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六年，豫北杨柳屯发生了一起妇人回娘家路上失踪事件。
事件稍微复杂，因为当天夜里，妇人家里还发生了一起密室杀人事件，此外还牵扯出一件三年前的离奇往事。
可谓是案中套案又套案，可别管多复杂，里面有多少弯弯绕，跟拆毛衣似的，只要扯着线头，慢慢向下捋就成。
咱们开始。
民国十六年刚开春，豫北杨柳屯的郑续恩横死在家。
还是前清的时候，郑续恩跟着说书的爹去了城里，一同前去的还有爹的一个师弟，人送外号活嘴李。
地方是繁华，可也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有多少人拖家带口过去谋生，有本事挣本事钱，没本事挣下苦钱，反正都能找口饭吃。
过去的人喜欢听书，你要说得好，钱必定少不了，可有一样，你要说不好，不用三天就砸了你的饭碗，叫倒好，解扣子，非把你轰走不行。
郑续恩爹和师弟本意是靠这个谋生，可不知道怎么就发了财。
发财不回家，那不是锦衣夜行吗？爷俩带钱回了老家，那时候郑续恩都十九岁了，活嘴李却不见了踪影。
到老家后，郑续恩爹开了布庄，专卖蜀锦，老爷子去世后，这些都留给了郑续恩。
后来清朝倒了，世道乱，生意也难做，他便仅留了当地一个布庄，而且他还不去，有掌柜的和伙计操持，他住在村里，安心当自己的东家。
这么一个人，搁过去来说，该妻妾都有，儿女成群吧？
没有！
也不知道是郑续恩有毛病还是咋回事，他一共娶过两个老婆，前一个老婆没能留下孩子，后来又娶了一个，如今都两年了，还是不显怀。
二月初三，郑续恩还在睡觉，老婆早早起来捯饬自己，准备回娘家看戏。
这个老婆属于续弦，姓吴，闺名叫俊梅，年龄比郑续恩小了二十岁，生得漂亮，就是不爱笑，平时话也不多，家里伙计都暗地里叫她冷二房。
吴俊梅娘家离杨柳屯有八里路，按照郑续恩的意思，想派个伙计套骡车送她，可吴俊梅不让，晴天白日的，还能出什么事不成？
郑续恩不放心，还是派了家中一个叫李海成的伙计去送，不料这李海成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郑续恩火冒三丈，伙计也怪冤枉，称夫人坚持不让自己送，他还敢反驳夫人不成？
郑续恩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作罢，反正就八里路，还是白天，路上赶去看戏的人也不少，应该不会出问题。
过去人爱看戏，主要没有别的啥娱乐项目，况且是娘家村里唱戏，吴俊梅娘家只有一个眼睛看不见的老娘，借着看戏的机会，照顾下老娘。
郑续恩多次提出要把老太太接过来住，老太太眼睛看不见，人却倔得很，坚决不来。
既是看戏，也是照顾娘，肯定要住个三五天。
等吃过了晚饭，郑续恩在屋檐下坐了一会儿，便早早回自己屋睡觉。
他这个人在外人眼里非常怪，按照他的身家，不说妻妾成群，娶个三五房也算正常，可他没有。
大家都过得紧巴巴的，他吃喝不愁，整天闲着，也没有赌博这些恶习，什么招嫖养女人的事，他统统不沾边。
唯有一样，他睡觉后，谁也不能打扰，而且屋里的门闩非常粗，还要加上顶门杠子。
等到了早饭时间，大家发现不对劲。
过去的早饭时间跟现在不太一样，那时候伙计都是一天吃两顿饭，早饭九点多到十点，下一顿是五点左右，晚上没饭。当然了，主家饿了随时可以吃，伙计们饿了也得忍着。
眼看都九点多快十点了，咋郑续恩还没开门呢？睡到现在？不像他的作风啊。
夫人回了娘家，伙计们也不敢惊动郑续恩，他不开门说开饭，大家还得忍。
