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灵王六年(前566年)冬,晋国执政中军将韩厥告老退休,上军将荀罃(智瑩)出任中军将兼执政大夫;趁着晋国朝堂人事新调整、对外策略有一定修改的好时机,楚国再一次发兵伐陈,想要彻底压服陈国。
得知楚国出兵攻陈后,晋悼公召集了诸侯盟友国君:宋平公、卫献公、曹成公、莒犁比公、邾宣公在鄬地(河南鲁山)会面,商议‘援陈拒楚’之事(当事国国君陈哀公随后也前往了鄬地参与盟会)。
鄬地在郑国境内,所以作为会盟‘东道主’,郑国君臣有义务参与这次盟会,于是郑僖公动身前往鄬地参会,让郑国为政公子騑(子驷)担任‘相礼’随自己同行参会。
就在赴会半途中,因为郑僖公的‘作死’老毛病(颐气指使、呼来喝去、无礼骄横)又犯了,甚至对待长辈公子騑(公子騑是郑穆公之子、郑僖公的叔祖父)同样无礼,在走到鄵地(河南新郑与鲁山县之间)时,傲慢无能的郑僖公甚至处死了请他郑重对待公子騑的身边侍从仆役。
得知消息后,暴怒之下的公子騑当即买通国君的庖丁(厨师),偷偷给郑僖公的饮食中下了毒药;毫无防备的郑僖公在吃下晚餐后,果然毒发不治,暴死于鄵地的宿营地中;随即子驷立即带着国君的尸体赶回新郑,向以公子喜(子罕)为首的其他郑国执政成员讲述事情的前因后果。
了解实情后,对郑僖公没有好感甚至同样厌恶的公子喜等人没有怪罪公子騑,而是直接拥立郑僖公之子、年仅五岁的公子嘉继位,这就是郑简公。随后,公子喜再派使者至鄬地向晋悼公告哀,说国君(郑僖公)因患急病不幸薨逝,现郑国有国丧,所以执政卿士们不得不留在新郑主持葬礼,不能前来参会,请盟主(晋悼公)谅解、怜悯。
当时楚国伐陈事态太过紧急,陈哀公又亲自前来参会,因此晋悼公也就暂时对疑点重重的郑僖公之死不管了,专注于援陈国之事。但此后陈哀公却上了国内贼臣庆虎、庆寅的当,被他们诓骗从鄬地不辞而别、背离了与晋国的盟约,晋悼公实在丢了盟主的面子,尴尬无比。
回过神来后的晋悼公,觉得就是郑僖公莫名其妙‘薨逝’之事才使自己做出错误判断,导致失去了一个盟国陈国,又放弃了一个盟友(郑僖公);那么接下来一定要牢牢控制郑国,击败楚国北上争霸的企图。
而公子騑毒杀郑僖公、联合七穆改立郑简公后,独揽了郑国军政大权(正卿公子喜为人宽和低调、权力欲不强,不愿与兄弟子驷争权);并以‘尊先君成公遗命’的理由想要重新和楚国建立联系盟约(又开始骑墙了)。
这时郑僖公其实是被公子騑毒杀的真相已经慢慢浮现于郑国朝野中;对七穆长期以来把持国政不满的其他郑国贵族想借着这个机会发动政变,除掉七穆集团、接掌郑国大权。
周灵王七年(前565年)四月十二,提前知道政变消息的公子騑发兵击杀政变主谋子狐、子熙、子侯、子丁四位公子,将从犯公孙击、公孙恶驱逐到卫国,稳固了七穆集团在郑国的统治。
为转移国内矛盾,避免下一次内讧,公子騑再派军队攻蔡,缴获大批战利品后才班师。恰好这时候,郑国正卿公子喜‘因病去世’,位列卿位第二的公子騑继任正卿,接掌了郑国的军政大权。
周灵王七年(前565年)五月,晋悼公准备给楚国‘上眼药’,于是以“表彰郑国”的名义在刑丘(河南温县)举行盟会,与齐、鲁、宋、卫、邾五国代表会面,共商‘嘉奖’郑国伐蔡之事(蔡国是楚国的盟友)。公子騑奉六岁的郑简公亲自赶到了刑丘主动参与这次盟会。
公子騑不知道,这是晋悼公故意给郑国设下的套,想要郑国和晋国接近、示好,以激怒郑国的潜在盟友楚国,让郑国落入‘左右皆难’的不利局面。
半年后的周灵王七年(前565年)冬,如同晋悼公所期望的那样,因为郑国没有和自己沟通就私自去攻打蔡国,楚共王命令尹子囊(前任令尹子辛此时已经因勒索盟友事败而被楚共王诛杀)率大军北上,让郑国解释一下‘附晋、伐蔡’是个什么意思。
楚军北上后,在执政正卿公子騑的坚持下,郑国决定与楚国重新签订盟约,改附于楚。而得到了满意的结果和大量的金帛奉献后,楚军统帅子囊和郑国互换盟誓后就率军返回楚国,郑国得到了暂时的安宁。
此后公子騑派郑大夫伯骈出使晋国,向晋悼公以及晋国执政荀罃解释郑国为何要和楚国盟誓的做法,希望能得到晋国的理解。可伯骈到达晋国后未获得晋悼公的接见,所致国书也被晋国退回;晋国执政荀瑩回复伯骈,说不要再在这里说无用的废话,对于郑国的背盟,寡君(晋悼公)已经做好了应对之策,将率诸侯们相会于新郑城下;现在你可以回去通知郑国君臣,准备迎接诸侯联军的到来!
