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中国美术报》第441期 时代人物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中国美术报》第441期 时代人物

导读

南海岩:色墨交融 文明互鉴

Nan Haiyan: Color and Ink in Dialogue

凝望与凝视——读南海岩的人物画

Gazing and Staring — Reading Nan Haiyan's Figure Paintings

边缘地带的一次“转身”

A Turn at the Margins

名家点评

Review

南海岩彩墨人物画的艺术实践与文化表达

The Artistic Practice and Cultural Expression of  Nan Haiyan's Color-Ink Figure Painting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南海岩简历

1962年生,山东德州平原县人。1982年毕业于德州师专艺术系(现为德州学院美术学院)。现为北京画院专业画家、一级美术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画学会会员。

Nan Haiyan, born in Pingyuan County, Shandong Province in 1962, graduated from the Art Department of Dezhou Normal College (now Dezhou College) in 1982. He is a professional painter of the Beijing Fine Art Academy, a national first-class artist, a member of the Chinese Artists Association.

凝望与凝视——读南海岩的人物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Gazing and Staring: Reading Nanhai Yan's Figure Paintings

□ 魏一

一直以来,雪域高原以画不尽的纯净、神圣与崇高的特质,令人心驰神往。以藏族人民为题材的美术作品为中国现当代美术创作的演进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审美动力,是现当代美术史中至关重要的视觉文化记录。正因如此,这些藏族题材美术作品既是一部雪域高原社会发展变革的图像史,也是这个时代美术人文思想的典范。南海岩作为描绘雪域高原藏族人民形象的代表艺术家,作品不仅记录了藏族地区物质生活的变迁,也深刻地描绘出藏族人民在艰苦的自然环境中所显现出的民族品质与时代精神。正是得益于对藏族题材时代精神的表达与语言的探索,促成了艺术家南海岩独特的艺术风格,从而形成了新的审美转向与时代标志。

水墨人物画的独特魅力,在于承继传统与探索创新,在于传统笔墨的精神意象与写实造型的深刻内涵之间显现出的充盈活力。正如南海岩对艺术创作的态度,不满足于过往现实主义的创作路径,在承续传统文化与借鉴西方艺术的相互融通中不断探研。在他的作品中,笔墨点滴间透露出的是敦厚磅礴之气,秉承厚重淳朴的乡土气息与严谨扎实的造型写实之风。回顾其艺术旅程,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条不断超越的轨迹:从20世纪90年代初期扎根于传统水墨人物画的深厚根基,到21世纪初将创作重心转向以彩墨为媒介,展现藏族人民丰富群像记忆的题材。由此,南海岩逐渐超越传统水墨画的固有形式,在以宣纸为载体的传统水墨画的基础上,嫁接西方古典写实技巧,强化造型的体积感,通过叠积厚实的笔墨,着力提升画面中光与色的表现力。他以酣畅的笔墨、浓酽的色彩、若隐若现的线条、厚重坚实的造型突出表现藏族人民的人文形象与精神内核,最终形成了更为个人化的标识与风格。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南海岩 《无声的歌谣》 中国画 210cm×145cm 2021年

艺术家对客观物象进行判断把握的精确性和概括力,往往源于艺术家对本体认知的敏锐感知力。对南海岩而言,这种深刻的本体认知,不仅源自其对中国传统绘画精髓的潜心研习,更得益于早年师范教育系统且严谨的造型素养,这套扎实的训练体系,赋予他观察人物形态、捕捉生命神采的敏锐之眼与再现能力。静心研读南海岩多年来在藏族地区所积累的速写草图,我们能够清晰地洞见,他所具有的微观视角观察力与写实再现能力在其人物画创作中所占据的地位。他的艺术独创性在于:拉开了现实场景和真实体验之间的距离。我们欣赏其《醉恋母亲河》和《梦中卓玛》等作品,并不在于艺术家描绘了怎样真实的场景,而是面对这些我们都曾亲眼所见的视觉经验如何在艺术家手中赋予表现对象以意趣与灵魂,营造出象外之意的审美空间,这正是中国传统绘画中以意观照对象的审美转化。南海岩擅长用一种严谨专注而广阔浪漫的视角面对现实物象,撷取其中的真实视觉体验,进一步提炼升华为胸中意象。也正因如此,才能让现实场景成为画面中情愫律动的诗意风景,将藏族人民朴素、纯净、虔诚的精神品质诉诸笔端。

