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柳雨茹相遇在一个空气都暧昧的季节。当她将脸上黑泥洗净,便如珠玉般耀眼,惊艳了枯燥的时光。
生命中总有些必然的别离,却又有不经意的相遇。斑驳的时光习惯了悲切的哀伤别离,也见多了欢快的欣喜相遇。
也许,这便是人们所说的生活,琐碎中带着谁都无法掌控的悲喜。
每个酣睡如泥的清晨,我总被家里大公鸡的打鸣声给惊醒。
窗外的小鸟叽喳不休时,墙上趴着的老狸花猫睁开了眼睛。它四爪挠地,伸了个慵懒的腰,便把目光盯准了枝头的小鸟,如同一个技法娴熟的老猎手。
空气中夹带着泥土的独特味道,太阳也在云层中露出半张普照众生的脸。院中那些娘种养的花朵上,尚沾染残留着昨晚的露珠,仿佛一个羞怯少妇想睡而不得,娇嗔懊恼的泪痕。
小时候,爹会经常跟我说一句话,叫艺多不压身,所以,我学会了剃头。
我不知道的是,当我出师的那一刻,便成为了人们嘴里的一个手艺人。更不会知道,因为此手艺,我竟然捡了个老婆。
87年我20岁,那是我成为剃头匠的第二年,从十五岁开始学,到十八岁学成,自己已经单干两年了。
在那时候的农村,有个手艺就不得了,加上我也到了该娶媳妇的年龄,每天都有媒婆上门提亲。
娘慌得每天团团转,爹人前矜持,回家总是咧着嘴乐。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我已经二十岁了,仍然没有按照他们的计划,把媳妇娶到家。
不是我不想娶,是实在没时间,我每天都忙着给人剃头,起早贪黑。
我拉着辆架子车,专门赶集赶会摆摊剃头,忙得如一个陀螺。
六月初十,天刚刚入伏,乡里有会,我把剃头工具装在架子车上,准备出发。
外出剃头需要不少工具,一张比普通椅子大得多,可以让人躺着刮胡子的躺椅;一个木头架子,用来放给人洗头的脸盆;一个用铁皮匝成的炉子;一口锅用来烧给人洗头的热水。
过去的剃头匠都是挑着担子装这些东西去赶会赶集。娘心疼我,特意让我爹给我做了辆架子车,确实比挑担子轻松得多。
娘还跟爹商量让我买辆自行车,可以骑着带东西出去赶会,爹当然答应,是我心疼钱,一直没舍得买。
看我装东西要走,娘过来扶住车辕:“俺孩儿你别去了,歇几天。”
我不解看着娘,以为她是心疼我太累。从小到大,娘都是我心里最温柔的女人,她从来不曾骂过我,更没有打过我,说话总是轻声慢语。
“咋了娘?我年轻轻的,还能累着?就算有点累,晚上睡一觉就歇过来了。”
娘伸手把我褂子整了整,看蹲在屋门槛上的爹。
爹马上过来说道:“前街孟好嘴儿给你说了个媒,你娘想让你去相亲。”
我这才明白过来,劝了娘几句,拉着车就走,好饭不怕晚,好妻不怕迟,慌啥呢?
娘不会说难听话,只能在后面连连叹息:“这孩子,倔劲倒是随他爹!”
在娘的唠叨声中出门,我都习惯了,真要没了娘,再要想听这样的唠叨声,只能成为奢望。
乡里离我们村五里地,不算远,到了后该干什么都是门儿清,从扎摊子就没个停,一直忙到傍黑。
每次我回家晚了,娘就不放心,我不回家,她不吃晚饭,总是等我回去一起吃。
我心里就寻思着早点走,省得她在家里担心。
但这时候来了个小男孩儿,说要剃头,明天去走亲戚。
我摇头说收摊了,这小子坐在椅子上不走,非得让我给剃了不行。
纠缠不过他,便让他坐在椅子上别动,等剃完头,天都黑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这小子从椅子上跳下来一咧嘴:“我没钱。”
没钱你来剃头?
