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5月15日凌晨6时整,三发红色信号弹把八里河东山方向的天空给撕开了。紧接着,122加农炮、122榴炮、160迫击炮一块响起来,炮弹就像雨点一样砸在34号、35号、36号以及33号高地上。边防15团100迫击炮连和122团2营营属炮连集中火力对31号、32号高地进行轰击,火光把山头照得通红,碎石和泥土都被掀到了半空, 那硝烟味呛得人都睁不开眼。
越军266团5营7连以及4营1连一部,在这里经营长达5年之久。7个高地一个挨着一个排列着,西侧陡峭得像墙壁一样,东侧稍微平缓些但高差有二三百米左右。前沿和翼侧到处都是混合雷场,堑壕前边拉着一列桩铁丝网,明的暗的碉堡藏在丛林或石缝中, 火力交叉成网。
一、一把尖刀战前插进敌心脏
时间回到20天前的4月25日晚上9点,麻栗坡边境的夜色浓得好像化不开的墨。边防15团7连的战士们就是秘密攻占越占八里河东山的1019高地。
这里, 曾经是越军的一个重要观察哨,盘龙江以西的老山、松毛岭、那拉全部在他们的观察范围内。当我军开展“一四工程”炮击作战时,越军的观察哨因为扛不住猛烈的炮火就撤回去了。7连接到命令在收复老山之前要把这个观察哨拿到手里。
跟着7连后面的, 还有8连的一个步兵排以及移动的炮阵地。在20多天以来,我军炮兵对1019高地的轰炸一直没停,越军修的暗堡、机枪阵地、壕沟全都被炸成碎石头,连一棵完整的树都没剩下。等7连摸到八里河东山附近的时候,8连的炮阵地马上变换任务:不再把心思放在黄泥坝的越军流动炮队上,而是把炮口对准1019高地前沿,和7连“捆”在一起。
7连在前面一直往前走,每走一段就派人折回传递“前方50米没有情况”这类消息。炮阵地的战士们蹲在炮架旁边, 手里的铅笔在坐标纸上划动得特别快——根据7连传递回来的消息,他们不断地调整射击诸元,保证炮弹能落在7连前方50米以外,既不会伤到自己人,还能把冲上来的越军炸回去。
4月26日早上9点, 7连终于登上了1019高地——这时候,老山主攻战还没打响,他们已经把越军在八里河东山方向重要的观察哨掌控在手里了。
接下来的9天9夜,才是真正艰难的考验。
炮火把1019高地炸得光秃秃的,没什么能用来遮挡伪装。越军很快发现到不对劲, 一回回试着冲上来抢阵地。
7连的战士们趴在弹坑里,小口径火炮紧紧盯着越军的动向, 只要有动静,马上就开火。
8连的炮阵地更加忙碌:不管白天黑夜、下雨起雾,只要7连电话传来“几号目标有情况”, 炮阵地得在1分钟内把炮弹发射过去。
4月28日,老山主攻战打响了。凌晨5时56分,各炮兵部队朝着老山主峰沿线敌阵地猛轰好几个小时,在27公里长的边防线上,几万发炮弹一起炸开, 大地抖得好像筛子一样。主攻部队趁着这势头往前冲,很快就收复了662.6高地以及老山主峰诸阵地。
可1019高地上的7连,压力一点都没减轻。越军还摸不清1019高地是不是已经被解放军占领,只是一个劲儿地反扑, 可每一次还没到目的地就被炮弹打回去了。有一回,越军一个排偷偷摸上来,离7连阵地就剩下30米。7连的机枪手用重机枪不断地扫射,枪管打红了就换——那9天里,轻重机枪的枪管换了两三回,有一名战士一晚上扔了四箱手榴弹,足足120多枚,胳膊都甩了。
8连的炮阵地也没停。只要7连喊“前沿有敌人”, 炮弹就好像长了眼睛似的朝越军堆里砸过去。
真正的艰难战斗在5月6日中午来了。那天8连火力排的战士刚端上饭碗,电话铃突然响得特别刺耳。1班长吴忠一下抓过听筒,脸色马上就沉了下去:“1019高地,越军一个加强营反扑,目标是一、二、三号区域, 急需炮火阻挡!”
战士们“哗”一下放下饭碗, 嘴里的饭都没来得及嚼就朝着炮位跑过去。不到一分钟,各炮位就陆续报告说:“一炮准备完毕!”“二炮准备完毕!”“三炮准备完毕!”吴忠对着话筒喊:“一号区域放!二号区域放!三号区域放!每个目标40发!”
没多久, 7连通信兵在电话里大喊大叫着说:“打得好!炸得真痛快!太解气了!”配属7连驻守1019高地的排长班保强,声音里全是激动:“越军全乱套了,跑的跑,趴的趴,没敢再往前冲!”
