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我干湘西赶尸匠50载,给客死异乡的贪官引过路,如今挖出双眼:有些诈尸真相不破,终究要带进百年养尸地!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源自传统典籍与民间文化的文学再创作,旨在人文表达,纯属虚构,不传播迷信,请保持理性阅读。
00
这世上最脏的活儿,不是赶尸,是赶着会喘气的死人。干我这行五十年,算是活明白了——尸体诈起来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装睡的活人,你永远分不清他哪口气是咽下去的,哪口气是等着咬你喉管的。客死他乡的贪官最懂这套,活着时把百姓当垫脚石,死了还想让赶尸匠给他当替死鬼,这不叫诈尸,这叫官场本能。
光绪二十三年腊月,我站在辰州府周家大宅的灵堂里,面前横着三口黑漆棺材。周家老大周伯仁当着满堂亲友的面,把三封银子摆在我脚下,五十两一封,共一百五十两。他说这是三代单传的老规矩,请我领老爷子回乡。可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二弟周三畏突然跪下来,磕头磕得青砖响,求我千万别接这趟活。满堂人的眼睛都盯着我,像看一条被两头堵在死巷里的老狗。
我没说话,蹲下来,用赶尸杖撬开中间那口棺材的盖板,伸手进去,一把抠出了老爷子的左眼珠子。眼珠子连着筋,在我手心里还带着温热。灵堂里顿时炸了锅,女眷们尖叫着往外跑,周伯仁的脸白得像死人脸,周三畏直接瘫在地上。我把眼珠子轻轻放回棺材,站起身来,对着满堂人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闭嘴的话。
01
“这老爷子还没死透,你们急什么?”
我这句话说出来,灵堂里静得能听见蜡烛芯子噼啪响。周伯仁最先反应过来,脸色从白转青,指着我说:“周老大,你这是什么意思?家父咽气三天了,大夫看过,族老验过,棺材都封了——你当着满堂亲友的面挖眼,这是要坏我周家三代名声?”
我没接他的话,低头看自己手指头上的黏液。这老爷子死了三天,眼珠子不该还有温度,更不该一抠就出来。真正死透的人,眼珠子像煮熟的汤圆,软塌塌黏在眼眶里,抠都抠不干净。他这颗倒好,滑溜溜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活鱼。
周三畏从地上爬起来,拉着我的袖子小声说:“周师傅,我爹他……他真的咽气了,我亲眼看着断的气。您这是不是看走了眼?”他说这话时手在抖,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却一个劲往周伯仁那边瞟。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走到棺材边,把盖板彻底掀开。老爷子周万财穿着寿衣躺在里头,脸色蜡黄,嘴唇发紫,看起来确实是死人相。但我干这行五十年,见过上千具尸体,死人和活人之间差着一层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但一靠近就能感觉出来。这老爷子身上有股子活人气,像灶膛里闷着的炭,表面灰扑扑的,底下还红着。
我掏出随身带的朱砂笔,在老爷子额头上画了一道定魂符,转身对周伯仁说:“大少爷,你爹这趟活我不接。一来他还没真死,二来就算真死了,我也不能领他上路——他这身子骨里还住着东西呢。”
周伯仁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盖了官府大印的路引,拍在棺材板上:“周老大,你是在湘西赶了五十年尸的老师傅,规矩你比我懂。家父生前是辰州府库大使,死在任上,朝廷有令,凡在外官员病故,灵柩必须归葬原籍。这趟活你不接,我去找张师傅、李师傅,湘西又不是只有你一个赶尸匠!”
他说完就要去拿地上的银子。周三畏赶紧拦住他,对我哀求道:“周师傅,您就接了吧。我爹生前最信任您,说您是湘西最好的赶尸匠。您要是不接,我们周家这脸面往哪儿搁?”