转念一想,算了,一个孩子家,就当帮忙了。
我摆手表示无所谓,这小子乐坏了,帮我跟架子车上装东西,等全部装好,我才发现轮子没气了。
这可不妙,我倒不害怕,就是担心爹娘会来乡里找,再让他们跑一趟,来回十里地呢。
架子车轮子很少没气,我也没带补的东西,正发愁怎么办,小男孩儿竟然叫来了一个憨厚汉子,拿着工具,要帮我补胎。
这憨厚汉子是小男孩儿的爹。人家也不是转业补胎的人,折腾了好久才补好,他们爷俩离开,我则拉着架子车回家。
我也不知道几点,没有手表,那玩意儿谁能戴得起啊?另外戴了也会被人说闲话,挣两块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路两边的玉米已经长得超过腰,微凉的风吹在身上,让人心旷神怡,区区五里路,不算事儿。
走了一半,冷不丁听到一边玉米地里有响动。
我有些好奇,因为现在玉米还不能吃,不会是有人偷玉米,那里面咋会有响动?
带着好奇停下架子车,悄悄过去向里面看,虽然是夜里,仍看到白花花一片,我就知道糟糕了,是有人在里面换衣裳。
谁没事夜里跑玉米地换衣裳?我也不敢声张,想悄悄退出去离开,不料脚被杂草绊住,哎呦一声坐在了地上。
里面换衣裳的人听到动静,急忙向外走,刚出玉米地就直挺挺趴在了地上,这是咋回事?我慢慢蹲到这人身边。
刚蹲下去,就闻到一种奇怪的味道,汗水的刺鼻味,还夹带着我根本说不清的一种味道,好像是那种甜香。不过,我同时松了口气,因为对方头上包着块布,穿的衣服也是男式,这是个男人,那就不尴尬了。
“你咋了?在玉米地里干啥?”
我这么一喊,这人抬起了头,却一句话不说。
看他衣衫褴褛,加上身上的味道,我猜是个要饭的,应该是饿得走不成路了。
问题是,我带的吃食在中午吃完了,想给点东西也不能。
“你是饿啦?还是咋回事?”
对方不说话,就一直看我。
还是个聋哑人?
太可怜了,不会说话,还没吃的。同情心上来,我根本没想一个男人,换衣裳用跑玉米地里吗?
想了想又比划,让他跟我回家,家里有饭。
对方赶紧点头,显然饿坏了。
饿成这个样子,肯定不能跟着我走回家,我伸手想把人抱上架子车,不料人家却不用,艰难爬到了架子车上。
刚才心里没事,我走得并不快,这时候担心这个人,脚步加快了许多。
刚到村口,碰到拿着手电筒的爹和娘,他们正要去乡里找我。
见到我,娘便埋怨:“说多少次让你早点回家,俺孩儿就不能听娘的话?娘在家心焦得不行。”
她就算是埋怨我,也不发火,轻声慢语,全是疼爱。
我顾不上多说,径直拉着架子车进村,到家里,娘和爹才发现多了一个人。
“咋回事?”
娘有些不知所措,爹张嘴问我。
“路上捡了个要饭小伙子,也不会说话,饿得在路上直不起腰,我就拉回来了,想着给口饭吃。”
娘听后连连点头:“太可怜了,你爷俩快点把人架下来,咱家有饭,让人家吃。”
她边说拿出扣在筐子里的两掺馍,刚想夹点菜,架子车上的人突然从上面滑下来,一把夺过馍,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呀!你慢点,就点菜,在家里你慌啥?管你吃饱,你别再噎着。”
娘边说给舀了一碗绿豆小米汤,不料这人吃得快,吐得也快,把刚才吃进去的两掺馍又都吐了出来。
这是咋了?