一直到了中午，眼看都十二点了，他还是不开门，伙计们面面相觑，别是出什么事了吧？
有胆大的伙计站在门口推，门纹丝不动，喊，里面一声不吭。
大家这才惊慌起来，纷纷叫喊，引来了不少村里人观看。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觉得明显不正常，不能再等，得破门。
众人一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门撞开，顿时傻了眼，郑续恩一根绳子吊在房梁上，早已经死透了。
东家自杀了！
有伙计喊了一声，屋里霎时间成了乱马营，村里上岁数的人声称要派个伙计报案，还得让人去通知回了娘家的夫人吴俊梅。
商量了一下，李海成去报案，另一个叫二柱子的伙计去通知吴俊梅。
接案子的是刘五斤和张四妮，两人随着伙计李海成出发去杨柳屯，调查这起自杀案。
刘五斤细心，路上问了李海成一些问题。
比如，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前天夜里，郑续恩有没有见什么人。
李海成口齿伶俐，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按照他的说法，没有任何疑点，事实也的确如此，郑续恩没有见别人，晚饭后更是早早进屋睡觉。
当听到李海成说，他们是破门而入时，刘五斤和张四妮都皱紧了眉头。
按照他们的想法，郑续恩绝不可能自杀，他没有自杀的理由和动机。
所以，他们接到报案，第一时间就在心里给案子定了性，是凶杀。
但伙计又说当时屋子从里面闩着，而且还有顶门杠子，他们感觉一阵头疼，难道，这又是一起密室杀人案？
路上简短，三个人一起赶到郑续恩家门前时，发现现场已经被严重破坏，屋里屋外都是人，乱七八糟。
刘五斤眉头皱得更加紧，但也怪不得这些人，他们哪里知道保护现场？
张四妮挥手把人赶出屋，刘五斤进屋，他则上了房顶检查。
片刻后，张四妮从房顶跳下，又仔细检查窗户，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刘五斤进屋首先检查郑续恩，他要第一时间定出是自杀还是他杀。
这时候的郑续恩已经被人从绳套里放到了地上，刘五斤先检查了他脖子和喉骨，又顺着绳子向房梁上看，眼角看到张四妮进屋，就指了指上面。
张四妮爬上房梁看了一番，下来对刘五斤摇头。
刘五斤把地上郑续恩用来垫脚的凳子扶起，放到绳子下，张四妮则把地上躺着的郑续恩抱起，重新挂到了绳套里。
刘五斤单膝跪在地上，歪头仔细打量着郑续恩脚和凳子中间，示意张四妮也看，张四妮边看轻轻点头。
两人又重新把郑续恩给放了下来，不管外面如何吵吵，他们在屋里首先给案子定性。
郑续恩之死，很像是自杀，但不是，而是一起精心策划并且布置的谋杀。
就郑续恩本身来说，共发现了四处疑点。
一，把他放进绳套，他的脚的确能够到下面的凳子，但他现在是个死人，脚因为窒息和死去发僵，导致伸得笔直。也就是说，他伸直脚能够到凳子，但如果是自杀，他站在凳子上钻进绳套时，不可能掂着脚，这是布置的人出现了失误。
二，他脖子中仅有一道勒痕，脖颈后面不见交叉勒痕，看着像是自杀，因为如果是他杀，有人用绳了勒住他脖子后，他必定得挣扎，只要挣扎，就会在脖子上留下绳子摩擦的痕迹。
但恰恰是这样，证明他不是自杀，因为不管多么强的死意，在脖子被套中勒住将要窒息时，身体会不受控制挣扎，加上自身体重的原因，也是会留下痕迹。
这说明，他是死后被人套进了绳子中。