02
我蹲下来,拿起一封银子在手里掂了掂。五十两一封,足色纹银,底上錾着“辰州府库”四个字。这是官银,是周万财活着时从库房里贪出来的银子。
我心里门清。周万财在辰州府库大使任上干了十二年,辰州府换了三任知府,他纹丝不动。库大使管着全府的税银粮米,是个肥得流油的缺。去年有人告他贪墨库银三万两,上头派人来查,他当晚就“急病暴毙”了。现在周家急着把他运回原籍下葬,不是怕尸体烂了,是怕开棺验尸。
我抬起头,看着灵堂里摆着的三牲祭品和满堂白幡。周家请了全辰州府最有头有脸的人物来吊唁,知府衙门的师爷、城里的粮商、当铺的掌柜,全坐在两侧喝茶看戏。我要是不接这活,等于当众打周家的脸;我要是接了,就是把一条还没咽气的命往死路上领。
赶尸匠这行有规矩,三不赶:病死的不能赶,横死的不能赶,没死透的更不能赶。前两条是怕染病气、招怨气,最后这条是怕赶着赶着,尸体在半路上真活过来,那叫“诈尸”,是赶尸匠最忌讳的事。不是怕鬼,是怕活人——一个被当成死人赶了一路的人,醒过来知道自己被活埋了,能不跟你拼命?
可周伯仁摆明了是要逼我破规矩。他把银子摆在我脚下,请满堂宾客做见证,就是要把“周家三代交情”这顶帽子扣在我头上。我要是不接,就是不仁不义;我要是接了,出了事全是我手艺不精。
我想起师父当年教我的第一句话:“赶尸赶的不是尸,是人心。尸体不会害你,活人才会。”
我站起身来,把银子放回地上,对周伯仁说:“大少爷,这趟活我可以接,但我有三个条件。”
周伯仁眉头一皱:“你说。”
“第一,这三天灵堂不许封棺,每天早晚我要亲自给老爷子擦身换衣,谁都不许拦。”我说这话时看着周三畏,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第二,上路那天,老爷子不能封在棺材里,要用草绳捆在门板上抬着走,到了地头再入殓。”
“第三,”我顿了顿,把赶尸杖竖在身前,“我要大少爷和二少爷跟我一起上路。你们是亲儿子,你们在前面引路,老爷子才不会走岔道。”
灵堂里顿时嗡嗡声响成一片。有宾客小声说:“哪有让孝子跟赶尸匠一起上路的?这不合规矩。”周伯仁脸色铁青,刚要开口拒绝,周三畏突然说:“大哥,答应他吧。爹生前最疼我们俩,我们送他一程,也是应该的。”
周伯仁盯着周三畏看了半天,最后咬了咬牙:“好,依你。但你要保证,七天内把爹的灵柩送到沅陵周家祖坟。”
我点了点头,心里冷笑。七天?从辰州到沅陵走水路一天就到,走旱路也只要三天。他非要我走七天,这是要绕路,绕开那些官府设的关卡。
03
当天夜里,我守在灵堂里给周万财擦身。周三畏没走,蹲在棺材边帮我打下手。我解开老爷子的寿衣,用热毛巾从头擦到脚,擦到后背时,我的手停住了。
老爷子后腰上有一块巴掌大的青斑,不是尸斑,是活人身上才会有的淤青。我用手指按了按,那块青斑周围的皮肉还是软的,有弹性。一个死了三天的人,身上不该有这种活人气。
周三畏看我脸色不对,凑过来问:“周师傅,怎么了?”
我没说话,把毛巾递给他,让他自己看。他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手一抖,毛巾掉在地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大夫明明说爹死了,脉都不跳了,气也断了……”周三畏的声音在发抖。
我重新给老爷子穿上寿衣,把他翻过来躺好,然后坐到灵堂角落的椅子上,点了一袋烟。周三畏跟过来,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眼泪刷刷地往下掉。
“周师傅,我跟您说实话吧。我爹他没贪库银,是被人陷害的。知府衙门那个师爷,叫孙德茂的,他想当库大使,就串通了库房的书吏,做假账诬陷我爹。我爹气不过,当天晚上就喝了砒霜……”
“喝了砒霜?”我打断他,“砒霜中毒的人七窍流血,浑身发紫,你爹脸上干干净净,嘴唇只是发紫,你这是骗鬼呢?”
周三畏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叹了口气,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二少爷,你老实跟我说,你爹到底是怎么死的?”
