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4世纪时,帕多瓦富有的银行家恩里科·斯克罗威尼出资修建了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小教堂,并确保自己被永远留在内部华丽的壁画之中。佛罗伦萨画家乔托笔下的斯克罗威尼身着象征忏悔的紫罗兰色长袍,双手托举着教堂模型,作为虔敬的献礼。

而在他视线不远处的《最后的审判》场景中,嬉闹的恶魔正把罪人驱入地狱。可以想见,斯克罗威尼希望凭借自己在人世间的慷慨捐赠,避开这样的命运。

在这里,捐赠者被定格的形象是一幅柔焦处理、近乎糖果盒风格的肖像:阳光斑驳,施瓦茨曼面带温和笑意。考虑到彭博社数据显示,他在2026年的净资产达到320亿英镑,这样的神情并不令人意外。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雄厚财富让他得以通过富豪惯常的慈善方式为自己的声誉增光。但黑石集团掌门人施瓦茨曼同时也是特朗普的盟友,曾为其提供政策建议、资助竞选活动,近来还为特朗普那座颇具争议的新白宫宴会厅兼掩体项目捐款。那座建筑如今正建在东翼旧址的废墟之上。

不过,从外部几乎感受不到这种丰富而嘈杂的功能混合,因为其中大部分空间都被压到了地下。牛津的规划部门一向谨慎维护这座城市珍视的天际线,并严格限制新建筑高度。

因此,迎接学者和访客的,是一座出人意料地平淡、横向铺开的四层建筑。其南北主立面以奶油色的克利普舍姆石材装饰,这种历史悠久的“牛津石”自古以来就广泛用于学院建筑。

2020年赢得设计竞赛的霍普金斯建筑事务所,向来以一种近似“捷豹仪表盘学派”的建筑风格著称:光洁、精致,擅长把传统与现代巧妙融合,施工质量也总是无可挑剔。

但在这里,尽管细部推敲周密,也用了大量高端材料,施瓦茨曼中心这种去装饰化的古典主义,仍显得有些平淡,甚至略带冷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随着时间推移,这片花园被质量不高的医院扩建项目逐步侵占。2007年,牛津大学收购了整个医院旧址,并将其清理后用于开发。此后,这里陆续出现了一批姿态鲜明的标志性建筑,但彼此之间几乎没有对话。

其中一个典型例子是由瑞士建筑事务所赫尔佐格和德梅隆设计的布拉瓦特尼克政府学院。它看上去像一摞摇摇欲坠的光盘,如今老化得也很快。相比之下,作为这一片区最新、也是体量最大的闯入者,施瓦茨曼中心以理性的几何秩序、深凹的窗洞和克制的拱廊,显得冷静而疏离。

当然,这种形式上的收敛未必没有道理——在一场喧闹的建筑风暴中,施瓦茨曼中心或许试图充当那只平静的风眼。但形式克制与寡淡无味之间,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这座建筑承担着一项重要任务:把原先分散在各处、且条件并不总是理想的人员与设施集中起来。负责校方项目管理的威廉·怀特教授回忆说:“艺术史系以前租在塞恩斯伯里超市后面一间纯健身房楼上的办公室里。”

这显然与人们想象中的“梦幻尖塔”相去甚远。“而且因为那些楼都很糟糕,所以总是空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座建筑兼具学术与公共功能,表演空间同时也承担院系讲堂的用途。去年9月,大楼已向师生开放,经过一段时间运行后,如今正式向公众开放。怀特说:“我们最担心的是,楼建好了却没人来。可最令人高兴的是,开放时里面满满当当。”

某种意义上,这并不令人意外。建筑的核心是“大礼堂”这一主场景空间:一座四层通高的中庭,上方覆盖着三层玻璃构成的多面体穹顶。光线穿过第二层八角形结构中的巨大橡木格栅“花瓣”洒落下来,那些向外张开的构件像一颗爆开的木质洋蓟。就空间实验而言,这里显然远胜于纯健身房楼上的办公室。

大礼堂以强烈的空间戏剧性,成为整个学术群落旋转的中心。图书馆、研讨室、教职员办公室和学习空间都围绕它展开。学生们挤满了四周廊道,有人盯着笔记本电脑,有人低声交谈。

而在地面层,它同时也是一间新的公共客厅。有人把它比作面向现代时代重新构想的牛津四方院,只是没有那些古老而繁复的禁忌。任何人都可以走进来,坐下喝杯咖啡,在施瓦茨曼先生那安详的注视之下稍作停留。

地下部分则是一片由各类表演空间组成的迷宫,每一处都有鲜明个性:从亲密的黑盒剧场,到更具庄重气质的500座音乐厅。后者尺度宏大,内壁铺满橡木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置身其中,仿佛进入了一件乐器内部,也让人想起霍普金斯事务所30多年前为格林德伯恩设计的那座标志性音乐厅。

这里也是全球首个获得被动房认证的音乐厅,这一成就同样延伸到整座建筑。简而言之,施瓦茨曼中心按照极为严格的节能标准设计,未来将显著降低能源消耗。冬季运行监测显示,这栋楼的供暖系统所需能耗,大约只有同类非被动房建筑的一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如果把两个时代相隔数百年的赞助行为放在一起看,人们或许会说,他们都把目光投向了某种意义上的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