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潮水推着我们走＂，让巴拿马总统穆利诺的处境一下子摆到了明面上。
2026年4月底那场新闻发布会，他面对台下的记者，没再像之前那样把话说得满满当当，而是松了口——巴拿马夹在中美之间，确实不希望跟北京的关系彻底闹翻。
这番表态，和几个月前那个动手接管港口、毫不留情面的穆利诺，判若两人。变化是怎么发生的？
长和系在巴拿马经营巴尔博亚港和克里斯托瓦尔港，前后将近三十年。1997年第一次拿下特许权，后来又顺利续约，码头吞吐量一直做得风生水起。
可到了2026年1月，巴拿马最高法院以所谓＂违宪＂为由，宣布授权长江和记旗下的巴拿马港口公司运营巴拿马港口码头的合同无效。法律外衣下藏着什么，明白人心里都有数——美国持续施压，要把带有中资背景的运营商从这条战略水道边上挤出去。
接下来的动作，密度高得反常。2月23日，巴拿马政府强行闯入相关港口，接管两个货柜码头的行政及营运控制权。
那时穆利诺的姿态多硬？他还嚣张宣称，他不知道中国政府在长和失去港口运营后会采取什么行动，但如果出现任何情况，巴拿马将会作出回应。
甚至放言觉得＂什么都不会发生＂。底气从哪儿来，不必多说。然后，意料之外的连锁反应来了。
3月8日开始，中国港口对悬挂巴拿马旗的船只展开密集检查。短短五天时间，到3月12日，被扣的巴拿马籍船舶达到28艘，据报道占同期全球扣押总数的75.7%。
巴拿马是什么概念的国家？全球第一大方便旗注册地，悬挂巴拿马船旗的船舶数量约8600艘，居全球前列。
船被卡在港口出不来，背后的船东就开始嘀咕——是不是该考虑换个船旗注册了。这不是面子问题，是钱袋子问题。更难受的还在后头。
3月10日前后，中远海运暂停使用巴尔博亚港。巴拿马运河事务部长何塞·拉蒙·伊卡萨3月13日在一次活动中对媒体表示，中远海运暂停使用巴尔博亚港一事＂确实让我们有些措手不及＂，并指出中远海运相关货运量约占该港口总货运量的4%。
4%看着不起眼，可换算成真金白银——从3月10日中远海运暂停业务开始计算，这个运河关键节点每天大约损失80万美元通行费。一个月下来，2400万美元就这么没了，而且这个口子还在往大撕。
到了3月24日，长和那边也亮出了底牌。长和旗下巴拿马港口公司发布声明，在巴拿马政府非法接管两个货柜码头并霸占其资产一个月后，公司损失不断扩大，已在国际仲裁中将索赔金额升至20亿美元以上。
这数字砸下来，巴拿马财政的脸色估计不太好看。
事情发酵到这一步，巴拿马内部就出现了两种声音。
外长哈维尔·马丁内斯-阿查公开指责中国，宣称中方增加对巴拿马籍船只的检查是一种＂以牙还牙的报复行为＂。话音刚落不到一天，4月9日，穆利诺在视察巴拿马运河太平洋一侧的巴尔博亚港时改口，对外口径立马变了——他说＂我们无意……
与中国发生摩擦，我希望……这种紧张局势能够降温……使我们在政治关系上恢复常态，并达成共识——这是一终将得到解决的问题＂。
总统和外长唱反调，这在外交场合本身就是个信号：上头还没拿定主意，但知道再硬扛下去要出大问题。4月中旬，剧情又翻了一页。
据英国《金融时报》4月15日报道，多名消息人士透露，中方已要求丹麦航运集团马士基和地中海航运公司立即停止在巴拿马运河的港口运营。这等于把接盘的两家也点了名。
巴拿马原本想着＂换个面孔继续做生意＂，这条路眼看也快堵死了。四月底的这场发布会，就是在这个背景下开的。
穆利诺这回承认，巴拿马卷入了中美之间的较量，但跟中国的整体关系还保持着积极一面。他还专门替接管港口的做法做了解释，强调那不是征用，而是因为合同到期没续签。
这套说辞，明显是在为后续谈判留余地。中国驻巴拿马大使近期传达的一份＂高层＂口信，调门比之前柔和。
意思是港口合同争议归国际仲裁法庭管，不构成两国政府层面的问题。不过大使也不忘提一句，悬挂巴拿马旗的船只仍在被持续核查。
能谈，但筹码握在谁手里，话里说得明明白白。
针对美国带着几个盟友本周发表的联合声明（声称支持所谓巴拿马主权），中方第一时间作了正式回应，直指声明严重误导，批评华盛顿故意把港口问题政治化，借地缘博弈插手巴拿马的内部事务，把地区局势硬往紧张方向推。穆利诺的难处也写在脸上。
他坦言面对眼下这盘大棋，自己还没拿出确定的下一步打算。他反复强调一个意思——不愿看到悬挂本国旗帜的船只被当成大国博弈的筹码，把巴拿马商船拿来当压力工具，对自己国家而言极不公平。
潮水裹挟下的小国心态，几句话讲得很透。他不想沉到漩涡里去，只盼着用平和点的方式把事情捋顺，把巴拿马的主权和实际利益保住。
回过头算这笔账，巴拿马走的这一程并不便宜。20亿美元起步的仲裁风险、运河每月几千万美元的收入流失、船舶注册可能动摇的长期生意，再加上国际投资者对巴拿马＂契约精神＂的信心打折——这些代价，未必是当初签字接管港口时算清楚的。
一份履行了近三十年的合同，说作废就作废，这种操作给后来人留下的印象不会轻易翻篇。穆利诺这次松口，多少带着点补救的味道。
再硬撑下去，账面上的窟窿只会更大。夹缝里的日子从来不好过。
靠着撕毁旧契约去换站队红利，最后能不能兜住底，巴拿马这一回，等于替还在观望的不少小国上了一堂不便宜的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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