周三畏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压低声音说:“我爹是吃了大哥给的药丸后死的。那天晚上,大哥端了一碗药给我爹,说能安神。我爹喝下去不到一个时辰就断了气。我亲眼看见大哥把剩下的药渣倒进了灶膛里烧了。”
我抽了口烟,没接话。
周三畏接着说:“大哥说爹死了,要连夜入殓封棺,我拦都拦不住。第二天一早,他就派人去知府衙门报了丧,又请了大夫来验尸。大夫看了一眼就说死了,连脉都没摸。”
“那个大夫是谁?”我问。
“是城东回春堂的刘大夫,大哥的拜把子兄弟。”
我点了点头,把烟袋别在腰上,站起身来走到棺材边,又看了看老爷子的眼睛。左眼被我抠出来那颗已经干瘪了,右眼还闭着。我伸手翻开右眼的眼皮,眼珠子浑浊发白,但瞳孔还没完全散开。
一个被毒死的人,瞳孔会缩成针尖大;一个真正老死病死的人,瞳孔会慢慢散开,像墨水滴进水里。老爷子这瞳孔,不大不小,像一朵还没开就谢了的花。
我心里有了数,对周三畏说:“二少爷,你先回去歇着吧,今晚我守灵。”
周三畏不走,跪在地上给我磕了三个头:“周师傅,求您救救我爹。我知道您有本事,您能把死人赶着走,肯定也能把活人救回来。”
我把他扶起来,低声说:“救不救得回来,不在我,在你大哥。你去把你大哥叫来,就说老爷子腿动了,让他来看看。”
04
周三畏去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周伯仁就来了。他穿着一身白布孝服,脸上挂着泪痕,看起来伤心欲绝的样子。但走进灵堂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先往棺材里看了一眼,确认老爷子还在里面躺着,然后才看向我。
“周师傅,老二说我爹腿动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但眼神冷得像腊月的霜。
我指了指棺材:“你自己来看。”
周伯仁走到棺材边,探头往里看。就在这一瞬间,我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糯米,撒在老爷子的脸上。老爷子的脸突然抽搐了一下,嘴巴张开了,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呃——”,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周伯仁吓得往后一退,撞翻了身后的香案,香炉蜡烛滚了一地。周三畏也吓得瘫在门槛上,浑身哆嗦。
我一把抓住周伯仁的手腕,把他的手掌按在老爷子的胸口上。老爷子的心脏在跳,虽然很慢很弱,但确确实实在跳。
“大少爷,你爹没死。你好好看看,一个死了三天的人,心脏怎么会跳?”
周伯仁的脸色变了,他想抽回手,但我抓得死死的。他咬着牙说:“不可能,大夫验过,说死透了。这是……这是诈尸,是尸变!”
“尸变?”我冷笑一声,“我赶了五十年尸,见过真正的尸变。尸变的尸体僵硬如铁,指甲发黑,面目狰狞。你爹身上还软着,脸上干干净净,这叫尸变?”
我把他的手甩开,走到灵堂门口,把门关上。灵堂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和一具还没死的“尸体”。蜡烛倒了两根,只剩一根还亮着,照得满屋子影子乱晃。
“大少爷,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靠在门板上,掏出烟袋又点上,“你爹没死,只是吃了你给的药,假死了。这种药我见过,是用曼陀罗花和洋金花配的,吃了以后脉息全无,跟死人一样,但过个七天八天,药效一过人就活了。”
周伯仁的脸彻底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你……你胡说,我没有……”
“你没有?”我打断他,“那好,明天我去知府衙门报案,就说周万财还没死,请知府大人派仵作来验尸。到时候一验就知道,老爷子肚子里有没有砒霜,到底是真死还是假死。”
周伯仁扑通一声跪下了,这次不是假跪,是真跪。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周师傅,我……我也是没办法。爹要把库房里的银子全捐出去修堤,三万两啊,全捐了。那银子里头有一半是我的,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爹说捐就捐,我……”
“所以你就要把你爹弄死?”我吐了口烟,冷冷地看着他。
“我没想弄死他!”周伯仁急得直磕头,“那药是我从苗人手里买的,他们说只让人睡七天,醒了就好。我就是想把爹运回沅陵,等他醒了,银子已经捐了,他也拦不住了。我没想杀人,真的没想杀人……”
我看向周三畏,他缩在门槛上,脸色铁青,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棺材里又传来一声“呃——”,比刚才更大声。周伯仁吓得往后缩,周三畏却突然站起来,冲到了棺材边。
他趴在棺材沿上,盯着老爷子的脸看了半天,突然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变了。不再是之前那个软弱胆小的二少爷,而是一脸的狠辣。
“周师傅,您说得对,我爹没死。”周三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但您知不知道,大哥那碗药,是我递给爹的?”
