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北风卷着雪粒子敲打着窗棂。二伯回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进了原本平静的小院。

三叔得知消息时,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上,二话不说,“砰”地一声关紧了自家的大门,连门缝都透不出一丝光亮。四叔更是早早就躲了出去,说是去镇上置办年货,直到天黑透了也没见踪影。在这个看重脸面的村子里,二伯那十年的牢狱之灾,成了家里讳莫如深的伤疤,谁都不想沾染半分晦气。

只有父亲,一言不发地系上围裙,钻进了厨房。

菜刀在砧板上剁得笃笃作响,油烟机轰隆隆地转着。父亲忙活了整整一下午,红烧肉炖得软烂浓香,清蒸鱼冒着腾腾热气,还有二伯以前最爱吃的油焖笋,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天擦黑时,院门被轻轻推开了。二伯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身形佝偻,头发花白。他手里提着个蛇皮袋,眼神浑浊且躲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往里迈一步。

“哥,回来了。”父亲解下围裙,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迎接一个出远门刚回家的亲人,“外面冷,快进屋,菜刚热好。”

二伯愣了一下,嘴唇哆嗦着,眼眶瞬间红了。他局促地搓着满是老茧的手,嗫嚅道:“老三老四他们……”

“他们忙,顾不上。”父亲走过去,一把接过他手里的蛇皮袋,拉着他往堂屋走,“不管咋说,今儿是团圆饭,家里得有个热乎气。”

那顿饭,二伯吃得很慢,好几次筷子都停在了半空,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碗里。父亲没多问他在里面的苦,也没提家里的难,只是一遍遍往他碗里夹菜,说着些庄稼长势和邻里家常。

窗外寒风凛冽,三叔家的门依旧紧闭,四叔家的灯依旧没亮。但在这间堂屋里,炉火正旺,饭菜飘香。父亲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所有人:门可以关,人可以躲,但血浓于水的亲情,不该被高墙和偏见隔断。只要家里的灯还亮着,迷途的人,就总有路可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