小姑娘的冰柜,伸手拉了一下,锁得紧紧的,纹丝不动。
我以为是监控坏了,或者自己看花了眼。正准备退出去,手电筒的光扫到了墙角,我整个人僵住了。
墙角站着一个人。不,不是站着,是飘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脚尖离地大概有十公分,背对着我,头发散下来一直垂到腰。手电筒的光穿过她的身体,照在后面的墙上,影影绰绰的。
她慢慢转过身来。
那张脸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不是恐怖片里那种血肉模糊的样子,而是一张极其苍白的脸,五官很清秀,但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瞳孔,像两个空洞洞的窟窿。她的嘴在动,似乎在说什么,但我听不见声音,只能看到她的嘴唇一张一合。
我吓得手电筒都掉地上了,在地上滚了两圈,光柱乱七八糟地扫过天花板。等我捡起来再照过去的时候,墙角什么都没有了。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值班室,关上门,反锁,把椅子抵在门后,一宿没敢合眼。泡的那杯茶凉透了,我一动没动,就盯着监控屏幕,盯到天亮。
第二天我跟老刘头说这事的时候,他的反应让我意外。他没说我眼花,也没说我在编故事,只是闷头抽了半根烟,然后说:“你看见她了?”
“你认识?”我问。
老刘头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碾了又碾:“她以前也是我们这儿的员工,殡仪馆的遗体化妆师,干了五年多。去年查出来胃癌晚期,发现的时候已经扩散了。她没结婚,没孩子,也没什么亲人,住院期间没一个人来看过她。走的那天是她自己签的字,自己把自己送进来的。你说这人活一辈子,到最后连个送的人都没有,算怎么回事呢。”
我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老刘头又说:“她可能是舍不得这里吧。别怕,她不会害人。”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害人?”
老刘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深,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最后他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因为她走之前,把一个秘密写在了工作日志上。那个日志本,现在还在三号尸柜的夹层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秘密?”
“你要是想知道,自己去看。”老刘头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但我劝你别去。有些东西,知道了反而睡不着。”
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在值班室里坐了很久。理智告诉我别多管闲事,拿工资干活,看见什么就当没看见。但老刘头的话像根鱼钩一样勾在我心里,越想挣脱就扎得越深。
当天晚上,我去了三号尸柜。
我不是胆子大,恰恰相反,我怕得要死。但我想的是,她既然找上我了,肯定有她的原因。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一辈子在工地上卖力气,但有一条——我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如果她真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帮她办了,她安生了,我也能安生。
三号尸柜的夹层里确实有一个笔记本,黑色的硬皮,边角都磨白了。我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工工整整的字写着“工作日志——林素”。应该就是那个女化妆师的名字。
前面几十页都是正常的工作记录,什么日期接收了几具遗体、做了哪些修复、用了什么化妆品之类的内容。我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到中间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眼睛瞪得老大,手开始发抖。那几页纸上画满了格子,每一格都记着一个日期和一个编号,旁边用括号标注着一个小小的“肺”。
我的目光往下移,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冰水。
这些编号我在登记本上见过,是火化遗体的编号。而林素记录的这一批遗体,火化时间全部集中在去年的九月到十月之间,一个月之内,一共九具。每一具的备注都不一样,有的是“心脏”,有的是“肝脏”,有的是“角膜”,有的是“肾脏”。
她在记录器官去向。
但正规的器官捐献有严格的流程,需要家属签字、医院评估、伦理委员会审核,而我们这种地方根本不可能做器官摘取手术。火葬场不是医院,这里没有手术室,没有器官保存设备,什么都没有。那这些器官是从哪里来的?又去了哪里?
我一页一页地翻,越翻越心惊。九月三号,批号415,眼角膜,备注写着“2-A”。九月三号当天,批号416,肾脏,备注也是“2-A”。我虽然看不太懂这些编号的具体含义,但日期都是同一天,说明这些器官很有可能是从同一具遗体上取下来的,而且数量不止一两个——心脏、肝脏、肾脏、眼角膜,能取的几乎全取了。
这根本不像是捐赠,这更像是一场买卖。
我的手抖得厉害,笔记本差点掉地上。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声控灯突然亮了。
我猛地抬头,浑身的血液往脑袋上涌。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光脚踩在地板上的那种声音,是皮鞋的声音,很沉,很有节奏,一步一步朝我的方向走过来。
我下意识把笔记本塞进怀里,闪身躲进了停尸间的门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三号尸柜前。我透过门缝往外看,心跳几乎要停了。
那个人穿着白大褂,背影很高大壮实,绝对不是老刘。他弯下腰,不知道在捣鼓什么,过了大概两分钟才直起身来。他转身的时候,走廊的光正好打在他脸上——我认出了他,殡仪馆的副主任,姓周,平时大家都叫他周主任。
他转过来的一刹那,我发现他的目光正直直地盯着我藏身的方向。他站了几秒钟,然后朝我这里走了两步,停在门口,一动不动。
我死死地屏住呼吸,心脏咚咚咚地撞着胸腔。汗水从前额流下来,流进了眼睛里,涩得我生疼,但我不敢眨眼。
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他没有进门,而是退后两步,转身往走廊尽头走了。皮鞋声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在夜的深处。
我瘫坐在地上,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
值班室那杯茶还在桌上,监控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凌晨三点十七分。我掏出怀里那个黑色笔记本,封面被我的汗浸湿了一块,留下了一个深色的手印。林素的名字在我的指印下,若隐若现。
我忽然明白了,她出现在我面前,不是要害我,而是在告诉我一件事——她发现了这个秘密,她把它记了下来,然后她死了。她的死,真的是因为胃癌吗?
我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妈,我最近加班,过段时间再回去看儿子。”
挂了电话,我从抽屉里翻出之前工地干活时用的安全帽,又从杂物间找了一根旧钢管,用衣服裹好,搁在值班室的墙角。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一样,远处焚化炉的烟囱在月光下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根黑色的手指,直直地指着地面。
我翻开林素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比前面的所有记录都要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他们知道我在查了。”
我合上笔记本,看了一眼监控屏幕上跳动的画面,二十四个小方格,走廊、停尸间、大门口、焚化炉间。每一个画面都安安静静的,安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老刘头的话又在我耳边响起来:“有些东西,知道了反而睡不着。”
他说得对。但我已经知道了,睡不着也得撑着。因为我是保安,这里的每一具遗体都归我守着,包括林素的,也包括那个七岁小姑娘的。活人欠死人的债,总得有人来讨。
明天,我打算去找老刘头好好聊聊。
如果他还在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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