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几十年过去了,1986年那年发生的事,我这辈子都忘不掉,每每想起来,心里都满是感慨,也彻底懂了,做人做事,但凡再坚持一下,就绝处逢生了。
我生在农村,长在农村,80年代的农村,日子过得有多苦,只有过来人才懂。那时候最缺的就是水,村里只有一口老井,全村几百口人全都围着这一口井喝水,每天天不亮就要去排队,去晚了,连一口浑水都打不上。
遇上干旱的年头,那口老井直接见底,家家户户喝水比吃油都难,挑一担水,要走好几里地,去很远的河沟里挑浑浊的水,沉淀半天才能凑合做饭,洗衣洗菜都舍不得多用一点水,喝水难,成了全村人最头疼的事。
我家条件在村里是最差的,爹娘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只会下地干活,不会偷奸耍滑,在村里没什么地位,一直被村里人看不起。
为了不用再天天排队抢水,也为了以后子子孙孙能吃上干净的井水,爹咬了咬牙,做了一个天大的决定:咱们自己家,打一口私井!
那是1986年的夏天,天气热得离谱,整整两个月没下一滴雨,地里的庄稼都快旱死了,村里的老井越来越浅,喝水越发艰难。爹跟娘商量,就算砸锅卖铁,也要给家里打一口井,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再也不用抢水喝。
那时候农村打井,全靠纯人工,没有任何机械设备,一锹一锹挖,一筐一筐往外抬土,全靠力气硬扛。村里人家打井,都是好几家合伙出钱出力,唯独我家,穷得没人愿意搭伙,爹就咬着牙,打算自己一个人,给家里打井。
消息一传开,整个村子都炸了,村里人全都等着看我们家的笑话,没有一个人看好我们,甚至背地里,天天嘲笑我们家自不量力。
“就他们家那条件,还想自己打井,简直是做梦!”
“村里多少人家打井都没出水,他一个人瞎折腾,肯定白费劲!”
“等着看吧,花力气又花钱,最后肯定一场空,看他们到时候丢不丢人!”
那些风言风语,一句句全都飘进我们耳朵里,娘听了心里难受,偷偷抹眼泪,劝爹算了,咱们还是跟别人一样,排队挑水就行,别白费力气,还被村里人笑话。
可爹是个一根筋的老实人,脾气倔,认死理,他看着我们一家人天天缺水喝的苦日子,坚定地说:“凡事都要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就算别人都看不起咱们,我也要把井打出来,不为别的,就为一家人能吃上一口干净水!”
爹说干就干,没有工具,就找亲戚借了铁锹、锄头、箩筐,自己在家门口选了一块地势好的地,白天顶着大太阳,晚上借着月光,一刻不停地挖井。
那时候我才十几岁,已经懂事了,看着爹辛苦的样子,心里特别心疼。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顾不上吃饭,就蹲在井坑里挖,夏天太阳毒辣,晒得皮肤黝黑,脱皮流血,汗水把衣服全都浸透,顺着往下淌,手上磨出一个又一个血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长满了厚厚的老茧。
井坑一点点往下深,越来越陡,下去上来都格外危险,爹不顾危险,一刻都不肯停歇,饿了就啃几口娘送的窝头,渴了就喝一口自带的白开水,不分白天黑夜,拼了命地挖。
全家人的希望,全都寄托在这口井上,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浑身酸痛,却从来没说过一句放弃的话,他总说,再挖挖,再往下一点,水就出来了。
就这么没日没夜挖了整整十几天,井已经挖到整整6米深了,底下依旧是干巴巴的黄土,连一点湿气、一点水的影子都没有。
6米深,已经是普通人打井的极限了,村里别的井,大多5、6米就出水了,唯独我家这口井,挖了6米,依旧是干的。
这下子,村里人彻底炸开了锅,嘲笑、讥讽、落井下石的声音,铺天盖地朝我们家涌来。
路过家门口的村民,都要站在井边,嘲讽几句,指着井坑说风凉话,说我们家痴心妄想,不自量力,白费了这么多力气,就是个天大的笑话,甚至还有人,直接劝爹赶紧把井填了,别在这丢人现眼。
那些话,难听又扎心,娘在家里哭了好几回,觉得爹受了累,还被全村人看不起,心里又委屈又难受,死活不让爹再挖了,说咱们认命,不打井了,再也不被别人笑话了。
我看着爹疲惫又落寞的样子,心里也难受极了,觉得真的没希望了,也劝爹放弃吧。
那几天,是我们家最难熬的日子,被全村人看不起,被所有人嘲笑,爹低着头,沉默了整整一天,一口饭都没吃,眼神里满是不甘,他蹲在井边,抽了一袋又一袋旱烟,久久没说话。
所有人都让他放弃,所有人都觉得这口井绝对不出水了,可爹心里,始终不甘心,他不想自己十几天的辛苦全都白费,不想一家人一辈子都被喝水难困住,更不想让村里人,永远看不起我们家。
沉默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继续往下挖,再挖3米,就算最后不出水,我也认命了!