还是娘有经验,伸手摸对方眉头。
“这么烫,病了。”
我有点明白过来,这人不单是饿得倒在路边,身上还有病,怪不得要用一块布裹着脑袋呢。
看他身上脏得不行,脸上全是黑泥,看不出个原来的样子,我赶紧拿过来一个草席子铺在边上,好让人能躺下,爹则出门而去,应该是去拿药了。
娘看对方躺在草席子上,眼睛还盯着桌上的两掺馍看,就叹了口气。
“孩儿你别慌,发着烧,你又吃得快,吐了也正常,等下我给你做饭。到家里,饿不着你,不用一直看。”
爹很快回来,娘让这人就着汤喝下,看对方喝时,娘明显愣了一下,接着就抹了下眼泪。
娘就是这样,看不得别人受苦,应该是可怜这个人,她自己也掉泪了。
我坐在桌边吃饭,娘又在灶边重新给做了饭,特意给擀的面条,切得细细的,煮得非常软。
等做好后,伸手在对方眉头上摸了一下,让我把面条端过去。
看对方吃完我两顿的量,我一颗悬着的心放下,折腾了将近半夜,既然能吃,就说明没事了。
娘肯定不会让这人半夜离开,反正天热后,我也经常在院里睡,大不了我再铺一张草席子,跟他一起睡在外面。
不料,那人吃完后,躺在草席子上,也不知道勾起了什么伤心事,呜呜哭了起来。
不哭不要紧,一哭吓了我和爹一跳,这不该是个小伙子能发出来的声音,这是个姑娘啊?
怪不得她不让我抱着上架子车,怪不得她不说话,原来是怕我是坏人,发现她是个姑娘家后起歹心。
我突然明白过来,娘喂她时就看出来是个姑娘了,所以娘会抹眼泪,她是个女人,知道一个姑娘家一个人在外面有多难。
我和爹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怪我和爹都吃惊,老话说得好,只有老成的光棍,没有一辈子的闺女。
意思是啥?是说一个男人,如果弄不好就会打一辈子光棍,但如果是个姑娘家,就算是身上有点毛病,想嫁的话,总会嫁出去。
所以,一个姑娘家要饭才会让我和爹如此震惊,随便嫁个人家,也不至于要饭吧?
娘刚才就知道她是个姑娘,远没有我和爹那么意外,刷完锅就烧了开水,舀到桶里又提进屋里,她是想让姑娘洗洗。
姑娘在草席子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我说我太轻佻。我知道她说的是我看见了她换衣裳,又不知道咋解释,在一边急得直搓手。
娘弄好水后,出来拉着姑娘:“妮儿,别哭,也别骂,俺该孩儿不是那样的人,你跟婶子进去洗洗,换一身婶子的衣裳。”
姑娘呜呜哭着跟娘进屋,我跟爹在院里大眼瞪小眼,今晚这个觉,看来是睡不成了。
姑娘洗完跟娘出来,我看得目瞪口呆。
我发誓,我从来没有见过如她这般漂亮的姑娘,以后也从来没有见过,尽管是半夜,尽管仅有一点亮光,可都难掩她的白。
因为哭泣导致双眼红肿,却更加让人心生怜惜,被我娘拉着羞羞怯怯出来,手一直拉着我娘的手不松开。
她要不用布包着头发,要不把脸上弄得全是黑泥,别说要饭,平时走在路上都会惹到别人,装聋作哑,把自己弄脏是个保护自己的不错方法。
她就是柳雨茹,被我半夜从玉米地边捡到了家。
她会说话,不傻不憨,脑子没半点毛病。
可不管我娘怎么问,为啥好好的一个姑娘家,成了个要饭的,她就是不说,也不说家是哪里的。
娘也没逼她,这姑娘大病一场,娘拉她进屋休息,我跟爹一个铺着个草席子睡在院里。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怎么也想不通柳雨茹为啥要饭,她是家里出事了?还是身上背着事呢?
天快亮时,我看到爹背对着我,突然说了句。
“爹,我不是轻佻人,她误会我了。”
爹翻了个身说:“睡会儿吧,天不早了!”
我瞪着眼直到天亮。
天亮后,我就不怎么敢看柳雨茹了,她在我心里如星辰般耀眼,我感觉多看一眼就是亵渎,她话也不多,人倒是勤快,大早上就拿扫帚要扫院子。
我娘哪里肯让人家干这个?赶紧夺过去扔给我爹,她又去帮我娘做饭。
她也不说走,娘当然不会赶人家。我和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嘴上没话的人。好听话不会说,难听话不会讲。要让我们活生生赶一个回家可归的姑娘走,那是万万做不出来。
柳雨茹竟然在我家里住了下来,惹得村里每天都有人到家里,装串门说闲话,其实是偷看人家。
仅仅几天后,村里就有人传,说我剃头时在路上捡了个漂亮大姑娘,弄不好想让人家当媳妇,这多好,不用花钱得个媳妇。
要说什么传得快,非得属闲话,既然能在村里传,就能同时出村,而且人们习惯添油加醋,谁也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
听说,还有人猜测柳雨茹是个女飞贼,躲避仇家呢,等风声过去,就会给我家一个教训。
我才不相信这些闲话,不过那段时间我心里美滋滋倒是真的,感觉生活太有奔头了,看到她,心里全是劲儿。
她也不讨厌我,住几天习惯后,竟还想跟我学剃头。
我当然不答应,哪里有一个姑娘家给人剃头的?