南海岩笔下的力量,根植于观察、提炼画面背后的情感共鸣。从艺术家的角度看,他的“凝望”绝非猎奇式的旁观,而是一种深情的融入与平等的对话,他捕捉个体生命在特定环境下的真实状态与瞬间情感。这种深情的“凝望”,经由艺术的升华,最终凝结为画面中人物沉静而有力的“凝视”。无论是《阳光璀璨》中孩童沐浴阳光的纯净眼神,还是《春的企盼》中老者望向远方的深邃目光,或是《醉归踏月山歌清》中归者沉浸于歌声的陶醉神情。这种内在的“凝视”,是人物与其信仰、土地、传统紧密联结的精神外显,是一种超越语言的存在状态。观者超越对画面风情的表层欣赏,进入一种“澄怀味象”的审美静观,体会在艰苦自然环境中淬炼出的生命庄重、信仰虔诚与心灵的安宁。在此意义上,作品本身便成为一座视觉桥梁,连接艺术家与观者,共同抵达对生命本质与精神高度的深刻体认。

现当代表现藏族题材的美术创作主题可以概括为两方面。一方面是描绘雪域高原独特的自然与人文景观相结合的景象,给城市快节奏下的观者以心灵与审美的洗涤。另一方面,探寻藏族人民的精神品质,从而突出表现当今社会中人们逐渐淡化甚至消失的民族品质与精神。南海岩连续20余年深入藏区,以淳真朴素的藏族人民形象作为艺术创作实践的着眼点。在他的作品中,无论是质朴虔诚的肖像、藏族人高原生活的纪实情境,抑或他们的朝圣景象,都作为典型元素贯穿于作品之中。在传统水墨所赋予的意境与西方艺术追求再现可能的表达之间,他在反复实验中探寻出一种适合表现藏族人民形象的当代性语言。追求绘画载体中材料运用的极限,成为南海岩几十年来探索的方向。正如南海岩所言:“要发展中国绘画中的人物形象,必须具有现代人物绘画的写实能力,不能仅停留在古老的造型和技法上。我们只有掌握和利用丰富多彩的绘画语言,吸收借鉴西画中的有益因素,把它融会贯通到我们自己的民族艺术中去,有步骤有计划地创新技巧,总结科学的造型观念,在整体把握上多下功夫,在实践中多磨炼,才能创造出优秀的艺术作品。”南海岩探索出一套适宜展现藏族风情的表现技法,描绘出一系列发掘西部地区审美意蕴的艺品佳作。朴素的人物形象和独特的自然风光共同建构起艺术创作的视觉样貌,这并非视觉审美下的形式笔墨,也并非停留在瞬间的印象或符号化表达,而是致力于构建一种厚重、深沉、具有纪念碑性和永恒感的藏族人民形象,在人文主义的情怀中延展了中国传统人物画的精神意蕴。历代藏族人民生活在环境艰苦的雪域高原,依旧创造出如此瑰丽多姿的藏族文化艺术,藏族人民所特有的民族性格、风土人文、信仰情怀等都赋予艺术家新的审美资源与艺术动力。对于艺术家南海岩来说亦是如此,他曾在作品《晨韵》中题道:“对于在此者,西藏是一种生活方式;对于离去者,你这曾经的家园令人魂牵梦绕。” 南海岩的作品多是描绘藏族地区人民平凡而日常的生活,如作品《阳光璀璨》《春的企盼》《盛世吉祥》《尘》,画面中将壮丽雄伟的自然景象与藏族人民的日常生活场景相融合,着力描绘刻画藏族人民与高原自然风物诗意恬淡的生活氛围。画面中,道具的选择、形象的塑造、情节的表现,在和煦的氛围中传达着层层温馨与诗意。诚然,这些画面所渲染的诗意情调与深刻寓意,无不彰显着“诗意栖居”的真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南海岩 《祥光》 中国画 200cm×160cm 2014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南海岩 《吉祥颂》 中国画 235cm×122cm 2016年