娘拼命阻拦,说再挖太危险了,这么深,万一塌了,命都没了,村里人更是笑爹疯了,执迷不悟,等着看我们家彻底失败的笑话。
可爹心意已决,谁都劝不动,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再次跳下冰冷的井坑里,咬着牙,继续一锹一锹往下挖。
我心疼爹,就跟在他身后,帮着他往上抬土,能帮一点是一点,爹拼尽全身力气,不顾劳累,不顾危险,不顾所有人的嘲笑,一门心思往下挖。
挖了整整两天,就在挖到9米深的时候,爹手里的铁锹,突然“哐当”一声,碰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再也挖不动了。
爹愣了一下,赶紧用铁锹清理周围的黄土,慢慢清理干净,一块厚厚的青石板,赫然出现在眼前,整整齐齐,严严实实地盖在井底。
看到这块石板,爹瞬间愣住了,心里又好奇又忐忑,隐隐觉得,底下一定藏着东西。
石板又重又硬,爹一个人使尽全力,根本撬不动,他顾不上累,跑回家,找来了一根粗木棍,拼尽全力,一点点撬动青石板。
随着“轰隆”一声,石板被彻底撬开,接下来的一幕,让爹当场愣住,站在井坑里,激动得说不出话,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石板撬开的一瞬间,清澈甘甜的井水,哗啦啦地往上涌,短短几分钟,就灌满了大半口井,井水清澈见底,干干净净,源源不断往外冒,怎么都抽不干!
挖出水了!我们家,真的挖出水了!
爹趴在井边,看着满满一口清澈的井水,这个一辈子坚强、从不流泪的农村汉子,激动得放声大哭,十几天的辛苦、劳累、委屈、嘲讽,在这一刻,全都值了!
我和娘跑过来,看着这口冒出水的井,也全都哭了,是开心的泪,是解脱的泪,是苦尽甘来的泪!
那些之前嘲笑我们、看不起我们、看我们家笑话的村民,闻讯赶过来,看着井底源源不断的清水,全都哑口无言,再也说不出一句风凉话,一个个满脸惊讶,又愧疚又佩服,再也不敢小瞧我们家。
谁都没想到,6米没出水,再坚持挖3米,竟然挖出了一口源源不断的好井,这口井,不仅解决了我们全家喝水的难题,后来,村里邻居没水的时候,爹也大方让他们来打水,从不计较之前的嘲讽。
这口井,陪伴我们家几十年,井水一直清澈甘甜,从来没干过,养活了我们一家人。
这件事,过去了一辈子,却深深刻在我心里,也让我明白了一辈子的道理。
当年爹要是听了别人的话,挖到6米就放弃,就永远挖不出这口甘泉,所有的辛苦都会付诸东流,还要被人嘲笑一辈子。
做人做事,何尝不是如此。
很多时候,我们离成功,就差最后一步,遇到一点困难,听到几句闲言碎语,就想着放弃,半途而废,到头来只会一事无成。
别人越是看不起你,越是嘲笑你,你越要沉住气,别认输,别放弃,再坚持一下,再努力一把,熬过去,扛过去,就一定会柳暗花明,绝处逢生。
人生从来没有白走的路,每一份坚持,每一份付出,都不会白费,老实做人,踏实做事,不忘初心,不轻言放弃,就一定会迎来属于自己的甘甜。
不管遇到多大的难处,守住心中的执念,脚踏实地,坚持到底,老天绝不会辜负每一个努力、不认输的人,守得云开见月明,坚持到底,终能遇见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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