三、房梁上并不见灰尘被抹掉的痕迹，假如他是自杀，在窒息的时候，会剧烈挣扎身体，绳子会将房梁上的灰尘擦掉一部分，但现在没有，这仍然证明，他被套上去时，已经死亡。
四，郑续恩脸上似乎有些痕迹，像是被人用毛巾或者枕头捂过。
定性为他杀后，就该查找真正死因，以及凶手如何进入，得手后又如何离开。
张四妮把自己的观察结果说了出来。
房顶上没见出入痕迹，不知道为什么，郑续恩卧室的窗户竟然都是死的，也就是说，完全不能开合，这是个怪癖，同时也证明，凶手没有从窗户出入。
房顶没有出入，窗户没有出入，郑续恩死时，房门被从里面闩死还带着顶门杠，所以，这是一起典型的密室杀人。
这些细节需要刘五斤去抠，张四妮准备出去，跟家里伙计们交谈，询问一下昨晚有没有人听到异响或者发现异常。
伙计们都站在一起，张四妮刚问两句话，一个老太太的哭声就从门外传了进来，紧接着，一个伙计模样的人扶着个小脚老太太出现。
“我苦命的闺女啊，你咋不见了呢？你在哪里呢？别吓娘了。”
老太太坐地上边哭边喊，这是咋回事？
老太太身边的伙计就是二柱子，这是吴俊梅的娘，二柱子嘴一撇，冲众人喊：“夫人昨天没回家，在半路上不见了。”
张四妮大吃一惊，还没有说话，他身边的李海成却失声叫喊：“不可能，这不可能。”
张四妮不解看他，他讪讪说道：“昨天是我送的夫人，半路夫人让我回来，当时路上有行人，而且是大白天，怎么会不见了呢？”
张四妮心里觉得不对劲，不过眼下的情况似乎更加复杂了，郑续恩死于屋里，他夫人半路消失，是有人对他两口子同时下手？
这时候，刘五斤从屋里伸出脑袋，示意张四妮进屋。
张四妮刚到门边，就听二柱子哭喊：“三年前，大夫人突然消失不见，现在二夫人又消失了，而且连东家都死了，这个家是怎么了？”
张四妮和刘五斤对视一眼，郑续恩这个家里到底有多少事？他以前的老婆也是突然失踪？
刘五斤叫张四妮进屋，是因为他发现了郑续恩真正的死因，一枚铁钉从他的左侧腋下钉了进去，铁钉为专门订做，细长，钉帽极小，恰好跟郑续恩腋下一颗带毛黑痣重合。
这根铁钉从腋下钉入，刺穿心脏，导致了郑续恩的死亡，而能够将钉帽和腋下的痣重合，说明凶手对郑续恩身体情况非常了解，不是亲近人，不可能知道这种位置的痣。
能够清楚知道他身体上的秘密，那疑点最大的就是天天睡在一起的夫人，可现在的情况是，夫人失踪了。
另外，还有个最为重要的问题没有解决，刘五斤没找出凶手出入房间的方法。
两人随即做了分工，刘五斤接着寻找凶手进出房间的方法，张四妮需要查的事比较多，因为又夹带了一个夫人失踪案。
但事有轻重缓急，当务之急，还是先把眼前的凶杀搞明白，所以，他先得拿着纤细铁钉，去各处铁匠铺询问打没打过这种东西。
一直到了晚上掌灯时，张四妮才回来，他有重大收获，不过这个收获使他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刘五斤这边也有了重要线索，但他得到的线索，似乎跟眼下发生的事情无关。
两人在屋里碰线索。
张四妮那边，共有两条线索，一条是关于铁钉的，一条竟是关于吴俊梅的。
咋回事呢？他拿着铁钉询问了几个铁匠铺，大家都说没有见过，这种铁钉就比针粗一点，谁没事儿打这玩意儿？
就在他失望之时，一个城里姓袁的铁匠却告诉他，这铁钉并不像是打出来的，更像是磨出来的，而据他所知，他们村有个盲眼老太太整天在院里磨东西。
袁铁匠所说的人，竟是吴俊梅的娘，也就是此时还在院里，哭得时不时昏过去的小脚老太太。
另外，袁铁匠还说，他昨天看见吴俊梅跟四斜眼争吵，好像挺激烈。