伯骈不敢在新田再耽搁,急忙离开晋国返回新郑向郑简公(及公子騑等执政卿士)汇报晋国对郑国附楚的强烈不满态度,以及晋国即将联合诸侯发兵伐郑的惊天噩耗。
这个让人惶恐的坏消息让公子騑等人惊慌失措、无可奈何;慌乱中的公子騑只得向楚国发出求援信,请楚共王出兵救郑。
周灵王八年(前564年)夏,晋悼公按原计划率诸侯盟友出兵伐郑,各国军队开至虎牢大本营,集合后再进行下一步军事行动。早在周灵王元年(前571年)时,晋国就聚集盟友十国强行在此修筑了庞大的军事要塞,长期派军驻守;可以说虎牢已经不再属于郑国,而是晋国南下与楚国争霸的重要军事基地。
荀罃出任晋国执政时,就将自己谋划已久的‘疲楚争霸’之策详细奏明给了晋悼公,其具体计划是:将晋军一分为三组成新的三军;一旦楚军进犯中原(或晋国主动出兵南下),则将三军轮批派出进行征伐,一次只出一军,其余两军保持休整、养精蓄锐;如此周而复始,使实力上与晋军有差距的楚军在疲于奔命中最终落败。
自周灵王八年(前564年)开始,晋军驻军虎牢伐郑,在之后的几年中,晋国不断打击、拉拢郑国,使楚国不得不出兵前来救援郑国(或者威逼与晋国达成盟约的郑国,视郑国的叛附态度而定),以此消耗本来就在走下坡路的楚国国力、军力。
而这一次伐郑,直到郑国服软,主动请和,并与晋国达成了‘戏之盟’后,晋国才退兵回国,暂时中止对郑国的攻伐。
之后晋国因为在‘偪阳之役’中的表现有些狼狈,而郑国立即改与楚国达成‘中分之盟’,虽然没有明确与晋国断盟,但在实际上还是倒向了楚国;这就给了楚国一个出兵好时机——
楚共王不顾楚国国力已经衰退的事实,命令尹子囊率军北上攻伐晋国的忠实盟友宋国,以争夺中原区域的控制权,将楚国的影响力再度施加于中原诸侯。
另外,为了拉回郑国,楚共王出兵时特地向郑国派出使者,要求郑国也派军队一起参与伐宋之役。
实际执掌郑国大权的当国公子騑秉承“择强而服”的政治立场,因此在‘中分之盟’和楚国重新达成盟约后,公子騑为了向楚共王表忠心,就委派自己的同党郑国司空公孙辄(子耳)率军与子囊统帅的楚军会合一起攻伐宋国。
周灵王九年(前563年)六月,楚郑联军攻入宋国,包围了宋都商丘,从商丘的北门(桐门)发起了攻击。宋平公遣使向晋国求救,请盟主晋悼公来解救宋国的危机;但这个时候晋军还在与侵扰晋国西部边境的秦军纠缠,抽不出精力来顾及宋国。
因此,晋悼公派使赴卫、鲁两国,请这两个盟国出兵协助宋国抵挡楚郑联军。卫献公首先出兵,命卫上卿孙林父率卫军南下驰援宋国,驻扎在宋国的襄牛(河南睢县),以牵制楚宋联军对商丘的进攻。
得知卫国出兵援宋的消息后,子囊让公孙辄派人回国传信,让郑国再派军队北上攻打驻守襄牛的卫军,逼迫卫国撤军。此后在郑国朝堂会议上,公子騑决定再派军队出征,以大夫皇耳为主将率这支拼凑起来的临时军队去攻打襄牛的卫军。
结果仓促间征调的郑军抵达襄牛后,很快就被孙林父所率的卫军击败,皇耳也被卫军所生擒,公子騑的冒险出兵行动遭到了彻底失败。
因为这一次仓促出兵,郑国贵族和国人们的财产物资几乎全部折损在和卫军的作战过程中,郑国上可以说血本无归。所以郑国贵族和普通国人们对刚愎无能、丧权辱国的当国正卿公子騑的反感厌恶痛恨到了极点。
郑军偏师败于襄牛后,子囊、公孙辄所率领的楚郑联军于七月间离开了宋国,向鲁国发起进攻。在鲁国西境郊外一番搜刮强抢之后,楚郑联军在七月底撤军,于八月初一包围、攻克宋国萧邑,获得了部分物资补充;随即联军解散,各自回国。
周灵王九年(前563年)九月,驱逐了骚扰西部边境秦军后,晋悼公率诸侯联军南下,对背弃盟约、投靠并跟随楚国出兵攻打宋、卫、鲁三国的郑国展开新一次的讨伐。而这次出兵伐郑,也是荀罃向晋悼公力主推行的“疲楚、耗楚”战略计划、即‘三驾疲楚之役’的正式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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