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迟来的“气体觉醒”

2026年4月,一纸来自法国液化空气集团的《氦气供应中断不可抗力声明》,让国内半导体、医疗行业的采购经理们后背发凉。这是自中东战事爆发以来,国际气体巨头首次在中国市场正式亮出“底牌”——氦气,真的快不够用了。

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氦气进口量达2959万立方米,对外依存度高达84%。其中,卡塔尔和俄罗斯分别贡献了1615万立方米和1304万立方米,两国合计占中国总进口的98.6%。

紧接着,卡塔尔拉斯拉凡工业城遭袭停产,霍尔木兹海峡被封堵;俄罗斯随后宣布对欧亚经济联盟以外实施氦气出口管制,有效期持续至2027年底。

全球最大的两个氦气进口来源,在同一时间窗口被同时摁住。中国市场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

更现实的问题是价格。截至4月下旬,进口管束氦气价格已飙升至465元/立方米,较2月底翻了超过4.5倍。部分地区瓶装高纯氦气现货价已突破2000元/瓶。

而在一片涨价、断供和恐慌声中,杭氧股份的股价走势格外强硬,成为氦气概念中少数持续创出新高的标的。有投资者调侃:“杭氧啥时候变氦气龙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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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塔尔的痛:修3到5年的工业心脏

先看卡塔尔这边。

卡塔尔是全球氦气的核心供应商之一。拉斯拉凡工业城是卡塔尔液化天然气和氦气提取的“心脏”。然而,2026年3月,该工业城接连遭遇军事打击,多条主力LNG生产线及配套设施严重损毁。

这不是简单的停产。行业专家明确指出,液化氦气装置极其精密,全面修复需要3到5年时间。雪上加霜的是,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即便还能产出少量氦气,也根本运不出来。

更要命的是,液氦这东西没法长期存着。专用储罐的保冷期只有40天左右,每天都会有少量液氦汽化挥发,时间拖得越久,库存越接近于零。

2025年卡塔尔氦气产量约占全球34%,中国约62%的氦气进口依赖卡塔尔。这条最大进口路径,短期内基本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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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的谜:给你希望又让你绝望

如果说卡塔尔是天灾,俄罗斯这边就更像一场精准的“人祸”。

客观说,过去两年俄罗斯是中国氦气版图中最亮眼的增长点。2024年,中国自俄罗斯的氦气进口占比已升至34%,2025年上半年进一步攀升至43%,中国已经买走了俄罗斯氦气产量的72.4%。

然而,2026年4月14日,俄罗斯一纸政令将氦气纳入出口管制清单,向欧亚经济联盟以外的国家出口氦气,需要俄工业与贸易部监管并报总理批准,有效期至2027年底。

乍一看,好像对中俄贸易影响不大?但现实恰恰相反。华特气体在公告中已经坦言,受俄方出口管制政策调整影响,出口许可与通关手续明显趋严,短期内对公司氦气供货的及时性产生了“阶段性影响”。

两个最大的进口来源,一个彻底停产,一个出口收紧。这就是2026年春天中国氦气市场的冰冷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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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苗”成色:不是凭空掉下来的

国内做氦气业务的公司并不少。但仔细盘一圈就会发现,各家情况差异很大。

九丰能源已经建成了内蒙古森泰50万方/年和四川泸州100万方/年两个精氦项目,产能达到150万方/年,是国产提氦产能的领跑者。华特气体深耕氦气贸易多年,供应链网络完整。金宏气体拥有稳定的海外氦源,还在新疆布局BOG提氦项目。

杭氧股份的可贵之处,在于它打通了一个其他企业暂时没有完整掌握的环节——氦气全产业链自主装备。

大多数国内氦气企业做的是“买进来、提纯、卖出去”的生意,本质上还是分销和加工。而杭氧干的是另外几件事:

第一,液氦储运装备。 这是一个长期被国际厂商垄断的细分领域。液氦温度极低(-269℃),极易汽化泄漏,长途运输的技术门槛极高。杭氧自主研发并量产了符合国际标准的40英尺液氦罐箱,实现静态无损贮存80天,打破了国外垄断。

