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客厅地板上铺了127块鹅卵石。
对门老周来送腌菜,推门一看,吓得手里的坛子差点砸了。
他哪知道,我这三十年,两个人关起门来的日子,密实得针都插不进去。
老伴走了怎么办?这四个月,我算是摸出点门道了。
一、客厅铺了一地石头,邻居以为我疯了
四个月前,秀兰离开了。
我没哭天抢地。就是第二天凌晨五点,鬼使神差去了江滩。
我不是散步。我是去捡石头。
鸡蛋大小,得圆润,不能带尖角。
捡回来,搁在客厅地板上,按手机里当天的水位线排成一排。
老周以为我疯了。
其实我没疯。我就是想找个由头,把这漫长得像没边的早晨给填满了。以前家里有根定海神针,现在针没了,我得自己找块石头垫着脚,才觉得踏实。
说实话,我这智能手机,用了四个月,只会干一件事:看长江水位。
别的那些花里胡哨的功能,我也懒得学,就会这一个。
每天水文公报一更新,我就按那个数字挪石头。
水位涨了,往门口挪;水位退了,往窗边挪。
有人问我,老葛,你这是搞什么名堂?
我说不上来。
我就是觉得,秀兰在轮渡上卖了三十年票,天天看江水涨落。
我现在替她看着,好像这日子就没断。
我这几天不爱去社区食堂,倒不是饭不对胃口,主要是看人家两口子热热闹闹的,我这心里啊,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我也去养老院看过,不是那儿不好,是怕被人管。
我这一辈子干的是力气活,腰里系根绳,风里来雨里去,从来都是自己说了算。
老了老了,让我去听别人摇铃吃饭?我不干。
你看,我就是这么个有点倔的老头。
别把我写成什么深情款款的人,我就是不习惯一个人,又拉不下脸承认。
二、撬开那个生锈的铁疙瘩,我愣了半晌
上个月收拾秀兰的樟木箱,箱底有个铁疙瘩。
擦了灰才看出来,是她当年在轮渡上用的投币箱,锈得拉不开。
我撬开一看,里面一分钱没有,码着一叠裁得方方正正的烟盒纸。
127张。
我手有点抖。
抽出来一张,正面写着日期:1987年3月15日。
那是我头一回上钢梁巡检的日子。我自己都记不清了,她怎么知道的?
翻过来看,背面一行小字:“今日东南风四级,船晃得厉害。他上桥了,我没敢问。”
再抽一张。1992年11月。
背面:“今日大雾,轮渡停航。钢梁上结霜,他穿了三件,不知道够不够。”
一张一张翻下去。
我三十年里每一次高空巡检,她都在对应的烟盒纸上记着当天的天气。
我以为是我在外面玩命,她坐在船舱里数硬币,两不相干。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她不是不懂钢梁,她是懂了也不敢问,问了怕我分心。
我把127张烟盒纸按日期铺在地上,正好对应我那127块石头。
那一刻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感动,是后怕。
原来我这辈子,被人这么紧地盯着过。盯了三十年,我浑然不觉。
三、在桥上干活的人,不怕登高,怕心里没个着落
在桥上干活的人,怕什么?
外人以为是登高。错了。高算个啥,那时候全凭手里的老伙计稳着。
让人心里发毛的,多半是没动静。
风一吹,那钢架子“嗡”地响,那是告诉我:稳住别慌。
最怕的是风突然停了,四周死静,没人跟你搭腔,这心里头就像悬在半空,没着没落的。
秀兰在的时候,我就像站在有风的钢梁上。
她在船舱里撕票根,我在钢梁上拧铆钉,各干各的。
但我知道她在,风就在。
她一走,风停了。安全了,踏实了,没人唠叨了。
可我不知道往哪迈步了。
我把那127张烟盒纸拼完,发现箱子空了。一张不剩。
以前我总觉得,我们俩之间还埋着多少话没说,多少事没问。
像座老矿井,总以为里头还有煤层,今天刨一点,明天刨一点,能刨一辈子。
现在人还在,煤层刨到头了。
她知道的,我都知道了;我不知道的,再也没人告诉我了。
四、我把“等日子”过成了“找日子”
一个人怎么过?这四个月我算是明白了。
很多人都觉得,晚年怕的是兜里没粮。我以前也这么看。
现在我不这么看了。
这日子是怎么撑过来的?我也说不出大道理。
无非就是,把那句“吃了吗”,换成了“今儿菜场那鱼还蹦跶不?”。
别小看这句,鱼蹦跶,日子就活泛;鱼蔫了,咱就换个摊子逛。这才是过日子的话,有烟火气,更有牵挂。
还有就是每天给自己留个念想,就像琢磨那烟盒纸似的。别以为两个人是把话说尽了才没劲的。很多时候,是以为“来日方长”,结果把日子过成了“等日子”。
那个搪瓷杯底的划痕是哪年留下的?她为什么总把老花镜压在枕头底下?
你以为是小题大做,其实这就是你们俩的“烟盒纸”。
我现在77岁,一个人,老伴走了四个月。
可我不觉得自己惨。
因为我手里还有127块石头,和127张烟盒纸。
风停了,我就自己给自己找风。
前两天我把这事说给老邻居听。
他沉默半晌,回我一句:“我家那口子要是也藏着这箱子,我今晚就回去翻。”
您家也有这样的“烟盒纸”吗?
回家赶紧翻翻,哪怕是个旧车票、一块旧手帕,都来评论区跟老葛说一声。让我看看,有多少老伙计跟我一样,正攥着这些“念想”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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