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 亥时,我与几位从外地回来龙游探亲的商贤,在龙洲路的一家人声鼎沸的烧烤店里举杯,期间又有两外也是从外地回来的90后创业者过来打招呼,一次一次拉住我的手,一遍一遍诉说着我一定要回来龙游建生产基地。
这样的情形,这样的话语,近年来我遇到越来越多。我在想,这不仅是游子对故乡天然的眷恋。我明白,这里面,藏着一种更深的东西,是龙游这片土地千百年来沉淀下的基因,是龙游人刻进血脉里的情愫。
公元前222年,秦王嬴政在灭楚后的版图上,于姑蔑故地置太末县,隶属会稽郡。这是浙江境内最早设立的十三个县之一,与杭州一带的建制同属秦朝首批。两千两百余年的县治历史,自此缓缓铺展开来——而这一切,不过是龙游深厚底蕴的冰山一角。
在这片土地上扎下的第一根文明的根,远比秦砖汉瓦更为古老。灵山江畔的荷花山遗址,距今约九千至一万年,是上山文化遗址群中的核心点位之一。这里发现了栽培型水稻遗存,经中国科学院研究证实,早在11000年前就完成了野生稻驯化,为世界稻作农业文明发祥地提供了关键佐证。荷花山遗址是目前上山文化遗址中唯一留存专业化石器加工场、原始地貌保存最为完好的遗址,完整保留了古聚落、石器作坊、稻作遗存等核心遗迹。万年稻作文明的曙光,曾照亮了这片并不起眼的低丘荒野,像一位深沉而缄默的先知,默默奠定了这片土地此后一切繁荣的基础。
如果说稻作文明奠定了龙游的自然禀赋,那么灵山江水则孕育了龙游的商业灵魂。发源于遂昌一路奔涌而来的灵山江,在龙游城北与衢江交汇,“两江汇一龙”,冲积出一片物阜民丰的平川,也成为龙游商帮走向世界的起点。
明清时期,灵山江“堪通桴筏,南乡一源,竹林薪米,悉由此出”,是龙游商帮与境外通商的主要航道之一。崛起于南宋、兴盛于明代中叶的龙游商帮,以一府一县之地为基础,以经营珠宝业、贩书业、纸张业著称,与徽商、晋商在商场中角逐,称雄一时,故有“遍地龙游”之谚。
八百年历史的龙游商帮,是中国古代十大商帮中唯一以县域命名的商帮,也因此被专家学者定性为“浙商之源”。他们的商业版图东到沿海、南至福建、西抵四川、北达京城,甚至远涉日本、吕宋等地,而这一切的商业叙事,皆由一条灵山江水拉开帷幕。
水脉不仅承载了商帮的货船,更灌溉了龙游的沃野。灵山港之上,始建于元代至顺年间的姜席堰静静矗立,渠首从灵山港引水,巧妙利用河中沙洲构筑上下二堰,灌溉三万余亩农田,并为县城区供水。
2018年,姜席堰与都江堰、灵渠等工程一同列入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名录,与享誉天下的都江堰共享“世界遗产”的殊荣。一座小县城的古堰,跨越六百余年风雨,至今仍在默默滋养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与庄稼。穿越龙游的时空,你翻开历史的每一页——秦朝古县、万年稻作、八百年商帮、世界遗产古堰——龙游的生命脉络从未断绝,每一寸文明的肌理都清晰可见。
然而,真正让龙游独一无二的,还不仅仅是这些恢弘的历史名片,而是深藏在市井阡陌之间的温度与节奏。在龙游创业,真正的底色不在于冷冰冰的工业厂房与产值数据,而在于这里千年如一日的悠然生活习性。清晨的龙游街巷,空气中弥漫着刚刚出笼的龙游发糕的糯香;午后的灵山江畔,三两老者在绿荫垂钓;傍晚的民居苑里,马头墙静默不语,飞檐翘角如一勾残月。
正是在这样的生活方式中,龙游为创业者提供了一种截然不同于大城市的路径。大城市讲求效率,小县城丈量生活;都市的创业者盯着风口与融资,龙游的创客可以与一座六百岁的古堰共享同一个日出。那些曾经在北上广深被房贷和通勤压得喘不过气的年轻人,如今在龙游找到了“创业即生活”的可能。他们可以在省级文创聚落施展才华,可以用设计为地方特色农产品注入新生,将个人的商业理想与一座千年古城的文脉融为一体。
昨夜烧烤摊前,那个90后创业者握住我手的力道,那份急切与笃定,让我突然想起当年走遍天涯海角的龙游商帮——他们最终仍把乡愁种回了这片土地。今天的选择亦然:无论扎根何处,无论身在北上广深的高楼里仰望星空,还是在龙游的稻香与书卷中梦回秦唐,人生的精彩从不取决于地理坐标的强弱,而在于是否找到一片能让灵魂安居的土壤。
在龙游,你可以触碰万年稻作的泥土,可以在灵山江上泛舟遥想当年帆影如云的繁盛,可以在姜席堰的堰坝上感受与都江堰同样厚重的东方智慧。这片古老而又年轻的水土,正在用一种温柔而笃定的方式,重新定义当代创业者的理想国。
而昨夜亥时那一声“我一定要回来”,不过是一个古老基因在年轻血液里苏醒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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