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那年，有一件事，我到现在都记得。
全国高中数学联赛。
每个学校有两个参赛名额。
校内选拔考试，我考了第一。
152分，满分160。
第二名是隔壁班的许靖然，141分。
第三名是赵宇辰，128分。
名额应该是我和许靖然。
结果公布的那天，名单上写着：
许靖然。
赵宇辰。
没有我。
我去找林建宏。
“林老师，竞赛名额——”
“你的事我知道。”
他没抬头。
“综合考虑，赵宇辰更合适。”
“可我考了第一——”
“成绩不是唯一标准。”
他终于抬头看我。
“竞赛需要心理素质，需要抗压能力。你的性格不适合。”
“什么意思？”
“就是你太紧张了，上了考场容易发挥失常。”
我看着他。
“选拔考试我考了152——”
“我说了，综合考虑。”
他的语气变硬了。
“你回去吧。”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没动。
“还有事？”
“赵宇辰只考了128。”
林建宏放下笔。
“苏知砚。”
他看着我。
“你知道什么叫服从安排吗？”
我走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爸在厨房做饭。
他问我竞赛的事。
我说没选上。
他愣了一下。
“你不是第一名吗？”
“老师说我性格不适合。”
我爸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那老师肯定有他的考虑。”
我没说话。
那一年的数学联赛，赵宇辰拿了省三等奖。
许靖然拿了省一等奖。
我什么都没拿。

因为我根本没有上场的机会。
后来我才知道，赵宇辰的爸爸叫赵建斌。
市教育局副局长。
家长会那天，我知道了另一件事。
林建宏站在讲台上，念每个学生的排名。
念到我的时候，他说：
“苏知砚同学嘛，成绩起伏比较大，不太稳定。”
我坐在第三排——家长会那天我被调回来了，因为后面要坐家长。
我爸坐在我旁边。
我听到他的呼吸变了。
会后，林建宏把几个家长留下来单独谈。
我爸是其中一个。
我在教室外面等。
十分钟后，我爸出来了。
他的眼睛红了。
“爸——”
“走吧。”
他拉着我的手往外走。
走出校门，他才开口。
“林老师说……”
他停了一下。
“说你脑子不行。”
我愣了。
“他说，别浪费钱补课了。”
“能上个大专就不错了。”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我爸。
他在笑。
那种硬撑出来的笑。
“没事，爸不信他。”
他握着我的手。
“爸知道你聪明。”
那天晚上，我在房间里做题。
听到客厅有声音。
我爸在打电话。
“……他老师说他脑子不行……”
“我知道不是……但老师这么说……”
“补课费我再想办法……”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我听到一声叹息。
我把卷子捏皱了。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跟林建宏说过一句多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