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7月27日，板门店，停战协定签署。
三天后，一列喷着黑烟的蒸汽火车，从韩国南部的巨济岛缓缓驶出。
车厢里，闷热不堪。
三百名刚刚获得自由的朝鲜人民军女战俘挤在一起。
其中一百多人的怀里，都抱着年幼的孩子。
最大的不过两岁，最小的才出生十几天。
婴儿的啼哭声此起彼伏。
1950年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
人民军势如破竹，到8月中旬已控制半岛90%以上的领土。
但代价是惨重的。
从6月25日到8月底，人民军战斗减员超过5万人。
兵力严重不足。
而当时南韩的人口约2300万，是北方的两倍多。
人民军统帅部决定：在占领区大规模动员。
1950年7月至9月，两个多月时间。
人民军在南韩共征召了38万余人。
其中直接入伍超过15万人。
包括1万余名女性志愿者。
大多数女性志愿者被分配到后方野战医院当护士。
少数有文化的，被安排到部队当文化干事、秘书或副官。
还有一些加入了游击队，在联合国军后方搞侦察和破坏。
1948年发生的丽水顺天事件，为人民军征召女性提供了先例。
当时丽水女校校长组织了一批女学生加入起事部队，负责医疗救护。
起事失败后，她们大多退入智异山继续打游击。
有了这批人的经验，决策层对征召女兵更加放心。
马山地区的女游击队员，给美军留下了深刻印象。
美军战史记载：一名经常带着孩子到美军炮兵阵地附近讨饭的少妇，实际上是人民军侦察员。
她每次出现后，该阵地都会遭到准确炮击。
美军几次换位置都没用。
最后在她身上发现了一台小型无线电发报机。
1950年9月3日，15名女游击队员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袭击了马山地区693高地的美军无线电中继站。
站内6名美国军人、2名韩国军人全部被俘，随后被处决。
一名美军因伤势较轻侥幸存活。
这件事的详细经过，才得以公之于众。
1950年9月15日，美军在仁川登陆。
人民军前线全线崩溃。
战线急速北移，大量士兵被俘。
那些来自南方的女性志愿者，也大多落入了联合国军手中。
她们被关进了巨济岛战俘营。
巨济岛，朝鲜半岛南端，面积约400平方公里。
1951年11月，美军在这里建了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战俘集中营。
占地约1188万平方米。
铁丝网分割成数十个营区，四周是高高哨楼，架着机枪和探照灯。
到1952年初，这里关押了约17万名战俘。
其中人民军战俘约15万人，志愿军战俘约2万人。
女性战俘有多少？
截至1951年8月，大约300余人。
女俘拘留所位于战俘营西北角。
关押条件比男俘营更恶劣。
十几个人挤在一间不足十平方米的棚屋里。
地上铺着稻草，没有床，没有任何卫生设施。
受伤生病的得不到及时治疗，只能在痛苦中死去。
痢疾、肺结核肆虐，死亡率极高。
比饥饿和疾病更可怕的，是美军和南韩士兵的虐待。
女战俘们经常遭到殴打、侮辱和性侵犯。
1953年5月4日遣返的21名朝鲜女战俘中，有三人被截去了手脚——没有任何医学必要的截肢。
一人躺在担架上，胳膊和大腿被美国宪兵用棍子打烂了。
1951年8月17日，釜山第四医院发生了一起严重虐待事件。
两名美军中士借口搜查武器，冲进女战俘病房，试图侵犯一名生病的少女。
其他女战俘齐声抗议，两人暂时离开。
没过多久，他们又带了十名宪兵回来，用木棒抽打那些已经受伤生病的女战俘。
女俘们集体绝食三天，要求严惩肇事者。
战俘营管理方给出的“处置”是：取消随后三天的口粮配给。
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就是在这样极端恶劣的环境里。
战俘营中出现了一批婴儿。
三百余名女战俘中，超过三分之一的人在关押期间生了孩子。
有些是被俘前就已怀孕。
有些是在战俘营中遭性侵犯后怀孕。
有些是男女战俘之间产生感情后怀孕。
战俘营里没有产房，没有助产士。
女人们只能在棚屋角落，用自己带来的破布和剪刀，在其他女战俘帮助下生孩子。
没有消毒设备，没有抗生素，没有干净水。
很多孩子因感染夭折，很多母亲因难产失去生命。
能够活到遣返那一年的一百多个孩子——
都是母亲们用命换来的。
为了保住孩子，母亲们把自己少得可怜的口粮省下来。
用破衣服和麻袋片做尿布，用自己的体温给孩子取暖。
晚上轮流抱着孩子睡觉，防止被老鼠咬伤。
女战俘们还成立了地下组织，互相帮助，共同保护孩子。
约定：无论谁出了意外，其他人都会帮忙照顾她的孩子。
如果有美军或南韩士兵试图抢走孩子——所有人一起反抗。
1952年4月8日，美军对战俘营中的中朝战俘强行实施“遣返甄别”。
强迫战俘在“自愿留在南方”和“返回北方”之间做选择。
拒绝配合的，会被毒打甚至杀害。
南韩方面特别希望女战俘留在南方。
宣传说：如果留下，可以过上幸福生活，孩子还能上好学校。
但绝大多数女战俘都选择返回北方。
“家在北方，孩子也应该回到北方去。”
1952年8月，为纪念“祖国光复日”，所有女战俘集体绝食。
美军哨兵觉得志愿军女战士杨玉华不会跟着闹，偷偷给她送来一碗白饭。
杨玉华抬手就把木碗掀翻了。
米粒滚满了脚下的泥水。
1953年7月，停战协定签署，战俘遣返启动。
美军最初不允许女战俘把孩子带走。
他们说：这些孩子是“战俘营的产物”，是“耻辱”，必须留在南方。
女战俘们坚决不同意。
“这些孩子是我们的骨肉。我们走到哪里，孩子就跟到哪里。”
“如果不让带孩子走，我们就拒绝遣返——所有人都死在战俘营里。”
双方僵持了三天。
女战俘们集体绝食。
把孩子紧紧抱在胸前，用身体筑成一道人墙。
誓与孩子共存亡。
最后，在北方代表斡旋下，美军勉强同意。
前提是：必须签署一份“自愿带孩子回国”的声明。
并承诺不向外界透露战俘营里发生的事情。
1953年7月30日。
三百名女战俘抱着孩子，登上开往北方的列车。
上车前，她们纷纷脱下身上的联军军装，扔在地上。
有人把床单撕成布条，用红墨水写上标语挂在车窗上。
墨水不够了，
她们就咬破手指，用自己的血继续写。
列车沿着海岸线向北行驶。
车厢里闷热不堪，没有风扇，没有足够的水。
婴儿哭声此起彼伏，混合着汗水和泪水的味道。
但没有人抱怨。
经过两天两夜行驶，列车抵达板门店附近的遣返点。
车门打开的那一刻，
看到前来迎接的人民军战士，所有的女战俘都哭了。
回到北方后，她们和孩子得到了妥善安置。
政府分配了住房和工作，大多数人去了纺织厂、服装厂和医院。
一部分年轻的女兵被送去学校继续深造。
政府遵守了承诺，没有追究孩子们的身世。
所有孩子都登记了户口，和其他孩子一样享受免费教育、免费医疗。
女战俘们也很少提起战俘营里的经历。
她们努力工作，抚养孩子，过着平静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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