创作题材与技法手段的大胆尝试使水墨造型与艺术语言保持鲜活性,往往源于艺术家时常超越当前创作实践的自觉性。2018年创作的《醉恋母亲河》,采用水墨与重彩反复叠加的方式,对画面局部进行罩染、积染、点染,在这个过程中,利用宣纸的渗透性与半透明性,使水墨的痕迹与矿物色彩相互浸染、渗透,直至透显,最终呈现出一种极其丰富、微妙、厚重的色彩层次和斑驳陆离的肌理效果。这种技法精准表现出高原的强烈日照下,物体表面瞬息的光影变化,以及经年累月风霜刻下的深刻痕迹。画面中人物肖像的“点彩”技法,并非对西方印象派纯色小点并置的简单模仿,而是以细小而跳跃的浓重色点或墨点,在叠加的色层上进行“提亮”或“压深”,进而巧妙地塑造出面部的结构转折,刻画出皮肤特有的质感(如高原红),甚至捕捉到光线在特定部位的闪烁跳跃。整幅作品在精准把握,造型严谨的前提下,又饱含着源自大地与生命的浑朴之气,表现出天地造化的浑厚与博大、黄河源头的祥和与璀璨、个体生命在自然中的亲近与安然。这种对艺术本源的执着追寻,驱动着艺术家持续深入生活。南海岩穿越青藏高原,翻过喜马拉雅山脉,走访南亚,寻艺探源,在跨民族的交流与友谊中,指向一种更为精深的艺术境界。这一探索轨迹清晰地反映在他近年来的创作中,如《印度舞》《心随天籁》《醉舞狂歌》等作品,是在延续标志性的厚重肌理与融合性语言的基础上,更加着意于捕捉稍纵即逝的动态瞬间,更加注重描绘运动中人物的体态,以表现人物的姿态和内在韵律,赋予画面强烈的视觉张力与蓬勃的生命律动。

现实主义题材人物画在进入当代艺术语境后呈现出独特的、多元化的发展路径,但创作者真情实感的注入仍是不可或缺的。南海岩遵循着现实主义创作方法与价值观念,向传统、向自然、向生活学习。以观察所见于写生采风,再将写生草图等素材加以整理,这是作为人物画创作的必经路径。艺术家重视情感,以观察生活来体悟人生,释放个体的主观能动性,感悟民族社会变迁,使内心与民情自然相通。薛永年曾评价南海岩的作品:“他的人物画大多取材于雪域藏族人民的生存状态,多作肖像式人物,或兼具民族风情的形象,以平易的方式、源于敏锐观察的深情感受,自然而无矫饰地描绘对象的生存状态、人性之美与内心憧憬。他的人物肖像,既有艰苦生存条件的痕迹,又展现出民族性格的淳朴、真诚、开朗、坚强、沉稳、凝重、庄严,更不乏乐观顽强的生命。”纵观南海岩近些年的创作,《抱朴含真》《奶酒醉飘香》等作品是对现实生活与真实景观的发掘与再现,其审美视角也在不断转换,折射出艺术家对于民族、时代乃至人性的进一步深度思考。

或许我们可以这样理解,作为凝望人生之路的一种方式,南海岩的人物画是基于民族情感的体察与凝视而产生并深入的。这种思想意识的高度,使艺术家保持着关怀当下的诉求与反思,其人物画浸透着浓郁的民族气息与时代精神。他将藏族人民在艰苦的自然环境中所显现出的民族品质与民族精神立体化,这既是南海岩自身的个体体验,更是雪域高原千百年来审美文化的显现,并将永远成为一种神圣而崇高的向往。我们坚信,即使绘画艺术在多元共存的创作语境中发展变革,但其审美追求与艺术品格必然随着中华民族文化的精神脉搏而不停律动。在此层面上,南海岩的彩墨人物画正是在探索一种以中国画表达的思想观照、民族意识以及当代转换的可能性,进而激活与展延历久弥新的民族精神。■

(作者系上海大学上海美术学院博士研究生)

边缘地带的一次“转身”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A Turn at the Margins

□ 杭春晓

从某种角度上看,1996年的甘南写生明确了南海岩此后人物画的创作方向,并因为在这一方向的深入发掘,而逐渐于世纪之交被人注目。当然,南海岩去了甘南,并不代表他就一定能够走出来。因为到少数民族地区写生的方法,在20世纪下半叶中国画的转变中并不新鲜。一方面,写生作为改造中国画描写能力的方法,于20世纪早已成为显学,从徐悲鸿、蒋兆和到周思聪,多以写生所带来的描摹能力一改中国画的视觉形态;另一方面,少数民族风情作为人物画内容,自黄胄而后,也一直是中国人物画突破文人高士、走向生活现实的重要题材。那么,在这样一个方向上要想有所突破是件不容易的事。并且,在当时,都市生活似乎是一个更方便的选项,更容易获得与前人有所距离的“成绩”。所以,前往甘南对南海岩而言并非一次轻松、简单的行程。