05
灵堂里的蜡烛又灭了一根,只剩墙角那半截还在苟延残喘。周三畏站在棺材边,脸上映着忽明忽暗的光,像庙里剥落了金漆的泥菩萨。
“大哥让我把药端给爹,说那是安神的方子。”周三畏说这话时,嘴角往上扯了扯,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抽搐,“我知道那药不对劲,可大哥说,只要爹睡上几天,银子就保住了。大哥答应我,等爹醒了,分我八千两。”
周伯仁从地上爬起来,瞪着眼睛看周三畏:“老二,你疯了?你跟外人说这些干什么?”
“外人?”周三畏转过头,盯着周伯仁,眼神像刀子,“大哥,这里没有外人。周师傅是赶尸的,干的就是跟死人打交道的活。爹要是真死了,他领路;爹要是没死,他也能领路。有什么区别?”
我抽了口烟,没说话。这两兄弟一个比一个狠,一个要银子,一个也要银子。老爷子还没死,他们就开始分家了。
周三畏从棺材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一字一顿地说:“周师傅,我跟您说实话吧。我爹活着的时候,把库房钥匙交给大哥,把田产地契交给我。他说他死了以后,家产三七分,大哥拿七成,我拿三成。可我知道,大哥不会给我三成。他连三千两都不会给我。”
“所以你巴不得你爹死?”我问。
“我没这么说。”周三畏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只是说,我爹要是真死了,我就得跟大哥争家产;我爹要是没死,我还是那个二少爷,什么都轮不到我做主。”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周师傅,您刚才说,那药七天就醒了。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再过三天,我爹就该醒了。您说,我大哥会不会让我爹醒过来?”
周伯仁脸色大变,冲过来就要打周三畏:“你这个畜生,你说什么?”
周三畏没躲,硬挨了一巴掌,嘴角流了血。他擦了擦嘴角,笑着说:“大哥,你别装了。那天晚上你让我端药的时候,我就知道,那药不是安神的。你去苗寨买药的时候,我跟着去了。你跟苗人说的话,我全听见了——你说你要买的是七日丧命散,不是七日假死药。”
灵堂里最后那半截蜡烛“噗”地灭了,四周一片漆黑。我听见周伯仁粗重的喘息声,听见周三畏轻得像猫一样的脚步声,还听见棺材里老爷子断断续续的“呃呃”声。
黑暗中,我摸出火折子,吹了吹,点着了。微弱的火光下,我看见周伯仁手里多了一把匕首,周三畏手里也多了一根从香案上掰下来的木条。
“都给我住手。”我说这话时声音不大,但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我走到棺材边,把手伸进去,摸了摸老爷子的脸。脸上冰凉,但嘴唇还有一丝热气。我掏出朱砂笔,又在老爷子额头上补了一道符,这回不是定魂符,是护心符。
“大少爷,二少爷,你们听好了。”我转过身,看着这两兄弟,“你们爹能不能活,不在药,在你们。他现在还有一口气,只要停了药,好好将养,十天半月就能醒过来。可要是你们再给他灌什么药,或者干脆掐死他,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周伯仁攥着匕首的手在发抖,周三畏手里的木条也捏得咯吱响。
我接着说:“我赶了五十年尸,见过最多的不是死人,是活人办糊涂事。你们以为弄死老爷子,银子就保住了?我告诉你们,库银丢了三万两,知府衙门不会善罢甘休。老爷子活着,还能把窟窿堵上;老爷子死了,这笔账就算在他头上,朝廷要追赃,周家的家产全得充公。到时候别说八千两,你们连八文钱都拿不到。”
这话像一盆冷水泼在两兄弟头上。周伯仁的匕首“当啷”掉在地上,周三畏手里的木条也松了。
06
我让他们两兄弟跪在棺材前,一人磕了三百个头,磕得额头都破了,血糊了一脸。然后我让他们写了份认罪书,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写清楚,签字画押。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认罪书去了知府衙门。知府大人姓赵,是个老官油子,一看认罪书就笑了,说:“周师傅,这事你办得好。周万财贪墨库银的事还没查清,他要是死了,这案子就成了无头案;他要是活了,正好当堂对质。”
赵知府派了仵作和衙役跟我回周家,当场验尸。仵作一验,说人还没死,脉息虽然微弱,但确实还在。赵知府当机立断,把周万财抬到知府衙门后面的厢房里,请了大夫来医治。
三天后,周万财醒了。他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不是谢我,是问赵知府:“库银还在不在?”