那她就围在我身边,叽叽喳喳,如一只百灵鸟,娘看着老是笑,爹整天一脸严肃,天天变着花样,不是宰鸡就是杀鹅,生怕柳雨茹吃不好。
一晃,她都在我家里住了两个月,地里玉米收到家,耩麦子的时候,出事了!
那天我去别的地方赶会剃头,天傍黑时回到家,发现家门口围着不少人,还有人在院里嚷嚷。
分开看热闹的人向里一看,发现柳雨茹坐在小马扎上,吓得头也不敢抬。
她对面站着两个汉子,还有个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连哭带嚷,娘是多么温柔一个人,同时也胆子小,可是她站在柳雨茹身前,死死护着。
我爹则直挺挺站在两个汉子对面,不让他们接近柳雨茹。
我心向下沉,脑子中首先想到的,是柳雨茹家人找来了。
这并不奇怪,她说话口音跟我们一样,说明不是外地人。虽然她一直不说家在哪里,也不说家里还有什么人,但我和爹都断定,她家离这里远不了。
村里人传她的闲话,说是个被我捡来的媳妇,加上她人又漂亮,这话传到她家里并不稀奇,人家当然会出来寻找。
这是找到我家了,要把人带人!
两个多月下来,我当然不希望她被带走,可是在农村,万事得讲个理,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
假如真是她家人来找,爹这样阻拦,我自己先觉得理亏。
中年妇女见我爹气势吓人,一拍手坐在了地上,两手扶着膝盖就开始哭。
“雨茹我没良心啊,抛下我们可怎么过?你爹因为这件事已经病了,你男人天天在家里发邪急,你是想把人都逼死?”
我无言以对,甚至不敢去面对这个自称雨茹娘的中年妇女。
“你哭也没用,她不说走,谁也不能从俺家把人带走,就是我说的。”
爹倔了一辈子,最讲个脸面,这时候的举动让我有些不解。
走到娘身边,我看了看吓得发抖的柳雨茹,小声说道:“你爹都气病了,你娘这个样子,都是你家里的人,咋就能把你吓成这样?你是不想回自己家了?”
柳雨茹还没说话,我娘就先说道:“她不是雨茹娘,你别听她胡说八道。”
我听得有些茫然,还有冒充别人娘的?
不过,就算我茫然,也相信娘说的话,加上我爹表现得暴跳如雷,明显不对劲,我慢慢眯起了眼,看着柳雨茹。
“到底是咋回事?你说出来,要是占着理,今天谁也别想把你从家里带走,我给你做主。”
柳雨茹的家离我们村不远,三十五里路。这个自称雨茹娘的中年妇女,其实是在说谎。
她是两个汉子的娘,她嘴里所说的气病的人,是两个汉子的爹。
雨茹亲娘是个外地女人,当初流浪时被雨茹爹收留,那时候就带着她呢,换句话说,她不是爹的亲生闺女。
不料,几年后,娘突然就独自走了,是爹把她当亲闺女养大,疼得如心尖肉。一年前,她爹也生病去世,家里就剩下她一个人。
半年前,她爹的一个朋友跳出来,说俩人在孩子小的时候就订了娃娃亲,现在到娶柳雨茹回家的时候了。
柳雨茹吓坏了,什么娃娃亲?她根本没听爹说过。
但这一家子三番五次上门。可怜柳雨茹一个姑娘家,因为是娘以前带着来到爹家里的。爹去世后,那些亲戚本家没一个人帮她出头。她没人能商量,也没人给她做主,天天吓得死去活来,索性跑了出来。
她一个姑娘家,跑出来能去哪里?就在附近周边打转,怕因为是个姑娘被别人惦记上,她就把自己弄得脏乱不堪。
六月时突然生病不舒服,在路上跌进泥坑,就去玉米地里换衣裳,却让我遇到,还用架子车拉回了家。
所以,她才从来不提为什么会要饭,也不提家里还有什么人。
现在,他们来抢人了,这两个汉子,一个是妇女的大儿子,也就是想娶她的人,另一个是妇女的二儿子。