虽然行程并不轻松,但1996年南海岩相继创作的《期待》《慈晖》《牧民之颂》等作品,却显现出这次行程的作用与价值。将这一系列作品与1995年的作品比较,我们会发现南海岩的创作思路逐渐明确,开始统一了方向。前期概括性线条逐渐消退,转化为借助体块与面的关系塑形,并因造型方式的改变而出现了较为明显的高光区,以此来强调细节与整体的体量关系,在写实性上呈现为稳重、结实的视觉特征。可以说,甘南写生对南海岩而言,最为重要的是,他找到了将20世纪80年代西藏题材的油画转化为中国画的方法、途径。

众所周知,20世纪80年代以来,陈丹青、艾轩等人在表达中国西部少数民族的写实油画作品中,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果,但此类强调体量的视觉经验如何转化为中国画,却一直没有得到有效解决。在中国画领域,写实性创作从徐悲鸿、蒋兆和开始,就强调笔线与造型的关系,更多的是在平面化中追求线条对造型的暗示。而西部风情题材从黄胄起,就一直以笔墨书写的抒情为目标,而少有体量性的视觉追求。基于如此逻辑,南海岩的甘南写生,将他带入中国画领域的一个边缘地带,并由此开始了将体量化造型融入中国画的命题,在这一点上,他不同于自徐悲鸿以来的人物画探索方向,不同于前人的既定方向,在中国画边缘地带探索,也有被误解的可能——被人理解为“非中国画”。

确实,南海岩甘南写生的作品面世后,就曾遭到这样的质疑,甚至其成名作《阳光璀璨》在展览中还被放在了油画场馆里。但南海岩对于这样的质疑毫不在意,仍然年复一年前往甘南,沿着第一次写生找到的感觉继续前行。应该说,这种执着帮助了南海岩,使他能够在一个新的方向上深入下去。其实,新的艺术成果有时候反而是在某种质疑中坚持出来的。因为有了质疑,就表明这种创作具有不同于我们以往认知的新东西,而这种“新”,恰是艺术得以演变的前提。

当然,南海岩之所以能够在这种“新”的方向上着力,并不遗余力地坚持,还应感谢一个多元而包容的时代。20世纪90年代的中国画界,在20世纪80年代狂飙突进式的激情之后开始趋于冷静,各种绘画形式不再统一在一面旗帜之下,而是在各自逻辑中寻找方向。也即,搞现代主义的可以在形式创新上着力,搞传统主义的可以在笔墨气韵上着力,搞当代艺术的可以在观念表达上着力……大家在各自的领域寻找转换,相互之间并不构成价值冲突。而这种局面,带来了相对宽松的创作环境。因为多元化的创作格局带来了评判依据的相对宽松,不会出现绝对化的单一方向上的判断标准。于是,类似南海岩这样的探索,虽不属于传统方向,也不在现代主义、当代艺术的方向上,但也有着被认可、接受的空间,只要这种创作在中国人物画中具有自身逻辑的转换即可。

无疑,南海岩的创作具有这样的转换价值。他对体量化造型的追求,一改20世纪中国画在“中西融合”上一直以来“线形结合”的状况,为中国画的发展提供了别样的视觉经验。

1995年,南海岩创作了《为春天作嫁》。这幅画中,具有构成感的形式主义探索出现在撒拉族少女的身后。大块面扫刷的笔触,使作品具有了某种抽象意味的现代性,与南海岩后来为人熟知的画面截然不同。彼时,南海岩作为一个地方学校的老师来京进修,尚不为人知,生活窘迫,局促于当时还是城郊的朝阳公园西侧水西村的一个农户家,在六平方米的小屋中探索他的艺术梦想。

这一时期的北京艺术界,在经历了20世纪80年代的狂飙突进之后,正处于某种方向的重新选择中。原先的文化理想,逐渐为多元化的生存理想所取代。艺术家也在曾经的现代主义大旗后,重新寻找各种可能性。南海岩借居的水西村亦如此。这里不仅有着像他一样从事中国画创作的画家,更有“前卫”的行为艺术家。他们居住在一起,各自的艺术也在相互混融的文化氛围中发酵,并各取所需。从某种角度上看,南海岩来北京的时机挺好。一方面,激情的现代主义运动似乎刚刚落下帷幕,人们开始重新反思曾经的“革新”;另一方面,各种探索性的艺术行为还保持着一定的活力。这样的环境,既不会让刚到北京的南海岩身陷激烈的现代主义运动之中,同时也对他保持着一定的刺激,不至于落入故步自封的保守主义中。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南海岩 《时光》 中国画 68cm×136cm 2026年