吴俊梅不是回娘家看戏吗？她怎么会在城里出现？而且这个四斜眼，刘五斤和张四妮都认识，是城里有名的无赖，仗着不要脸，干着平地抠饼，坐地拿钱的勾当，就是逮着小贩硬收钱。
吴俊梅一个家里条件极好的富太太，怎么会认识四斜眼这种人？
听完张四妮所说，刘五斤说了自己这边的情况，他所说的事，让张四妮更加吃惊。
刘五斤仍然没能找出凶手如何出入房间的方法，想来想去想得头疼，他原本身体就不太好，索性走出屋子，想透透气。
结果看到二柱子在向屋里探头探脑，他就跟二柱子聊了起来。
他这种聊天跟别人聊天不一样，所有话都是为了线索，都是有目的去聊。
不料，这么一聊，他竟然从二柱子嘴里听到一件奇事。
三年前，也就是民国十二年，郑续恩的大夫人带着一箱首饰，牵着一条她一直形影不离的狗出门，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张四妮听到首饰和狗，感觉有些印象，刘五斤说道：“三年前，固堤村。”
张四妮想起来了，三年前在固堤村，曾发生过一起妇人高粱地里解手失踪案，里面有个没有身份的陌生妇人，当时就是带着一条狗和首饰。
难道那就是郑续恩的大夫人？假如是，那她三年前，为什么要带着首饰和狗，半夜出现在固堤村？
但这件事已经过去三年，再想查恐怕很难，还是得把主要精力放到眼下。
就目前来说，他们得到的线索并不少，而且都是重要线索。
首先，吴俊梅这个盲眼老娘，整天在家磨东西，磨的是铁钉吗？
如果是，她为什么要磨？为了杀郑续恩？动机呢？她一个小脚老太太，走路都晃悠，又如何能杀了郑续恩？非得有个身强体壮的人帮忙才能实现。
其次，郑续恩之死，行凶方法以及致死地方，得有一个极了解他的人在其中谋划，吴俊梅有重大嫌疑。
最后，吴俊梅和城里无赖四斜眼为了什么事争吵？
此时已经天黑，只能先休息，两人多年来养成习惯，查案时就地住下，方便随时发现新线索。
这个时候，郑续恩家院子里仍然很乱，有很多人，大多都是看热闹的，加上他家里本来就有伙计，这些人你一嘴我一嘴，吵吵得不行。
张四妮皱眉找了个安静地方躲起来，刘五斤则把目光盯向了两个躲猫猫的小孩儿。
小孩儿才不管发生了什么，只是喜欢往热闹的地方凑，郑续恩家灯火通明，他们玩得不亦乐乎。
一个小孩子躲到了大门后，另一个小孩儿找，他推开门，恰好挡住藏着的小孩儿，怎么也找不到。
刘五斤觉得有意思，咧嘴想笑时，突然转头看向郑续恩的房间，起身走了进去，蹲在屋里打量起来。
次日，张四妮早早起来进城，他要找四斜眼。本身吴俊梅失踪可以稍微向后放一放，但现在她有嫌疑，只能将两件事同时进行。
而刘五斤却开始在伙计中间转悠，询问昨天发现郑续恩死时的一些事。
张四妮那边，进城后很是费了一番周折，并不是找四斜眼太难，而是这个人太难缠，纯粹滚刀肉一个。
当问到他为什么跟吴俊梅认识，又发生争吵时，他瞪眼装傻，并且伺机想逃。
张四妮是干啥的？一身腱子肉是白长的吗？小时候熬灯苦练，那是白来的吗？
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四斜眼，并且将其制服。
四斜眼平时在普通人面前无赖，好像天不怕地不怕，那是没落到真正的狠人手里，张四妮面前，他可装不起光棍，那有的是手段。
让张四妮没想到的是，四斜眼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事情大大出了他的预料。
按照四斜眼所说，张四妮不仅找到了失踪的吴俊梅，还顺带着解救了另外两个妇女，除了四斜眼，又抓了五个人，他们是个专门针对妇人的团伙。
再晚几天，吴俊梅就要被四斜眼他们给卖了。
