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庐山会议后,洪学智被迫离开军队,被下放到吉林省工作。这一去,就是整整1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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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开国上将、解放军总后勤部部长,到一个地方省城的农机厅厅长、重工业厅厅长,落差之大,可想而知。可洪学智却平静得很,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临去吉林前,他把全家人召集到一起。孩子们都以为父亲会发牢骚、会叹气,却没想到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是教他们如何面对人生的风浪。

他说:“人这一生很漫长,不会总是一帆风顺的。你们要学会辩证地看待人生的起落。现在你们处于上学这个很重要的阶段,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要好好学习,既要学习知识,也要学会做人,学会独立生活,将来能够自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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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又把儿子洪虎单独叫到书房,父子俩谈了许久。洪学智特别叮嘱:“你不要对我的事情评头论足。你要相信,我从来没有、也不会做任何对不起党、对不起国家的事情。我工作虽有变动,从军队转到地方,但还有工作岗位,还可以继续为革命做贡献。”

当时洪虎还年轻,许多事情不太明白,但他记住了父亲的平静和镇定。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强大,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个老共产党人历经生死、看透荣辱之后才有的从容。

1998年,洪虎被调到吉林省工作,临行前去见父亲。此时,洪学智已经离休在家,他没有给儿子讲什么“升官经”,而是要求他关注丰满水库大坝的安全,关心吉林的粮食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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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洪学智最后一次到吉林考察,他拉着洪虎的手说:“我在吉林工作了18年,对吉林很有感情。你要多为吉林做点实事、好事,让老百姓安居乐业。”

实际上,他生前还惦记着两件事:维修四平烈士陵园,建设四平战役纪念馆新馆。洪虎去吉林前,他就反复交代。后来烈士陵园先修好了,但纪念馆因为财政困难一直拖着。

2004年,洪学智病重住在301医院。洪虎去医院看他,同去的还有曾当过四平市委书记的马俊清。老爷子一见面就夸马俊清:“马书记,你是个好人,你在四平任书记的时候,把烈士陵园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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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话锋一转,冲着洪虎说:“你担任吉林省省长这么长时间,还没有把四平战役纪念馆建起来,你这个省长是怎么当的?”洪虎再不敢耽搁了,经过多方奔走,四平纪念馆新馆终于建成,洪学智这才放下心来。

洪虎对父亲洪学智的教诲,铭记了一辈子。他回忆说,父亲教他的,从来不是怎么爬得更高、更快,而是怎么在摔倒的时候爬起来,怎么在得意的时候管住自己,怎么在平凡的日子里守住底线。

尤其是他那句“辩证地看待人生的起落”,洪虎记忆犹新。后来,他当了省长,当了全国人大法律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回味说:人生哪有不摔跤的?摔倒了,别光顾着喊疼,低头看看地上有没有可以捡起来的宝贝。那宝贝,就是经验、是教训、是看清自己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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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1月20日,洪学智走完了他的一生。在他和妻子结婚70周年纪念日的第二天,他安详地闭上了眼睛。他给子女留下的不是什么金山银山,而是那句朴素的话:路要自己走,起落要辩证地看。这比任何遗产都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