20世纪90年代中期,中国画经历了形式主义探索的实验水墨、传统主义回归的新文人画之后,再次面对何去何从的问题。新一代画家,一方面不满足于既有的成果,一方面又缺乏相对明确的方向,于是也同那个时代一般,在左右夹击的状态中,以个人之力寻找新的表达方式。应该说,南海岩正是这一群体中的一员。

《福地祥光》是南海岩“转型”一段时间之后的代表作之一,他运用墨、色层层罩染的方法,一方面保留笔触书写的细节,一方面在“罩染”中表现体量,并且让画面笼罩在一层由绘画语言营造出的淡淡的光感中,从而与纯粹的油画效果拉开了距离。

寻求新的发展,说起来容易,真正实践却是困难的。因为这种“变”不是一味求新、求怪的“变”,而是要寻找“变”的前后逻辑,即于历史之中的关联性。并且对个人而言,这种逻辑、关联性的寻找还不是生硬地预设,而是从自身艺术中自然生发出来的。这不仅要求探索者保持相对清晰的历史认知,还要求他们能够对自身有着清醒的认识,不是跟风地求“变”,而是发乎自我的“转变”。当然,追求新视觉经验有时候也会走到另一种危险之中——消解了中国画存在的价值基础。如果我们采用非中国画语言的方式就能达到既定的视觉效果,那为什么我们还一定要保留传统中国画的语言?应该说在中国画中探索油画式体量造型的同时,南海岩也注意到了这一问题,并试图加以解决。比如此作虽然追求油画一般的体量造型,但在用白粉描绘藏族同胞毛毡衣物以及服装褶皱、头发、河道中的石块时,却采用中国山水画的皴法用笔,试图将体量化的视觉体验,重新拉回平面化的绘画语言。

南海岩以全新的面貌出现于世纪之交的中国画坛,并开始引人关注,而他自己也越发坚定、自信,在既定的方向上不断深入。在作品《祥光》中,南海岩进一步将超级写实类油画经验融入中国画的视觉体验中。这类作品极度考验中国画墨、色的塑形承受力,显现出一种绘画语言的晕化感,笔触细节是罩染出的厚度,丰富的笔墨细节组成一种带有水性的融混感,而非笔触的肌理厚度。也即,南海岩在保持绘画语言平面性的基础之上,释放了中国画墨与色的塑形能力。尤其是画中人物的头发,将皴法书写性与墨、色统一为旋律化的语言节奏,在凝重厚实的质感、体量中透出灵动、透气的笔墨韵味。这一点,在人物画的“中西融合”上尤为难得。或许,正是这一特征,使得南海岩的作品即便放在类似的油画作品中,也能与众不同。从某种角度上看,南海岩的作品虽然有油画的感觉,但放在油画中又能显现出差异,正说明了这不是简单的拼凑,而是一种有机的融合。这也从结果上证明了南海岩以中国画材料、方法进行体量化造型探索,并非油画的简单嫁接,而是油画无法替代的另一种视觉审美。就此而言,南海岩在中国画的边缘地带实现了一次华丽的“转身”,为中国画在21世纪的转向提供了一个具体而特别的个案,丰富了中国画“创新”的方式与结果。应该说,南海岩本身对此也是清醒的。他在21世纪以来创作的一系列作品中,都在强化、深入上述的“中西融合”的主题,不断地在看似边缘地带的中国画领域中寻找新的可能性。

其作品《宏愿心声》在保持体量感的同时更加强调了笔墨书写感的语言肌理,深入这张作品的局部观看,尤其是主体人物服装的描绘,由带有皴法意味的笔墨擦染而成,在体现厚度、质感的同时,保持了与传统中国画的视觉关联。就此而言,南海岩完成了他在中国画中融入体量造型的命题,恰当地解决了同类题材的油画与中国画的结合问题。

《奶酒醉飘香》中的水墨书写与体量塑形得到进一步的丰富、完善,画面中不再使用白粉,而是用留白的方式使之与墨、色的书写相呼应,形成绘画语言自身的空间、体量,层层罩染的质感与笔墨分明的书写获得了更为适当的融合,从而使得画面中的藏族少女被赋予了一种淡淡的诗意。而这种画面的诗意,恰恰源于中国画传统中的主观抒情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南海岩 《奶酒醉飘香》 中国画 145cm×183cm 2021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南海岩 《风》 中国画 180cm×193cm 2024年