等张四妮带着吴俊梅回到杨柳屯，刘五斤这边竟然控制了李海成，他在伙计和老妈子中询问，说郑续恩死时，必定得有一个伙计没有出现，当时大家没有见谁。
众人一回想，他们谁也没见李海成，当时都快中午十二点了，伙计和老妈子们都有自己的活，李海成也是同样，可谁也没见他，等到众人闯进屋里，说要找人报案时，他才主动要去。
也就是说，他是大家进屋后才出现的。
这正符合刘五斤的判断，所以就让人把李海成给绑了，甚至还控制住了吴俊梅那个盲眼老娘，老太太这时候也不哭了，坐在地上，脸色冰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家都是一头雾水，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到如今，刘五斤和张四妮已经弄明白郑续恩之死的原因，以及凶手进出看似密室的房间方法，甚至，顺带着弄明白了郑续恩大夫人三年前的失踪案。
事情是这样的：
三年之前，郑续恩大夫人跟家里一个伙计好上了，以她的身份，咋能看上一个伙计呢？
这是因为郑续恩有毛病，他是个男人又不是个男人，也就是说，他有些东西不管用。
大夫人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女人，天长日久，难免生二心。
家里这个伙计身强体壮，又会说好听话，大夫人就陷了进去。
女人一旦动了真心，那可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在伙计身上得到了自己真正的需要和快乐，就想着天长日久，伙计便出了个主意，私奔。
大夫人欣然同意。
可怜的大夫人认为伙计跟自己一样，付出的是全部真心，所以就带上自己的体己首饰，还带着形影不离的狗出门，按照约定时间和地方，等伙计出现，两人好远走高飞。
但大夫人并不知道，这只不过是伙计的一条毒计，目的是卖了大夫人。
伙计早暗中串通了专门在城里干这种事的四斜眼等人，他不知道夫人带着首饰，也根本没出现，大夫人等来的是四斜眼几个人。
他们如狼似虎，抢了一箱首饰，绑了大夫人，蒙眼带到一个僻静破院子，还准备杀狗，却没能追上。
他们只顾吃喝庆祝，一个个酩酊大醉，那条狗却把绑着大夫人的绳子给咬断，救了大夫人。
大夫人和狗一起逃命，因为是被蒙眼带过来的，她平时也不太出门，根本不知道路，加上天黑，竟走到了固堤村。
大夫人又累又饿，被固堤村一对夫妻看见，这对夫妻丈夫叫兰敬锋，媳妇叫孟巧云。两人看大夫人穿着挺好，他们家里平时吃了上顿没下顿，就想到了抢。
孟巧云邀请大夫人进家休息，大夫人哪里知道人心会如此险恶，结果是刚逃出油锅，又跳进了火坑，被兰敬锋所杀，并且抛到了卫河中。
这就是民国十二年，固堤村那个陌生女人的来路。
欺骗了大夫人的伙计就是李海成，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是为了让自己的女人进入郑续恩家，他的女人就是吴俊梅，这样的话，以后再除了郑续恩，他的家产尽数落入此二人手中。
他们用手段让郑续恩果然娶了吴俊梅，计划进行得有条不紊。
二月初三，吴俊梅娘家村里有戏，便和李海成开始实施计划，因为这样可以造成她的不在场证明。要不然，夫妻两个在一间屋睡，郑续恩死了，她好好的，会惹人怀疑。
吴俊梅回娘家，李海成急欲做成自己的计划，当然没心思送，到半路就回转，让吴俊梅自己走。
不料，吴俊梅没能走到娘家，却碰上了四斜眼。
买卖不好做，四斜眼他们竟然又打上了吴俊梅的主意，因为之前李海成跟他们联系时，吴俊梅就在李海成身边。