第二,天然气提氦冷箱。 2023年,杭氧设计建造的粗氦提取冷箱成功投运,服务于年产240万立方米的天然气液化项目,粗氦提取技术实现规模化、工程化落地。从粗氦提取到高纯氦精制,能提供成熟的一站式方案。

第三,氦液化回收装置。 自主研发的液氦装置预计可年产液氦75吨,还能做氦气循环回收。在氦气价格飞涨的当下,循环利用的经济价值不言而喻。

第四,半导体端的直达能力。 杭氧2024年氦气销量48万立方米,2025年上半年销量已超过全年。客户覆盖国内外头部半导体厂商,还进入了海康威视、中天科技等知名企业的供应链。

换言之,九丰能源强在资源端(提氦产能),华特气体强在贸易端(全球氦源网络),而杭氧的强项在整个装备链条——它不光能生产氦气,还能造出生产氦气的设备、运输氦气的罐子、回收氦气的装置。

这才是它被称为“独苗”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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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偏偏是杭氧?

很多人会问:杭氧一家做空分设备的公司,怎么就突然成了氦气产业链的关键玩家?

答案藏在一个技术交集里:低温深冷技术。

氦气的提取和液化,需要在接近绝对零度的极端低温下进行。空分设备(空气分离制氧、氮、氩)本身就是大型低温装置的典型代表。杭氧在这个领域已经深耕了数十年。

换句话说,杭氧从做空分设备起家,低温技术是其最核心的功底。当市场需要氦气提取和液化装备时,杭氧发现自己的技术储备几乎“无缝衔接”。低温分离纯化、深低温制冷、气体全周期保供——这些在空分领域积累的能力,迁移到氦气领域非常顺畅。

这也是为什么杭氧能够在氦气装备上快速取得突破,而其他气体公司更多停留在贸易和分销层面。但市场竞争从来不讲人情。杭氧虽然打通了装备链,但其自主提氦产能基数依然偏低(2026年预计自产约70万方),与九丰能源150万方的产能相比仍有差距。九丰和华特在各自赛道上的积累,同样值得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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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没有终点的突围战

站在全局角度看,这场氦气危机给中国产业界敲响的警钟,不仅关乎一家企业的股价涨跌。

氦气这种东西,在元素周期表里排第二,是宇宙中第二丰富的元素,但在可开采的地球资源中却极其稀缺。它不可人工合成,不可被替代,同时又是半导体、核磁共振、光纤通信、航空航天等高端产业的“命门”。

中国作为全球最大的氦气消费国之一,长期处于“有业无链”的状态——产业有、技术有,但从资源到装备到储运的完整链条,始终缺着一环。

今年以来,全球氦气供应遭遇的“双重暴击”来得突然,但背后的风险却早已埋下。当98.6%的进口集中于两个国家,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后果都是全局性的。氦气价格从3月中旬的50-70元/立方米飙升至4月中旬的超300元/立方米,半导体、医疗等下游行业的压力已经肉眼可见。

好消息是,方向正在清晰。国家层面,2018年起已启动多轮氦气资源调研,四川盆地、鄂尔多斯盆地、渭河盆地等多个区域均发现了富氦气资源。政策端也在加码,二十届四中全会明确部署加强战略性矿产资源勘探开发与储备。

产业层面,九丰能源、华特气体、金宏气体、广钢气体,以及杭氧股份,正从资源提取、海外氦源、装备制造等不同方向合力补短板。

氦气自主化的路程不会一夜之间走完。但至少,2026年这场危机已经让所有人看清了一个事实:当别人掐住你喉咙的时候,最重要的不是喊疼,而是先练好自己的“气”。

杭氧股份是这个故事里的一个样本。它的崛起,不是某个单一技术的灵光一现,而是几十年低温工程积累+关键节点果断布局+装备能力持续突破的综合结果。它的存在,让中国氦气产业在这场地缘风暴中,至少多了一条能喘息的通道。

随着国产提氦产能的持续放大、储运装备的进一步成熟、氦气回收循环技术的规模化应用,中国氦气的自主保障能力将逐步改善。到那时回头看,2026年这场危机或许正是中国氦气产业从“卡脖子”走向“自主呼吸”的关键分水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