我听得气炸了肺,合着自称人家的娘,原来是想抢走当儿媳妇。
这一家子真是打得好算盘,我要让他们带走柳雨茹,那就白长了颗爷们儿头。
当下,我就跟柳雨茹说:“雨茹你别怕,娘你也别怕,今天有我跟爹在,看看谁能把人给带走。”
说罢,我站到爹身边,示意爹跟后站,这俩人要是敢再向前一步,我的手可不是只会剃头。
僵持也不是办法,我爹在村里一辈子讲理,落得名声极好,本家的,村里的那些男人都开始向前围。
坐在地上哭的妇女眼珠乱转,明显是害怕了。
两个汉子也开始打退堂鼓。
我爹指着他们厉声训斥:“一看你们说的娃娃亲就是瞎话,别说是假的。就算是真的,她不愿意,你们也不能硬娶,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还敢这样?再不走,这些人急眼了,我可管不住。”
两个汉子退到中年妇女身边,一起恶狠狠看柳雨茹,吓得她不敢对视。
我气不打一处来,这么一家子,欺负人家一个无依无靠的姑娘算什么玩意儿?
“不要再纠缠她,也不要再来,否则,就不像这次一样客气了,不信你们就试试。”
听了我的话,两个汉子跟中年妇女一起狼狈出去,并且再没敢来过我家,一次都没有。
当年进腊月后,我剃头回来,发现柳雨茹在村口站着,好像在等我。
看她摸着垂在肩膀上的辫子,我有些茫然,嘴里还埋怨。
“天这么冷,你站风口子里喝风呢?赶紧回家。”
“你先别走。”
她喊住了我,两眼直勾勾看,我低头看自己,没啥不妥啊。
“村里人都说你白捡了个媳妇。”
我刚要让她不要听那些人胡说八道,她却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就又说:“你真想白捡啊?以前骂你轻佻是我不对,可咱们不说三书六聘,连明媒正娶也不给?”
我听得有点迷糊,啥白捡?啥明媒正娶?她在说啥?
看我如呆头鹅一样,她有些羞恼,连连跺脚。
“我在你家住了这么久,人家都说是你捡来的媳妇,除了你,还能嫁给谁?谁还要我?”
我仍然没有反应过来,呆看她一阵,回味过来她的意思后,撒腿就向家里跑。我要让娘马上准备东西,我要明媒正娶柳雨茹。
“架子车,你跑啥跑?东西不要了?”
她在后面喊,我撒腿又跑回来,一把抱起她放到架子车上,两手架着车辕,飞速回家。
后来她说,我那天拉着车,跑得比驴都快!
我跟柳雨茹成婚了!
我娘心里,早把雨茹当成了儿媳妇,更是当成了亲闺女疼。结婚时,她比我都高兴,这个婚真要没结成,让雨茹走了,她非得气病不行。
我爹一辈子爱板着脸,有名的严肃,可我结婚那天,他的嘴都快咧到耳朵根子上了。
如今多半辈子都过去了,除了逢年过节时去跟地里的爹说说话,她再没有回过那个家,也从来没有想过找她娘。
她说,我娘就是她亲娘。
也是在结婚那天夜里,我知道了第一次见她时,为什么会又有汗味,又有甜香味了,那是她身上自带的香气。
如今我们都已经老了,可我仍然认为她是我一辈子见过遇到过最美的女人。
我感谢那个剃头不给钱的孩子,因为他耽误了我回家,所以我遇到了雨茹。
我感谢没气的轮胎,因为不补胎,我同样可能错过雨茹。
我感谢那次路边的相遇,我感谢她陪伴了将近一生。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人世间,有些事,有些人,一旦相见,便是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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