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东站候车室里,我坐在对面,看着她把那个红色编织袋往怀里又搂了搂,袋子口露出一角红烧牛肉面的包装,红得晃眼,和她身上那件袖口磨出黑边的中山装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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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在搓手,手指头冻得通红,指甲盖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应该是刚从哪个机械厂或者服装厂出来的,旁边放着的那个大蛇皮袋,鼓鼓囊囊塞满了旧衣服,看标签都是中文的,估计是收的二手货。
我起身买水的时候跟她搭了句话,问她这面是在哪儿买的,她抬起头,眼神有点怯,但还是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说是在丹东的批发市场,一箱十二桶,老板给她便宜了五块钱。
她说这趟回来要坐两天两夜的火车,还得转汽车,这面不能压坏了,所以一路上都得抱在怀里,哪怕晚上睡觉也得搂着,我问她家里人知道你回来吗,她点点头,说妈妈知道,等着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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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她从兜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个煮鸡蛋,壳都裂了,她剥开一个递给我一半,我摆手不要,她也不坚持,自己慢慢啃着,说这是今天早上在旅馆用开水泡热的,舍不得吃,留到现在。
过了安检,她那个大蛇皮袋被工作人员拎出来检查,拉开拉链,里面除了旧衣服,就是那两箱整整齐齐的泡面,还有几瓶橘子味的汽水,工作人员没为难她,摆摆手就让过去了,她赶紧把袋子拉链拉上,动作快得像怕别人抢似的。
在站台等车的时候,她指着远处的一个烟囱跟我说,那是她家乡的方向,家里有爸爸、妈妈,还有一个上学的妹妹,这次带回去的面,爸爸可以吃一桶,妈妈妹妹分一桶,剩下的留着过年。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上扬着,那是一种很纯粹的开心,好像带回这几箱面,比带回金山银山还让她自豪,我看着她那双沾着油污的手,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列车进站了,人很多,她背着那个大袋子走在前面,编织袋里的泡面随着步伐晃来晃去,我帮她扶了一把,她回头冲我点点头,嘴里嘟囔了一句朝鲜话,旁边有个大婶翻译说,她说谢谢你,中国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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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挤进车厢的背影,那件不合身的中山装被撑得有些紧,我却在那堆灰扑扑的人群里,清晰地看到了那一抹红色,那是从中国带回的体面,也是她八个月打工生涯的全部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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