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王海龙 文:风中赏叶
我爸走之前，主治医生拿着CT片子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话，我这辈子都忘不掉：“如果早两周来，还能做手术。”
一、肚子疼了三个月，他一直说是肠胃炎
我爸退休前是货车司机，常年饮食不规律，胃病是老毛病。去年秋天他开始肚子疼，不是那种剧烈的疼，是肚脐周围隐隐作痛，一阵一阵的。他说，可能是肠胃炎，吃两片黄连素就好了。药吃了几天，疼轻了一点，没断根。他又换了诺氟沙星，断断续续吃了一个多月。
那段时间他开始拉肚子，一天三四次，大便变细了，有时候带血。他说，痔疮犯了。大便次数越来越多，从一天三四次到七八次，每次拉不干净，刚从厕所出来又想进去。他说，肠炎就那样。我在外地工作，每次打电话问他，他说没事。我妈也劝他去医院，他不去，说医院净吓唬人。
他开始瘦。三个多月瘦了快三十斤，脸色发灰，眼窝凹进去。我妈急了，硬拉着他去了县医院。医生问了几句，让他做肠镜。肠镜做到一半，医生就出来了，说结肠肝曲有一个巨大的菜花样肿物，肠腔几乎被堵死了，镜头过不去。取了几块组织做病理。
三天后病理结果出来：结肠腺癌，低分化。
二、医生说“还能手术”，我以为有救
我妈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声音都在抖。我连夜从外地赶回来，直接去了省肿瘤医院。做了增强CT，结果出来那天，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增强CT显示结肠癌，肿瘤侵犯了浆膜层，周围淋巴结多发肿大，肝脏上还有几个低密度灶，高度怀疑转移。医生说，分期偏晚，但还没有广泛远处转移，可以尝试先做新辅助化疗，把病灶缩小后再评估手术机会。
我问，还能手术吗？医生说，现在直接手术切不干净，大概率会复发。先化疗两到三个周期，如果肿瘤缩小了，肝上的病灶也控制住了，再评估手术。一定要尽快开始，不能再拖了。我爸从确诊到住进省肿瘤医院，差不多一周。这时距离他第一次肚子疼，已经过去了将近四个月。
三、化疗两个周期，肿瘤小了一点
我爸开始了化疗。用的是奥沙利铂加卡培他滨，三周一个周期。化疗反应很大，他吐得厉害，手脚发麻，白细胞掉到一点几，感染发烧。但他咬着牙坚持了两个周期。复查CT，结肠原发病灶缩小了一点点，肝上的转移灶也没有进展。医生说稳定，建议再做两个周期，争取更深的缓解，再评估手术。
第三个周期打到一半，他的身体撑不住了。黄疸上来了，肚子胀得厉害，吃不下东西，体重掉到不到一百斤。检查发现肝上原有的转移灶没有长大，但出现了新的小病灶，而且肝功能快速恶化。医生说肿瘤进展了，可能是化疗耐药。本来还能考虑靶向、免疫，但他的肝功能已经差到不敢用任何抗肿瘤药物。
主治医生把我单独叫到办公室，说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肿瘤，是肝功能。肝脏被肿瘤侵蚀加上化疗损伤，已经到了失代偿的边缘。如果肝功能继续恶化，他可能不是死于肿瘤，是死于肝衰竭。先保肝，保住了肝功能，再谈抗肿瘤治疗。
四、“如果早两周来……”
保肝治疗几乎没有什么效果。他的黄疸越来越重，胆红素高得吓人，凝血功能也坏了。他开始嗜睡，白天也叫不醒。医生说是肝性脑病，肝脏解毒功能不行了，毒素影响了大脑。
有一天他短暂地清醒了一会儿，拉着我的手说，儿子，爸是不是快不行了？我说，不会，再坚持一下，医生说还有办法。他摇了摇头，说，当初早点听你妈的就好了。说完又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清醒过。
他在ICU里又撑了几天，最后因多器官功能衰竭走了。从确诊到去世，不到三个月。他走之前，主治医生拿着他入院时的CT片子和我说话。那张片子上，结肠的肿瘤很大，但肝脏上只有孤立的几个小病灶。医生说，你看，这是你们刚来的时候拍的片。肝脏病灶还比较局限，如果那时候身体状况能耐受手术，还有机会。但我们评估下来，他的肝功能储备差，直接做手术风险极高，所以才建议先化疗。化疗后病情进展了，窗口期就错过了。
他说了一句让我记一辈子的话：“一般来说，如果在他肚子疼的第一时间就做肠镜，很可能还属于局部进展期，没有肝转移。再早两周，也许就赶上直接手术的窗口了。但时间不等人。”
五、他不是不重视，是不知道
我爸去世后，我经常回想那三个月。不是他不重视，是他不知道。他不知道结肠癌的早期信号就是大便习惯改变、便血、腹痛、消瘦。他把便血当痔疮，把拉肚子当肠炎，把消瘦当老了。他从来没做过一次肠镜。他不知道肠镜是诊断肠癌的金标准，不知道五十岁以后应该做一次筛查。他周围的老弟兄们也都不做，大家都不做，就觉得没必要。
我爸退休前单位组织体检，年年做，但从来没有肠镜这个项目。我们去医院咨询医生才知道，普通体检抽那点血，根本查不出早期肠癌。便潜血也只是初筛，阳性才做肠镜。而早期肠癌很多人是没有便血的。
医生说，早期肠癌五年生存率超过九十，晚期肠癌肝转移五年生存率不到百分之十。一个肠镜，几百块钱，无痛的睡一觉就做完了，能把这百分之十和百分之九十的差距填平。我爸没做。他肚子疼了三个月，吃了三个月黄连素、诺氟沙星、肠炎宁，做了无数次“自我诊断”，就是没做一次肠镜。
六、写这些，是想告诉所有人
我不是医生，不给任何医疗建议。我只是一个儿子，有些话我想替我爸说：
腹痛、便血、大便次数增多、大便变细、里急后重（拉完还想拉）、不明原因的消瘦，任何一个症状持续两周以上，不要自己当医生。我爸吃了三个月消炎药，把肠癌当肠炎治。不是他傻，是没人告诉过他这些区别。医生每天看几十个病人，不可能挨个普及科普，但他的家人应该告诉他。
五十岁以上，做一次肠镜。没问题可以管五年，有问题就是早期、早治。我爸退休后从来没做过，不是医院不开展，是他自己觉得没症状不需要。肠癌早期没有症状，有症状已经不是早期了。他出现症状的时候，已经不属于早期。他等出现症状才去查，等查出来就是晚期。如果他在没有症状的时候做过一次，也许结局完全不同。
如果当初早两周。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肿瘤不等人，它一天一天在长。你今天说“下周再去”，下周可能就从可手术变成了不可手术。它在长，你没在动。时间不等人，后悔也不等人。
我爸走了一年多了。有时候路过医院，看到门诊大厅里排队做肠镜的人，我会停下来多看两眼。他们比我爸幸运。他们来了，我爸没来。他以为再扛一扛就好了，扛到肝转移，扛到肝衰竭，扛到再也起不来。他扛了一辈子，这次没扛过去。
写这些，不是说每一个肚子疼的人都是肠癌。是想让看到的人知道，肚子疼不是小事。如果你或者家人有持续不缓解的腹部不适、排便习惯改变，做一个肠镜。不要等，不要扛，不要自己当医生。时间不等人，我爸等不了。希望你们等得起的时候，去做。在你还有机会早两周的时候。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