于是,在21世纪的中国画领域,我们看到了一位与众不同的画家,他在看似不像中国画的视觉领域中,实现了中国画表达方式的拓展,丰富了中国画绘画语言的表现能力,成为一个特殊而值得关注的个案。其实,对于南海岩乃至更多的画家而言,画得像不像中国画又有什么关系呢?或许正是因为不像,在我们习以为常的中国画之外的一个边缘地带展开的探索,才能真正为中国画的发展提供全新的视觉方案。■

(作者系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所长)

名家点评

◆邵大箴(中央美术学院教授):南海岩是一位很有格局的彩墨人物画家,用极致的写实方法来展现生活中的感受,绘画人物用新的绘画方法来达到要求。艺术是包罗万象的,而人类欣赏事物的需求也是多样化的,艺术最忌单一化,即一种风格、一种面貌、一种手法、一种技巧、一种技术,而南海岩不同于传统的绘画手法,他以多样化的写实方法创造了自己独特的艺术语言,在人物画的色、墨处理中达到拙中见巧、实中得虚、满中有序的效果。南海岩舍弃了传统水墨人物画的概念化套路,在中西绘画的嫁接融合方面做了大量的实验探索,不仅运用水墨原理,而且通过冷暖等西画的色彩手段处理明暗、线条的结构关系,极大增强了水墨人物画的厚重感、立体感。南海岩笔下的人物是很多绘画领域的佼佼者以及绘画爱好者都为之赞叹的,在他那熟练的具象写实语言中,分别有一种超越的非具象写实意义:这一切都在诉说一种无边的精神力量,表现出藏民的一种生活希冀,诉说着生活的现实意义。

◆石齐(北京石齐画院院长):南海岩画的人物非常有分量,气势恢宏,注重色彩表现,强调形体塑造与精神内涵的传达。他不仅形成了鲜明的个人风格,更在艺术创作中不断探索与追求,使作品兼具高度的艺术欣赏价值与深厚的学术意义。因此,对于专业画家尤其是人物画家而言,南海岩无疑是一位当之无愧、值得敬重的艺术家。

◆刘曦林(中国美术馆研究馆员):南海岩比较多地运用了色彩塑造的方式,他到雪域高原去,看到被紫外线照射的藏民肤色,那种红彤彤、黑乎乎的健康色,他可能感觉到用传统的笔墨表达得不够充分,所以他用厚重的色彩把人物形体塑造得比较坚实,用色彩塑造而不是用色彩平涂。所以他形成了自己的一个特点,也就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

◆赵成民(北京画院艺术家):当别人在诸多捷径中左顾右盼地寻觅艺术的海市蜃楼时,南海岩在坚守耕耘的地界中反倒捷足先登地向前迈出了坚实的一大步。在人物画的色、墨处理中终于“笨”出了自身的才华潜质。

◆艾轩(北京画院艺术委员会委员):南海岩的整个功底和能力修养都很高,拿中国画来画成这样有塑造感且很细微的东西,在中国画界里边很有分量。有人说画出来的像照片,这种风格也许现在有争议,但站在历史的高度上看,后人一定认为这是一个很突出的、有个性的画家。

◆陈传席(中国人民大学艺术学院教授):有人说南海岩的《阳光璀璨》像油画,失去了中国画的特色。但我看很好——什么是中国画的特色?画得好就是特色。肉丝烧出鱼香味来,不更有味道吗?

◆纪清远(北京画院艺术委员会顾问):南海岩的人物作品是独特的,不同于别人的面貌,我们甭管他的画像传统还是不像传统,什么是传统,非得是在宣纸上那几笔墨是传统?我认为应该正确理解传统的精神,传统精神就是意。

◆吴洪亮(北京画院院长):南海岩是我们北京画院培养的一位优秀艺术家。他在画院提供的土壤之中涵养历练,数十年如一日地辛勤耕耘,从20世纪90年代的崭露头角到今天的卓然成家,是我国当代中国人物画创作领域里的中坚力量。南海岩坚守现实主义创作这个方向,他用自己的画笔反映生活,在写实彩墨画艺术上取得了重要的成果。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南海岩 《万籁无声》 中国画 113.4cm×83.5cm 2024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南海岩 《仰望荣光》 中国画 210cm×122cm 2022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南海岩 《故乡的爱恋》 中国画 170cm×122cm 2022年

