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未来两次提前到来。一次是俄罗斯士兵向乌克兰无人机投降；另一次是乌克兰一艘海上无人艇发射拦截器，对抗俄罗斯“见证者”无人机。
面对这两项前所未见的军事发展，赫伯特·雷蒙德·麦克马斯特表示，人类已经进入战争的新阶段。战争的本质并没有改变，它仍然是以军事手段实现政治目的。但战争的形态，正在我们眼前发生变化。支撑这种变化的新技术很多，比如大语言模型能力不断提升、天基传感器大量扩散，但最能体现这种变化的，还是无人机。而没有哪场冲突，比乌克兰战争更能把这一点推到聚光灯下。
从根本上说，无人机正在改变冲突的展开方式。杀伤力上升：在乌克兰战场上，无人机已成为最大伤亡来源，估计约占全部伤亡的四分之三。
低成本武器造成巨大且不对称的破坏：一架价值1000美元的无人机，可以摧毁一辆价值数百万美元的坦克；一艘海上无人艇，则可能击沉一艘价值数亿美元的俄罗斯军舰。在“蛛网行动”中，乌克兰把数十架无人机部署到敌后，对俄罗斯战略轰炸机机队造成数十亿美元损失。
大规模扩散：当无人机进入工业化量产阶段，数量本身就成了武器，足以让防御系统不堪重负。乌克兰计划今年生产700万至1000万架无人机，俄罗斯计划生产超过600万架。相比之下，美国的产量大约只有这一规模的五十分之一。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曾提出，与其把无人机视为新的防务平台，不如把它们当作子弹：便宜、可消耗。此外，低成本也让无人机不只属于大国军队，非国家行为体同样能够获得。2018年至2023年间，发动无人机袭击的非国家组织数量从6个增至91个。
防御方在拒止领土方面更占优势：无人机改变了攻方突破坚固防御所需的兵力比例。美国印太司令部司令塞缪尔·帕帕罗海军上将表示，历史上通常需要三倍于守军的兵力才能攻破防线，而现在这一比例可能升至十倍。
战场透明化：在昼夜不间断的监视下，几乎无处可藏。任何阵地都可能暴露，并释放可被锁定的射频信号。
新的反制手段：电子战的重要性大幅上升，成为对抗无人机的第一道防线。干扰与反干扰不断循环升级，光纤无人机等新方案也随之出现。面对来袭无人机，防御方需要建立分层反无人机体系，既包括硬杀伤，也包括软杀伤。
自主作战意味着，人类越来越不需要亲自操控无人机，因为无人机可以搭载自主导航和目标识别能力。
人工智能与自主能力结合后，一名操作员将能够同时控制多架无人机，形成蜂群作战。未来，蜂群甚至可以在没有人工干预的情况下完成整套任务。
西点军校的分析人士指出，乌克兰战争带来的最重要启示是：这不只是新武器的出现，而是在开启一个新的战争时代。最接近的历史类比，也许是一战中出现的坦克。坦克打破了堑壕战血腥而僵持的局面。作为装甲车辆，它重新恢复了进攻机动能力：能够在炮火下穿越无人地带，碾压铁丝网，同时不惧敌方机枪火力。
自主系统的使用，已经改变了许多作战概念，也就是军方所说的新技术如何在实战中发挥效果。但上周出现的两种用法，尤其凸显了重大突破。
第一，乌克兰仅凭地面和空中无人机，就夺取了一个俄罗斯阵地，没有让任何乌克兰士兵置身险境。被分散孤立在各个点位的俄罗斯士兵，没有继续面对系统性清除，而是举着纸板标语向乌克兰无人机投降。
第二，乌克兰第412“复仇女神”旅利用一艘无人水面艇发射拦截器，成功拦截一架俄罗斯“见证者”型无人机。这是现代战争史上，首次由海基无人平台完成此类空中拦截。
第412“复仇女神”旅操作的是优力军工公司的“马古拉V7”级无人水面艇，并一直在发展一种“中程打击”能力，把第一视角无人机、海军平台和空中拦截器结合起来。该旅的做法，被拿来与科技创业公司相比，而不是传统军队架构。其参谋长这样概括他们的理念：快速试错、制造新原型、测试并扩大规模；如果不行，就收起来继续往前走。把海上无人艇用作拦截无人机的发射平台，既新颖，也具有战略意义，因为这能把拦截区域向海上前推，在威胁飞越陆地之前就将其击落。
尽管无人机在乌克兰战场上的价值已经得到证明，但长期以来，在美国军方内部，无人机仍只是一个边缘化的军事新奇事物。我曾领导美国国防创新部门。在那期间，我们曾主导陆军一个名为“短程侦察”的无人机项目采购。这个项目始于2017年，采购目标是5880架无人机，但至今仍未实现。
2024年，五角大楼宣布启动“复制者”计划，准备在太平洋战区部署数千架低成本无人机，但预算只有5亿美元。去年，赫格塞思部长又宣布“无人机主导”计划，并将预算翻倍至11亿美元，计划到2027年采购30万架无人机。相比之下，如前所述，俄罗斯和乌克兰今年各自的产量都将在600万至1000万架之间。
美国军方终于开始走上追赶道路。本月公布的下一财年预算申请中，无人机和反无人机系统的总额达到742亿美元。军方领导人早已明确表示，需要尽快大规模列装无人机；但如果没有这样规模的预算，战略与资源之间就无法真正匹配。本周在范德堡大学一场防务会议上，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丹·凯恩上将谈到未来战争时也表示，自主武器将成为“我们所做一切的关键和必要组成部分”。
乌克兰战争改变了一切。如今，战场上四分之三的伤亡来自无人机，俄罗斯士兵甚至开始向机器投降。未来战争的形态，将是无人化、低成本、持续不断的。
美国军方可以借鉴优力军工这类公司的经验。这些公司建立在乌克兰一线无人机操作员用实战代价换来的创新之上，如今已在伦敦、基辅和华盛顿布局。但乌克兰面对的是陆战，而美国下一场战争可能发生在海洋。太平洋战区还需要无人水面艇和水下无人机，在辽阔海域执行任务。像海卫星这样的公司，已经在建造这类无人舰艇。它们能够依靠太阳能隐蔽穿越太平洋，并自主完成任务。未来是自主化的：水面上的自主船艇可以发射飞行器或拦截器，水下无人艇可以搜索潜艇，智能水雷也能投入作战，而无需让水兵冒险。
比新技术本身更重要的，是能否实现规模化生产。有了更大的预算后，五角大楼必须在合同投放上更积极，因为在资本主义经济中，合同才是扩大产能、壮大供应体系最可靠的信号。建立可信赖的本土供应链、摆脱零部件，也和无人机本身一样紧迫。
新的商业模式也会推动供应增长。比如矢量公司提出“战争即服务”模式，试图取代五角大楼缓慢的采购周期，为作战人员提供最新技术以及相应训练。
无人机时代不是即将到来，而是已经到来。现在的竞赛在于，美国能否足够快地采用这项技术，从而确保自己在这个新时代中成为赢家，而不是一个准备不足的落后者。美国政府此次预算申请，至少释放出一个积极信号：美国军方正准备拥抱这个自主化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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