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60年,魏国洛阳爆发“甘露之变”:贾充指使成济当众弑君,杀死皇帝曹髦。
司马昭虽借此进一步掌控朝堂,却大失民心,篡位步伐不得不放缓。为扭转被动局面,他急需一场对外大胜来提振士气。
两年后,姜维北伐至侯和(今甘肃临潭东南),被邓艾击败。蜀军败讯传至成都,黄皓与诸葛瞻趁机欲扳倒姜维。
姜维为自保,退往沓中屯田防守。司马昭闻讯蜀汉内斗,定下“先灭蜀汉,再平东吴,一统天下”之策。
三国后期,多数征战已无理想色彩,不过是转移内部矛盾的工具。
公元263年8月,魏军十八万分三路南下:
西路邓艾率三万从狄道指向沓中姜维;
中路诸葛绪领三万从祁山推进至武街、阴平,切断姜维退路;
东路钟会统十二万主攻汉中。
蜀汉虽有秦岭天险,但因姜维布防失误,他命汉中蜀军退守汉城、乐城,不得交战,致使魏军轻易突入汉中,直逼剑阁。
汉中失守后,刘禅急向东吴求救。
吴帝孙休深知唇亡齿寒,迅速调三路大军:
两路分别从扬州、荆州北上攻打魏国后方,逼魏军回撤;另一路沿江西上直救成都。
然而调兵需时,吴军尚在半路,刘禅已向邓艾投降。
蜀汉灭亡,邓艾升太尉,旋即得意忘形,竟建议司马昭封刘禅为扶风王,作为招降东吴的样板。
司马昭伐蜀本为转移矛盾,彼时自己不过公爵,岂容刘禅封王?他大为不悦。
邓艾擅自做主,钟会趁机联合监军卫瓘等人诬其造反。邓艾被押往洛阳。
扳倒邓艾后,钟会野心膨胀,欲割据西南,但未及动手便被卫瓘等收拾掉,姜维也死于乱军。
钟会一死,邓艾旧部欲迎回邓艾,卫瓘为绝后患,顺手杀了邓艾。蜀地遂陷入混乱。
东吴孙休闻蜀汉亡国,本已心慌,又见邓艾、钟会、姜维皆死,以为有机可乘,便派陆抗、步协率军攻打永安,欲趁乱抢占蜀地,与魏国南北对峙。
此举并非趁火打劫。
蜀地已归曹魏,不再为盟友。然而吴军三万围攻仅五千人守备的永安,竟半年不下。
待司马昭派兵增援,吴军只得退守西陵。连唾手可得的胜利都打不赢,东吴上下愈发恐惧,自觉亡国只是时间问题。
不久,交趾、九真、日南三郡叛吴投魏。孙休忧愤交加,开始沉迷炼丹服药,以求长生。
公元264年9月,孙休去世,史载疑为丹药中毒。其四子皆幼,为稳人心,丞相濮阳兴、左将军张布等拥立孙权之孙、孙休三哥孙和之子孙皓为帝。
据《江表传》,孙皓初登基时尚能自律:
抚恤百姓、开仓放粮、裁减宫女,一度被称为明君。然好景不长,一旦坐稳皇位,其凶残本性便暴露无遗,开始暴虐治国。
濮阳兴、张布大失所望,私下抱怨,很快被谄媚之徒告发。孙皓二话不说,将二人处死,又逼死孙休皇后朱氏及孙休的长子、次子。
太后、丞相说杀就杀,手段之狠辣令朝野噤若寒蝉。失去约束的孙皓愈加放纵,广选美女、滥用民力,将东吴搅得乌烟瘴气。
东吴君臣离心,得利的自然是曹魏,更准确地说是司马氏。
公元264年5月,司马昭进位晋王,加九锡。他原计划三年后灭吴,却未及实施便突然病故。
公元265年,其长子司马炎继晋王位,次年篡魏建立西晋。
司马炎的处境颇为微妙。其父司马昭本非司马懿规划的继承人,嫡长子是司马师,司马昭不过是接过了兄长的班底。
司马师无子,司马昭便将次子司马攸过继给他。因此论宗法,司马攸比司马炎更有资格继承家业。兄弟之间暗生矛盾。
此外,司马炎作为开国皇帝却几乎毫无军功,要镇住群臣殊为不易。他只能以利益换忠诚:
即位后大封群臣,当年司马昭的心腹如王沈、贾充、裴秀、荀勖、羊祜等皆成开国元勋;
为防甘露之变重演,又一口气封了二十七个宗室王。
在这场前所未有的大封赏中,司马懿的弟弟、一直以曹魏忠臣自居的司马孚反成最大赢家,被封安平王,其九子中有八人封王。
司马炎为平衡权力、巩固皇权,可谓费尽心机。
在这种局面下,司马炎无法照搬父亲“三年灭吴”的计划。而孙皓虽暴虐,却也试图用对外战争强化皇权。
他见司马炎忙于收买人心,便主动挑起了战端。公元268年,东吴向西晋发难:
孙皓亲临前线,驻军安徽含山,同时命荆州吴军分路攻打襄阳和收复交趾。
结果多路出击,全线惨败。次年孙皓再度出兵夺交趾,又是一场大败。
东吴屡次挑衅,晋朝主战派愈发恼怒。羊祜、张华、杜预、王濬等人纷纷上书请伐吴,司马炎也点头同意。
他已“赏无可赏”,急需平定孙皓来树立威望。但以贾充为首的老臣拼命反对,理由五花八门:
王朝初建、百姓困苦、南征多败、曹操刘备尚且无奈我等何能。其实贾充等人擅权斗而不擅疆场,且已是顶级权贵,灭吴于他们无利可图,输了反有麻烦,自然乐得维持现状。
反对声浪太大,司马炎只得暂缓伐吴。
公元271年正月,孙皓听信伪造的谶文“黄旗紫盖见于东南,终有天下者荆扬之君”,竟带着后宫数千人御驾亲征。