色墨交融与文明互鉴

——南海岩彩墨人物画的艺术实践与文化表达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Color and Ink in Dialogue: The Artistic Practice and Cultural Expression of Nanhai Yan's Color-Ink Figure Painting

□ 南楠

在20世纪中国人物画的变革长卷中,徐悲鸿与蒋兆和所倡导的“中西融合”方法论,将西方素描严谨的造型融入中国传统笔墨体系,搭建起写实人物画的现代基石,为中国画的发展开辟了新的道路。作为“徐蒋体系”嫡传谱系的延伸,卢沉和周思聪在继承写实精髓的基础上,开展了更具开拓性的教学与创作变革。他们推动造型观念的解放、水墨构成的革新以及表现主义的升华,为中国画的变革翻开了新篇章。南海岩的艺术实践承接起这一脉络,他以独特的艺术视角和不懈的探索精神,采用中西绘画融合实现技法突围,通过少数民族刻画建构集体认同,凭借跨文化视觉语言推动文明互鉴,最终实现文化主体性建构,在中国画坛占据了重要地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南海岩 《希望之光》 中国画 69cm×138cm 2024年

南海岩的艺术风格并不是一蹴而就,而是经历了不断探索和转变的过程。早期绘画作品题材主要聚焦仕女、钟馗等传统形象,采用线墨勾勒、水墨晕染技法,尽显“吴带当风,骨法用笔”风采,是典型的传统写意人物画。这一时期的作品,展现出他在传统笔墨技法上的扎实功底,为其后续艺术创新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艺术的突破往往源自外界的触动或者内心的觉醒,南海岩也不例外。20世纪90年代,南海岩首次赴藏区写生,广袤无际的雪域高原、藏族人民的精神面貌,无疑打开了他心灵的天窗。他深切感受到传统水墨不足以充分呈现眼前震撼人心的景象,于是,他在立足传统的基础上,开始一步步探索能够更加精准表现人物形象内涵与情感的绘画方式,一场属于他自己的艺术变革拉开了序幕。

为了呈现藏区的所观与所感,南海岩大胆地把西方素描、色彩的造型观念及方法融入中国画笔墨,形成了独具一格的艺术语言。就画面处理而言,他巧妙地借鉴了油画的体面关系与光影逻辑,注重人物体量感的塑造,依靠色彩堆叠来处理明暗转折过渡。这种对光影与造型的精准把握,突破了传统中国画人物造型既有的局限,让人物形象呈现立体写实感,也更具有生命活力。关于用笔施墨,他采用积墨点彩之法在宣纸上多次皴擦、点染,借由枯笔皴擦绘出老人面部的沧桑感,凭借色墨点彩表现少女肌肤的质感。在他的绘画创作里,线条与色彩彼此交融,画面呈现丰富的层次感与视觉冲击力。在材料择取方面,南海岩的探索同样值得称道,他参考岩画、壁画与唐卡制作技艺,以朱砂、石绿、雌黄、金粉等传统矿物质颜料为媒介,在宣纸上作画。这些矿物质颜料色彩饱和度颇高,视觉表现力极佳。运用矿物质颜料,突破了中国画传统材料体系内对水墨及植物颜料的依赖,提高了中国画的色彩表现力和层次感。依靠不断的革新与试验,南海岩逐渐形成了彩墨写实这种独特的艺术风格,既保留了中国画的笔墨雅韵与文化内涵,又融入了西方绘画的写实技巧,画面色彩鲜明、富有张力,成为当代中国画坛独树一帜的存在。

南海岩长期深耕于藏族题材的创作领域,坚持每年去藏区写生的习惯长达20余载,与藏族同胞朝夕相处,熟知他们的风俗习惯,尊重他们的信仰。这些扎根乡土的宝贵经验,在南海岩与藏族同胞之间建立起深厚的情感桥梁,也为绘画创作积攒下丰富的素材和灵感。他的作品以藏族人物形象为核心,凭借对人物动态、面部神情以及服装配饰的细腻刻画,生动地展现了藏族人民的顽强品格与审美意趣。画面背景里的自然风光与家居陈设,皆是他融入生活、扎根人民时真情的自然流露。南海岩创作的《吉祥颂》《祥光》等作品,藏民形象的坚韧、虔诚、淳朴、乐观等特质跃然纸上,既体现了蓬勃向上的生命力量,又传递出生生不息的精神意志。