所以，他声称要揭发吴俊梅和李海成，一个家里的太太，跟伙计不明不白，说出去，郑续恩只怕会当场休掉她。
吴俊梅被四斜眼威胁，一路到了城里，答应给四斜眼他们一笔钱，这帮人可不是省油的灯，许愿没有现卖的钱来得快，所以他们绑了吴俊梅，准备卖掉。
两人交谈时，却被袁铁匠给看到了。
李海成回到家后，耐心等到天黑，郑续恩在屋檐下坐的时候，他已经带着吴俊梅娘磨好的铁钉潜入房间，悄悄藏了起来。
等郑续恩回屋睡实，他先用枕头把人捂晕，又堵住嘴，把昏迷的郑续恩吊在了绳子上，又把铁钉顺着那颗痣钉了进去。郑续恩当场死亡，他则擦掉渗出的血迹，一直在屋里等着，一来为了脱身，二来为了彻底等不再向外渗血。
天亮后，伙计们发现异常，撞门时，李海成躲到了门后，等大家撞开门，一拥而入时，他从门后出来，混在人群中，没人注意到他原本就在屋内。
他想用此造出个密室自杀的假象。
这一切都好像天衣无缝，可意外的是，吴俊梅半路失踪，被四斜眼给骗走，又被袁铁匠看见，给了张四妮顺藤摸瓜的线索。
更意外的是，遇到刘五斤这么个火眼金睛，竟能找到腋下纤细的铁钉，导致他们的阴谋尽数落空。
众人听得倒吸冷气，谁能想到，平时冷着脸不爱说话的二夫人，心思竟如此歹毒？谁又能想到，平时看着憨厚能干的李海成，竟是这样一个恶魔？
这三个人，连同盲眼老太太都参与进来，为了吞掉郑续恩的家产，真是煞费苦心，用尽了心机，还害死了大夫人。
刘五斤说完，张四妮频频点头，他也认可。
不料，坐在地上的盲眼老太太却突然抬头，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盯着刘五斤。
“这都是他自找的，比起我那苦命的当家的，他已经多活了很多年，还有，俊梅和海成是兄妹，亲兄妹。”
刘五斤和张四妮大吃一惊，这一家人，为什么非得搞死郑续恩？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说了一件陈年往事。
盲眼老太太姓吴，她男人姓李，人称活嘴李，当年他跟师兄以及郑续恩一起外出说书。
两个人说书仅能糊口，久贫之下，就劫了一个商人。
可分赃时，郑续恩和他爹杀了活嘴李。当时活嘴李垂死挣扎，伤到了郑续恩的命根子，导致他是男人又不是男人，一辈子都无法有孩子。
同时，郑续恩也因此落下心病，睡觉时老觉得不安全，所以他的卧室，窗户是死的，门还要上重闩加顶门杠子。
他们带着钱回了老家，却并不知道，活嘴李在城里养了一个姓吴的女人，并且生下了两个孩子。
女人发誓要为活嘴李报仇，带着孩子追到了老家，并且在离杨柳屯八里远的一个村子落脚，这女人性子也是刚烈，天天以泪洗面，竟活活哭瞎了双眼。
李海成随爹姓，吴俊梅随了娘姓，一切都是为了报仇。
原来，这竟是一场延续了二十多年的仇恨，刘五斤和张四妮无言以对，只能命人把李海成、吴俊梅和老太太带走。
郑续恩密室死亡案，二夫人回娘家看戏失踪案，大夫人固堤村被杀案，同时告破。
可一个女人，为了复仇，竟搭上一生的岁月。
两个孩子，为了复仇，毅然以身入局，一个甘心当成伙计，一个舍身伺虎，最终同归于尽。
悲哉！惜哉？
一切都自有定数，这对师兄弟，说书谋生，却并没有从中悟出任何道理。所以，这场悲剧，从三个人抢劫商人时，就已经开始，只是他们当时并不知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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