时值大雪,吴军冻死无数,士兵扬言若遇晋军便当场倒戈。孙皓惊慌撤军,狼狈不堪。
同年四月,吴军时隔八年终于收复交趾三郡,消息传至洛阳,司马炎怒不可遏。
他即位以来未增寸土,反丢大片地盘。于是再次提上灭吴日程,贾充等人果然又跳出来反对。
恰逢凉州鲜卑叛乱,朝野震动,急需重臣坐镇。司马炎顺势将贾充外调西北。
贾充忧心被边缘化,荀勖献计:“将大女嫁司马攸,皇帝必防你;不如将二女嫁太子。”
贾充依计而行,其女贾南风遂成太子妃,传言其貌甚丑,而太子司马衷智力不足,可谓“绝配”。
贾充联姻后免于外调,朝中反对伐吴的声音顿减。
公元272年秋,孙皓征召西陵都督步阐回朝,步阐疑惧,献城降晋。西陵即夷陵,控扼长江,可顺流威胁荆州、扬州。
司马炎令羊祜率八万晋军救援。然而陆抗仅带三万吴军竟逆转战局,夺回西陵并歼灭数万晋军。
此役后,主和派再度压过主战派,司马炎难以强推。之后数年,孙皓四次北伐均告失败,国内怨声载道。
他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凡有议论者,轻则灭门,重则扒皮挖眼。中书令贺邵中风数月未朝,他疑为装病,竟将其拷打致死。
朝野人人自危,奸佞小人如张俶因进谗言而得宠,封侯拜将。有孙皓这样的暴君作对比,司马炎反倒显得沉稳有度。
他下令前线将领不必理会东吴挑衅,同时采纳羊祜建议,任命王濬为益州刺史、龙骧将军,在巴蜀大造战船。
晋军所造巨船长一百二十步,可载两千人,船上建木城楼橹,甚至能跑马。东吴的水战优势由此被大大削弱。
公元276年,羊祜上书请伐吴,司马炎深表赞同,但因西北战事未平及贾充等人反对,再次推迟。
公元278年羊祜病重,临终对张华说:“孙皓失民心,此时伐吴可不战而胜。若错过,吴人另立明主,纵有百万大军也难渡长江。”
张华深以为然,从此成为主战派核心。公元279年,西晋终于平定凉州。
恰逢司马攸名义上的母亲羊太后去世,须守孝,若此时灭吴,司马攸分不到功劳,对太子司马衷有利。
司马炎遂下定决心,再次筹划南征。贾充、荀勖仍跳出来反对,但司马炎不再妥协,坚决出兵。
贾充见皇帝动真格,只得脱帽谢罪。
同年年底,晋军二十万分六路南下:
第一路司马伷从下邳向涂中;
第二路王浑从扬州向江西;
第三路王戎从豫州向武昌;
第四路胡奋从荆州向夏口;
第五路杜预从襄阳攻江陵,直抵岭南;
第六路王濬、唐彬从巴蜀顺流东下,直取建业。
司马炎为恶心贾充并抬高外戚杨氏,让贾充当挂名总指挥,又让自己的岳父杨骏之弟杨济任副手。
若败则贾充背锅,若胜则羞辱贾充,同时杨家可扩大影响。
但贾充脸皮极厚,虽不敢明抗,却在后方捣乱:每次前线小挫,他便上书称吴军顽强,甚至请求腰斩张华以谢天下。
荀勖在朝中呼应,一时“不可冒进”的论调充斥朝堂。主战派与之激烈对撕。
司马炎深知利害,强硬表态:伐吴乃朕意,再反对者滚蛋。主和派暂被压下。
东吴早知晋军终将南征。当初王濬造船的木屑顺江漂至建平,太守吾彦据此判断晋军必顺流东下,急报孙皓,请求备战。
孙皓却沉迷享乐,自恃长江天险,一概不听。结果晋军兵临城下时,吴军毫无准备。
公元280年初,王浑、王濬、司马伷等逼近建业。战前司马炎曾命王濬进入扬州后受王浑节制。
王浑为人滑头,认为诏书只说到江北,未明确过江,若攻建业失败则担责,遂命令部队休整,等王濬到了再一起过江。
孙皓见二十万大军土崩瓦解,分别派人向王浑、王濬、司马伷送降书,企图挑动三人争功、内部分裂。
使者先将印玺送给司马伷。王濬到达后却不理会王浑,以风大无法停船为由,扬帆直扑建业。
公元280年5月1日,王濬水军兵临城下,孙皓反绑双手、抬着棺材出城投降。东吴灭亡,天下重新统一。
仗虽打完,争功却未结束。当年灭蜀,邓艾抢功招来杀身之祸;如今王濬抢了王浑的头功,王浑岂能善罢甘休?
王浑之父王昶是司马懿嫡系,其子王济又娶了司马昭之女,背景深厚。朝中官员多偏向王浑,高层甚至商议用囚车将王濬押回洛阳,如当年处置邓艾父子。
所幸形势已不同:
灭蜀时司马氏尚未代魏,邓艾功劳过大碍了司马昭的事;
而司马炎皇位相对稳固,无需“飞鸟尽,良弓藏”。
王濬逃过一劫,从此纵情享乐以避猜忌,得以善终,享年八十。
从邓艾到王濬的遭遇可见,西晋后来爆发八王之乱绝非偶然。
这个短命的大一统王朝,自开国起便人人算计,私利重于国利。
有志者想做点正经事,难如登天。
这也正是蜀汉灭亡后,东吴在暴君孙皓统治下仍能苟延十七年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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