南海岩用艺术的语言,绘就民族形象的个体叙事,展现民族精神和时代变迁,实现了个人情感与时代关怀的完美结合。他的作品是雪域高原发展变革的直观写照,其笔下的艺术创作更是对时代的礼赞与讴歌。在《高原喜讯》《曙光》等作品里,具有显著时代特征的手机和电脑融入藏族同胞日常生活中,他们熟练运用手机、电脑传递喜讯,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南海岩借用艺术之笔展现新时代民族地区繁荣祥和的生活画卷。在画作《风》中,两位藏族姑娘在砾石地上手写“中国梦”,这是以直观的视觉语言呈现民族意识与家国情怀,同时让观者切实感受到民族与国家同呼吸、共命运的深厚情感,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近些年,南海岩的艺术探索不断拓展,创作题材从单一的藏族群体拓展至塔吉克族、维吾尔族、傣族等更大的领域。《家园》中,一袭红衣、头戴库勒塔与曲鲁克头饰的塔吉克族母亲怀抱孩童的场景,以极具感染力的彩墨语言定格了母子情深的瞬间。南海岩始终保持着对色彩的敏锐感知力,笔下的民族题材作品中,浓烈而富有张力的色彩表现力得以延续。这些画作不仅是对少数民族生活的记录和情感的表达,更是以中国画的角度展现少数民族的审美特征以及民俗文化,兼具美学和民族学的双重特质,为观者了解民族文化打开了一扇艺术之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2011年10月在新疆塔什库尔干和小朋友在一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2019年10月在印度拉贾斯坦邦考察写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2023年10月在埃及吉萨前往金字塔途中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2025年5月考察纳米比亚辛巴(红泥)族土著部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2025年5月和博茨瓦纳布须曼人在一起

南海岩勇于突破传统的束缚,一直怀揣着探索的热忱与创新的活力,不满足于当前的风格和取得的成就。他把创作视野延伸至印度、尼泊尔、埃及等丝绸之路文明古国,将创作实践与“一带一路”倡议所倡导的文化交流与文明互鉴理念相契合,运用艺术语言解读多元文化的共生共荣景象,为传统中国画注入更贴合时代的表现力。他赴这些地方写生采风,将亲身感受的古老文明、自然景观与风土人情转化为艺术创作的素材基础,而后利用中国画的笔墨,实现当代转化,进行跨文化对话的艺术创作。《慈爱暖人间》以博卡拉神庙为地理坐标,展现琼英卓玛与小僧尼们的互动场景,通过画面人物的肢体语言和建筑空间关系的处理,表现超越宗教范畴的人文关怀。《醉归踏月山歌清》聚焦印度林间劳作的女性群体,展现其头顶柴火的动态情景,将日常劳作的疲惫转化成收获归家的欣喜,实现生产劳动与精神满足的视觉化表达。《万籁无声》展现的是裹着头巾、身着衬衫的埃及少女,立于千年的壁画前,握着手机及充电宝进行拍照。此种场景设置建立起传统与现代的时空对话,让观者既能感受到历史文化遗产的厚重沧桑,又能体会时代文明的朝气蓬勃。南海岩的绘画始终凸显人性的温暖与力量,他笔下的异域形象以日常生活为切入点,表现丝路沿线人民在生活实践、信仰体系与自然认知中的共通之处——对生活的热爱、对信仰的虔诚、对自然的敬畏,以及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南海岩的彩墨人物画犹如一道凝重而明亮的光,穿透了传统水墨程式化的藩篱,其艺术实践是中国画发展道路上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典型案例。时至今日,南海岩依旧秉持探索与创新精神,继续推进他的艺术实践与文化表达。

(作者系文化和旅游部恭王府博物馆副研究馆员)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南海岩 《慈爱暖人间》 中国画 240cm×160cm 2022年

往期链接:

编辑 | 杨晓萌

制作 | 殷 铄、刘根源

初审 | 殷 铄

复审 | 马子雷

终审 | 陈 明

《中国美术报》艺术中心内设美术馆、贵宾接待室、会议室、茶室、视频录播室,背靠中国国家画院,面临三环,功能齐全、设备完善,诚邀您到此举办艺术展、品鉴会、研讨会等活动。

地址: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54号

联系人:王会

联系电话:010-68464569 18611300565

《中国美术报》为周报,2025年出版44期。邮发代号:1-171

1.全国各地邮政支局、邮政所均可订阅,264元/年

2.直接向报社订阅,发行联系人:吴坤 电话: 13071178285

新闻热线

电话:010-68469146

邮箱:zgmsbvip@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