直到这时候,越军才确定——解放军已经占领了1019高地。这把尖刀, 紧紧刺进越军心脏,既守护着老山主攻部队的左翼,又截断了越军往我方纵深偷袭的通道。
二、深入虎穴探查敌情
标高是1115米的八里河东山,横卧在中越边境线上, 和1019高地、后来被叫做“八十年代上甘岭”的1175.4高地正好连成一条直线。它的正面,对着边防15团8连驻守的6至9号阵地。要是占领它,老山战区27公里的防线就可以连在一起;更关键的是,越军在这里架着望远镜,能够把我方老山、松毛岭各个阵地以及后勤运输线看得清清楚楚。
要攻打八里河东山, 首先要弄清楚敌阵的情况——雷场在什么地方?火力点藏在哪里?哪条路可以偷偷摸上去?
担任主攻任务的41师122团首长着急地找向导,区、乡政府的人立刻推荐说:“去找王和文!他是天保乡的苗族副乡长,还是民兵连长,八里河东山的一草一木, 他就好像对自己的手掌那样熟悉!”
王和文家祖祖辈辈住在八里河东山脚下的八里河村,从小就在山里跑。1979年自卫还击战后,越军占领了八里河东山,整天朝着村里开枪开炮,先后有好几个村民被打死打伤, 7间房子被炮弹炸塌。王和文家的房子也没躲过:一发炮弹打在墙上,另一发炸在牛厩柴堆里。从那时候起,王和文就憋着一股劲——一定要收拾这帮越军。
5月12日清晨,122团领导找到王和文,让他带侦察分队去探查八里河东山的敌情。王和文一点不犹豫,回家穿上一件旧蓑衣,揣上两个红薯, 就和7名侦察兵一起出发了。
第二天凌晨4点,天还没亮的时候,他们便先来到了马鞍山垭口。翻过垭口之后,麻烦就来了:前面的苞谷才一尺多高,根本没法藏住人,正好暴露在越军的眼皮子底下。王和文就跟副连长商量道:“分成两组走, 拉开点距离,快点冲过去。”
平时走20多分钟的路,他们踩着苞谷地跑,结果10分钟就冲过去了。离旁边村子还有300米的时候,王和文忽然停了下来——因为村里狗多, 一叫就会暴露目标。他指着左边的水稻田说:“走这里,泥地里没地雷,还能躲开狗叫。”侦察兵们跟着他就钻进稻田里了,泥水漫过脚踝,冻得厉害,可谁都不敢出声儿。
绕开村子之后, 他们偷偷爬到山脚那儿去了。副连长把王和文还有石排长叫到一块儿说:“这次任务能不能成功,就看能不能躲开雷区。”
王和文蹲在地上,用手指划着八里河东山的地形:左边陡,前几天他听见山里响过地雷,这意味着越军在那儿也埋了雷;右边是越军两个高地的结合部,工事密集不能走;想来想去,就只有正面能试一下。去年他上山砍树,在离敌前沿600米的地方见到过麂子脚印, 越军或许觉得正面防御严密,反倒没布置那么多雷。
小分队跟着王和文往山上攀爬。他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树枝轻轻地拨着草,每走一步都得踩稳了才敢挪动。天刚有点亮的时候,他们终于到达了观察位置——离越军阵地直线距离不到150米, 敌人的一举一动都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侦察兵们把敌人工事、火力点、雷区位置一个一个记录下来。副连长对照地图,标出了两条冲击的路线。40分钟后,他们交替掩护, 顺着原路悄悄撤了回去。
中午11时回到指挥部,团里向上面汇报侦察情况的时候,首长都不敢相信——居然这么容易就摸到了敌人眼皮子底下!副连长报告了实地的坐标, 还详细说了行进的路线,耳机里传来首长的声音:“行!这一仗肯定能赢!替我向那个民兵向导道谢!”
可是任务还没完成。首长又下达命令:“晚上再跑一趟,把主攻连队的连排干部还有尖刀班长都带上去, 让他们自己去看看地形!”