赵知府笑着说:“在,一文都没少。你那两个儿子想帮你捐出去修堤,可惜没捐成。”
周万财愣了半晌,突然哭了起来,哭得像个孩子。
原来,那三万两库银根本就没丢。周万财确实贪了,但他贪的不是银子,是面子。他在任上十二年,把库房管得铁桶一般,账目清清楚楚,一文钱都没少。告他贪墨的那个书吏,是孙德茂的人,做的假账漏洞百出,根本经不起查。周万财之所以“暴毙”,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主意——他想看看,自己要是死了,两个儿子会怎么做。
结果他看到了。大儿子想让他假死,二儿子干脆想让他真死。
案子最后的结果是:周伯仁、周三畏兄弟俩因谋害亲父,按大清律例,判了斩监候,秋后问斩。周万财因为主动交代,又没造成实际损失,被革职回家,永不叙用。
我去牢里看过一次周伯仁。他隔着木栅栏问我:“周师傅,你那天在灵堂里,怎么知道我爹没死?”
我蹲下来,跟他平视着说:“你爹咽气那天,我去看过。你请的那个刘大夫,连脉都没摸就说死了。一个真正的大夫,验死人至少要摸脉、翻眼皮、探鼻息,他一样都没做,这就说明他心里有鬼。”
“还有,你爹死后,你急着封棺,连头七都没等。湘西的规矩,人死了至少要停灵三天,让亲友来吊唁。你一天都没等,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周伯仁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临走前跟他说了一句话:“大少爷,记住,这世上最毒的毒药不是砒霜,是银子的影子。你追着影子跑,最后掉进去的,是你自己挖的坑。”
07
事情了结后,我回到自己在辰州城外的小屋里,把那根赶尸杖挂在了墙上。赶了五十年尸,这是头一回,我赶的不是死人,是活人。
几天后,周三畏在牢里托人带话给我,说想见我一面。我去了,他隔着栅栏问我:“周师傅,您那天在灵堂里,真的以为我爹会醒过来吗?”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他笑了笑,那笑容跟那天在灵堂里一模一样,比哭还难看:“其实我早就知道我爹没死。大哥去买药的时候,我跟着去了,苗人卖给他的确实是七日丧命散。是我把药换了,换成了假死药。”
我愣了一下。
“大哥想让我爹死,我就让他以为自己得手了。等他得意够了,我爹醒了,他才知道自己完了。”周三畏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可我没想到,我爹醒了以后,我还是要死。”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问他:“你后悔吗?”
他擦了擦眼泪,反问我:“周师傅,您说,一个想让爹死的人,和一个没拦住爹死的人,有什么区别?”
我没回答,转身走了。走出牢门的时候,我听见他在后面喊:“周师傅,下辈子我不做人了,做鬼都比做人强!”
我没回头。做鬼?鬼也是人变的,人心里的那点贪念带进棺材里,照样诈尸。
08
大年三十那晚,我一个人坐在屋里喝酒。墙上挂着赶尸杖,桌上摆着那三封银子——周伯仁当初摆在我脚下的那一百五十两,案子了结后赵知府赏了我,说是朝廷的规矩,赶尸匠领尸归葬,该得的脚力钱。
我拿起一封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了。银子还是那个分量,可掂在手里的感觉不一样了。当初在灵堂里掂这银子,觉得沉甸甸的压手;现在掂起来,轻飘飘的,像掂着一团棉花。
有人敲门。我打开门,门外站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穿着破棉袄,冻得缩着脖子。他说他是周家的远房亲戚,想来跟我学赶尸。
我问他:“你为什么要学赶尸?”
他说:“挣钱。”
我笑了笑,让他进来坐下,给他倒了碗酒。他喝了一口,辣得直咳嗽。
我看着这个少年,想起五十年前师父问我同样的问题,我也是这么回答的。师父当时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话,我记了五十年,现在想起来,每个字都像刀子剜在心上。
“赶尸这行,赶的不是尸,是活人的贪。你一辈子跟贪念打交道,最后你会发现,你自己也成了贪念的一部分。”
少年喝完了酒,抬头看我:“师傅,您收不收我?”
我把桌上的三封银子推到他面前:“这是你的脚力钱。但你要记住,赶尸匠这辈子,最难的不是把死人领回家,是把活人的贪念领出自己的身体。你领得出去,你就是人;领不出去,你就是行尸走肉。”
少年看着银子,眼睛亮了。我看见他眼睛里的那道光,跟五十年前我自己的眼睛里的光,一模一样。
我问自己:这世上最深的养尸地,到底是埋死人的坟岗,还是装活人的银子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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