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之间,推翻德黑兰政权已不再列入议程。摧毁导弹体系也变成了象征性动作。至于一度被视为一切核心的铀,如今似乎也不再重要。对特朗普而言,霍尔木兹海峡是否开放,已经成了别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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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和耶路撒冷就这样一项一项调整战争目标,试图拼凑出一幅虚假的胜利图景。“一切决定都掌握在美国人手里,我们并不清楚真实情况。有时我们甚至不知道究竟是在和哪一方打交道、在和谁谈。”一名以色列高级安全消息人士这样描述以色列当前在美伊谈判中的处境。“在黎巴嫩问题上,我们会顾及美国人,步子放得比较缓。但在伊朗问题上,我们确实不知道事情会往哪里走。你也知道,面对伊朗人,局势一向如此。”

以色列对与伊朗的谈判及已达成的安排所知甚少。而这类谈判往往持续一两天后,双方中的一方又会重新强硬起来。

信息匮乏,正促使一些以色列高层官员开始考虑结束本轮与伊朗冲突的第三种方案。这个方案不同于此前外界预期的两种路径:要么重回战斗,要么达成美伊协议。

如今,以色列高层认为,第三种情形同样可能出现:一种维持现状的局面。各方都宣布自己获胜,海湾则以沉默对应表面的平静。没有协议,也没有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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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情形下,美国将继续向伊朗伊斯兰共和国施压,而伊朗也不会放弃铀、弹道导弹以及对其中东代理人的支持。局势大体上将回到从前,直到下一轮冲突来临。

一些以色列人士认为,应当支持第三种选择,并将其视为“两害相权取其轻”的必要方案。尽管这种做法实际上并不能体现出本轮作战取得了什么明确成果,除了伊朗已经遭受的损失之外,但它至少为美国和以色列——或者至少在美国失去兴趣时,为以色列——保留了未来再次介入伊朗的可能。

但也有其他消息人士反对这一选项,强调这恰恰是以色列在10月7日之后发誓不再重蹈的覆辙,也就是重新陷入一轮又一轮、看不到尽头的交火循环。

一名以色列高级情报人士声称:“如果不是打算推翻一个现行政权,没有人会去杀死一个国家的领导人。”他还解释说:“也不会有人仅仅因为设想未来伊朗民众可能起义,就去打击巴斯基成员。这就像伊朗人先杀掉一个警察局长,然后声称自己是在为占领耶路撒冷总理办公室铺路。”

自从外界意识到伊朗政权不可能垮台、且双方开始相互指责之后,美国便将以色列排除在谈判之外。美国不仅没有让以色列参与有关何时、以何种条件结束战争的讨论,在大多数议题上,也无视了以色列在谈判中的主张和要求,几乎没有向其通报任何新进展。

按理说,如果推翻伊朗政府的计划成功了——以色列国内也有人声称这一计划仍有成功机会——华盛顿对以色列的态度本应完全不同,耶路撒冷也会成为决策桌上一个完整且受欢迎的伙伴。

但现实并非如此。以色列已经被排除在谈判桌之外。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在战事结束时的讲话也说得相当直白。他感谢了各军种、各部队以及后勤部门的指挥官对行动的贡献,还专门向“我们的伙伴”致谢,也就是海湾国家,并逐一点名,却没有提到任何一位以色列官员。

根据以色列从外交伙伴、公开媒体以及美国方面零星获得的信息,伊朗导弹项目——总理认定的两个核心议题之一——根本不在谈判桌上。伊朗方面已经明确表示,这一议题不属于谈判范围。他们也说明,不打算放弃自己所认为的、用来回应以色列和美国绝对空中优势的唯一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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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以色列对当前讨论方案的理解,伊朗应当处置其现有的高浓缩铀——其中大部分丰度为60%,少部分为20%——这些材料足以制造大约12枚半核弹。处置方式要么是将浓度稀释到极低水平,要么是在国际原子能机构监督下转运至第三国。

除此之外,伊朗还应承诺长期停止铀浓缩活动。目前,伊朗同意的是5年,美国要求的是20年,双方之间仍存在时间差。巴基斯坦方面的调停人提出了中间方案。作为交换,伊朗将获得针对其实施的全部制裁解除,以及其他经济利益。

经由巴基斯坦斡旋的美伊协议一度势头明显,看上去极有可能达成。尽管过去24小时内,协议成功的可能性有所下降,但在双方不断变化、相对灵活的谈判过程中,这一选项仍未出局。

按这一设想,这将是一项局部协议,内容包括结束战争并开放海峡。同时,伊朗将发表声明,承诺不发展核武器,美国则解除制裁。至于其余核问题,只有在宣布战争结束之后,相关谈判才会启动。

这就是伊朗经由巴基斯坦向美国传递的提案要点。它一度看似即将落地,但过去24小时内,这一进程遭遇了挫折。

由于谈判陷入危机,以色列和美国正密集准备应对战事重启的可能。过去两周,许多抬头望天的以色列人都看见,一长列美国空中加油机正飞往本-古里安机场。

战备状态在独立日当天达到高峰,当时外界一度预期特朗普可能随时下令开战。不过,在他再次延长给予伊朗的最后期限后,紧张气氛稍有缓和。

据他们判断,更可能出现的,是另一场高调而令人恐惧的武力展示,目的是迫使伊朗接受一个比当前条件更优的协议。一些以色列高级官员还将这一立场传达给了美国中央司令部的对应官员。他们认为,如果无意全力攻击,那就最好根本不要动手。

无论如何,这份协议框架已经在以色列引发恐慌。以方官员认为,任何不涉及铀浓缩、核基础设施和导弹系统的对伊协议,都将带来比解决问题更大的风险。

他们担心,解除制裁将帮助伊朗政权恢复经济稳定、宣布胜利、重建统治能力,并重新激活地区内的武装派别,尤其是真主党。在他们看来,这等于给伊朗政权及其力量轴心提供了一次摆脱迫近崩溃的机会。

在这种情况下,有消息人士认为,以色列最终将以比开战时更糟的处境结束这场冲突,因为协议会让伊朗政权重新获得生机,得到资金支持,并在外交层面获得免于遭受攻击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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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背景下,这名高级消息人士说:“如果是在坏和更坏之间做选择,那么在一场不过是特朗普出于美国国内政治需要、实际上改变不了任何事情的象征性打击,与一项屈辱而难堪的对伊协议之间,第三种选择或许反而最合适——也就是先冻结局势,等到下一次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