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棠扫了一眼那份报告,揉成了团。
“申请驳回。”
“总督!”
“不用再说了。”倪棠看着他,“从现在起,你停止执行职务,回去反省。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我飘在副驾的位置,看着倪棠拉开车门坐进来。
车门一关,刚才在发布会上绷得死死的气场瞬间垮了下来。
她靠在座椅背上,神情是对外一贯的严肃冷硬,可眼尾却不受控的颤动。
在一起十年,她每一个微表情的含义,我都刻进了骨血里。
我飘在她身侧,灵魂因为翻涌的情绪止不住地发颤。
“倪棠,你是在害怕吗?”
车厢里只剩她越来越重的呼吸声,漫长的沉默里,光影掠过她的脸,明明灭灭间,竟看不出半分当年在靶场里,笑着把护目镜给我戴好的少女模样。
许久之后,她点开了微信。
那个置顶的对话框,五年来从来没有变过位置,头像是我当年在缉毒大队门口拍的证件照,穿着警服,眉眼亮得像盛着光。
他盯着头像看了很久,发出去一串消息。
“许远归,你到底想干什么?”
“五年前你叛逃,害得队里上百个兄弟白白牺牲,还不够吗?”
“师父死了,他们说是你做了叛徒,我不相信。”
“只要你说不是,我就信你。”
她的手指颤抖了片刻,落在最后一句话上。
许远归,我恨你。”
最终,她把手机狠狠砸在副驾的座位上。
我看着那几行字,像是被扔进了冰海里,刺骨的冷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当年我卧底在谢飙团伙内部,离收网只有一步之遥,却不知为何,差点暴露了身份。
是师父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继续潜伏的机会,也替我扛下了所有泄露行动的嫌疑。
师父死的那天,最后一句话是让我撑下去,别辜负身上的警服。
可他死了,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能证明我清白的人,没了。
我看着倪棠埋在掌心的脸,那些不甘和委屈,混着蚀骨的疼,翻来覆去的碾着我的灵魂。
许久,她恢复了平静,把刚才被揉成一团的钻探申请报告,一点点展平。
她死死盯着纸面上缉毒队全员签下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是当年和我们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许远归,或许我应该让自己死心的再彻底一点。”
她从上衣口袋掏出笔,准备签字。
可在此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顾琛。
她立刻接起了电话,刚才的戾气瞬间收得干净。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痛苦,顺着听筒传出来。
“棠棠,我心脏有点痛。”
她瞬间坐直了身体,语气带上了紧张:“怎么回事?现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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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家,刚才看了新闻,看到谢飙的庭审直播,突然就想到了师父,心里难过,缓了好半天都缓不过来,心脏就开始坠着疼。”
顾琛的声音委屈,“棠棠,我好怕,我一想到当年的事,就浑身发冷。”
“当年师父死得那么惨,队里那么多同事都没了,全都是因为许远归,现在谢飙临死前还要帮他翻案,他到底还要害多少人才肯罢休?”
倪棠的手指收紧,刚才还松动的心神,瞬间被这句话拉了回去。
“你别胡思乱想,好好躺着,我现在让家庭医生过去。”
“我不要家庭医生,我就想让你回来。”
顾琛的低吟更明显了些,“棠棠,你是不是也信了谢飙的话?是不是也觉得,许远归不是叛徒?你忘了当年你是怎么差点死在他手里的吗?”
倪棠的呼吸一顿,没有说话。
她自然记得。
当年谢飙传来消息,说许远归在码头的仓库里,她二话不说就带了人冲过去。
仓库里全是炸弹,要不是队里的姐妹用身体替她挡了爆炸,她当场就没了命。
“当时你浑身是血的躺在废墟里,是我拼了命把你从火海里拖出来的!”
“也是我在撤离时替你挡下那颗子弹,就此心脏受损!”
顾琛的声音抬高了几分,又很快软下去,变成了哽咽。
“那根本就是许远归和谢飙设好的局,棠棠,你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疼,不能被他骗了啊。”
我急得不行,想要告诉她根本不是这样的,却发不出半点她能够听到的声音。
我只能看着倪棠沉默了许久,挂了电话,驱车赶到了港城警署。
缉毒队的人还在办公室里等着消息,看见她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倪棠把那份钻探申请报告扔在会议桌上。
“谢飙的供述,是许远归和他提前串通好的局。”
“目的,恐怕是借着翻案的名义,骗我们去桥梁下,再制造爆炸。”
她的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仅凭一个死刑犯的几句话,就动摇我们当年的判断,是对牺牲的同志不负责任。”
在场的人互相看了看,没人说话。
当年的仓库爆炸案,在场的人大多都参与了救援,亲眼见过倪棠浑身是血被抬出来的样子,也见过牺牲兄弟的遗体。
有前车之鉴,没人敢再冒险。
倪棠抬手敲了敲会议桌。
“现在提交申请,协调各部门,对跨海大桥17号桥墩进行定向爆破,摧毁他们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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