5月14日上午10点,王和文又带着一群干部上山去了。这一回, 他们查看得更加仔细:哪里可以架设机枪,哪里能够当作冲锋出发的阵地,雷区的缝隙在什么地方,全都规划得明明白白。回来之后,干部们都放了心——有王和文这张“活地图”,心里就有了依靠了。
三、62分钟拿下诸高地
兵力的布置好像一张网。1营担任正面主攻,配备了团100迫击炮连、82无坐力炮连2排,还有工兵、侦察各一个班,以及师防化连喷火排。冲击出发阵地在34号跟35号高地西侧300米的地方, 任务是先拿下34号高地与35号高地,再和2营一起攻克-34号高地——这可是越军关键的阵地。
配属了边防15团100迫击炮连、82无坐力炮连(少2排)的2营担任翼侧攻击。
出发阵地在1019高地——也就是7连坚守了9天9夜的那个高地,从这里出发能直接攻打31号、32号、33号高地, 之后绕到-34号高地侧后面和1营形成包围。另外,2营还派一个排在100号高地东边做佯动,装作去攻打933高地, 把越军的注意力引开。
为了不被越军发现,兵力被分批从驻训地悄悄运到芭蕉坪一带聚集,白天按兵不动, 夜里行军;从5月12日起, 炮兵每天没规律地朝八里河东山越军阵地以及纵深开炮,让越军摸不着真实意图;战士们的水壶用布包起来,防止晃出声音, 枪托缠上布条,手电筒包上黑布;行军路线上的村子,提前和民兵配合把狗全都牵走;通信全靠有线电,无线电保持静默。
就这样子, 一直到战斗打响前,越军都没发现解放军的两个营已经摸到他们堑壕跟前。5月15日凌晨1点,1营从集结地出发,背着弹药往34号高地西侧走;2营在2点从芭蕉坪东侧出发,朝着1019高地前进。临时炮兵群的火炮已经架好了, 2到3门炮轮流朝着八里河东山轰击,用来迷惑越军。
4点50分, 各个部队都到达了各自位置。6点整,总攻的信号弹升到了天空。炮声,就这么炸响。临时炮兵群,对着34号、35号、36号以及33号高地一个劲地猛轰;边防15团100迫击炮连和2营营属炮连, 集中火力去攻打31号、32号高地。越军的阵地,一下子就乱了套,有的越军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埋在碎石底下。
趁着炮火的掩护,2连开始开辟通路。走在最前面的是副连长谢国华——他可是1979年自卫还击战的战斗英雄,手里拿着炸药包,身后跟着突击排。离34号高地铁丝网还有20多米的时候,越军的机枪突然就响起来。谢国华抱着炸药包,借着弹坑的掩护往前挪。子弹在他身边的石头上溅起火星,他猛地站起身冲两步,把炸药包塞到铁丝网下面, 拉燃导火索。“轰隆”一声,巨响 铁丝网被炸出个5米多宽的口子。而就在这时,一发炮弹落在谢国华身边,弹片穿透了他的身体。他晃了晃就倒在地上,嘴里还呼喊着:“冲……冲上去……”
1排长宋信来看见副连长倒下,红着眼大声喊着:“给副连长报仇!冲!”他带着战士们冲向越军战壕,和敌人拼起了刺刀。可没一会儿, 一发子弹打中他胸口,宋信来也倒在了战壕里。
3排长徐飞也受了伤,胳膊被弹片划开一道大口子, 鲜血顺着袖子往下淌,可他还是抱着机枪朝着越军火力点扫射。
连长罗祥赶忙招呼火箭筒手:“把敌人的火力点给消灭掉!”火箭筒手架起火箭筒,“轰”的一下,越军的重机枪不响了。战士们趁机冲进了战壕, 和越军展开近距离的搏斗——有的用枪托砸,有的用刺刀刺,战壕里到处都是喊杀声。
仅仅5分钟!从发起冲击到攻占第一道堑壕,仅仅用了5分钟!
2连没有停住,接着朝着34号高地冲锋。7时17分, 2连拿下了-34号高地。
3连也打得十分激烈。他们朝着34号高地西南侧突出部发起进攻,越军在这里有一个火力点死死地封锁着通路。3连机枪手趴在地上朝着火力点猛烈射击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工兵趁机冲上去用炸药包把那个火力点给炸毁了。6时55分,3连攻占了西南侧突出部, 挡住了越军前来增援的部队。
去攻打31号高地是4连的任务。他们运用连续攻击的战术,一波接着一波地冲上去,不让越军有喘气的时间。战士们用炸药包炸暗堡, 用喷火器往敌人掩蔽工事里喷火。仅仅只用了一个小时,4连就接连拿下了31号、32号、33号这三个高地,进而把越军的侧翼撕开了一个口子。
根据计划,6连1排去933高地详动进攻。他们故意打得比较热闹,机枪步枪一块响,还扔了不少手榴弹, 把越军的注意力吸引到这边来,减少了主攻方向的压力。这一仗,6连1排消灭了18个敌人。
7时17分, 当2连战士们冲到-34号高地山顶的时候,整个八里河东山战斗基本就结束了。
从6时15分各个攻击分队发起冲锋, 到7时17分拿下最后一个高地,一共用了62分钟。据战后统计:打死敌人有61人,打伤43人, 俘虏1人;还缴获了重机枪3挺、冲锋枪29支、火箭筒7具,还有大量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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