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她保下了反王夫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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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沈玉鸢死过一次。

鸩酒入喉的滋味她记得清清楚楚——先是舌尖发麻,然后五脏六腑像被火烧,最后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瞪大眼睛看着龙椅上的男人。

她的夫君,永乐大帝朱棣。

“皇后沈氏,勾结汉王谋逆,赐鸩酒。”

圣旨念完的时候,沈玉鸢笑了。

她嫁他二十三载,为他挡过刺客的刀,为他生过五个孩子,为他守过后宫整肃朝纲。到头来,一杯毒酒就抹去了她所有的功劳。

原因无他——她是他起兵夺位前娶的发妻,是他最不堪回首的过往。

而她现在重生了。

沈玉鸢睁开眼,头顶是粗糙的麻布帐子,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耳畔传来妇人低低的哭声,夹杂着男人暴躁的怒吼:

“都说了别让她进宫!非要送!现在好了,得罪了贵妃娘娘,咱们全家都得死!”

沈玉鸢缓缓坐起身来。

她想起来了。

这是永乐元年,她十六岁,刚被选入宫中做女官。

前世这个时候,她因为冲撞了当时最受宠的张贵妃,被贬入浣衣局,在冷水中泡了三年,落下终身咳疾。后来靠着隐忍和算计一步步爬上去,成了朱棣的皇后。

结果呢?

沈玉鸢勾起唇角,这一次,她不伺候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外屋。爹娘和兄长正吵得面红耳赤,见她出来,齐齐愣住。

“鸢儿,你醒了?都是娘不好——”

“不是娘的错。”沈玉鸢截断她的话,声音清清冷冷,“我不进宫了。”

“什么?”

“我说,不进宫了。”沈玉鸢拿起桌上的铜镜,看着镜中尚且稚嫩的面容,眼底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张贵妃不是要我滚出京城吗?我滚。”

“可你能去哪儿?”

“乐安。”

一家人都愣住了。

乐安州,那是汉王朱高煦的封地。

京城里谁不知道,这位汉王殿下刚被圣上贬出京城,摆明了就是失宠的弃子。去那儿,跟流放有什么区别?

沈玉鸢却笑了。

她上辈子做了二十三年皇后,太清楚永乐朝的权力更迭了。

朱高煦,根本不是被贬。

那是朱棣给他留的退路。

而她,要借这条退路,换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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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乐安州比沈玉鸢想象中还要荒凉。

黄土夯成的城墙,稀稀拉拉的店铺,街上看不见几个行人。

马车停在一座灰扑扑的宅子前,车夫卸下她的包袱,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玉鸢打量着眼前的宅子——门楣上挂着“汉王府”的匾额,但那匾歪歪斜斜,上面的金漆都掉得差不多了。

这就是永乐大帝最疼爱的儿子的住处?

沈玉鸢前世上辈子就知道朱棣偏心朱高煦,太子朱高炽胖得连马都上不去,朱棣却硬是把皇位传给了他。而朱高煦文武双全,却只得了这么个破封地。

她上前叩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布满皱纹的脸。

“谁?”

“京城来的,求见汉王殿下。”

“汉王不见客。”

门就要关上,沈玉鸢伸手抵住门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烦请通报,就说沈玉鸢求见。我有解殿下困局之法。”

门后的老仆愣了愣,上下打量她几眼,终于让开身子。

沈玉鸢被领进正堂。

她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外面传来靴子踏地的声响。

珠帘一挑,一个身着玄色箭袖长袍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沈玉鸢抬眼望去。

朱高煦今年不过二十三岁,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少年意气。但他的眼神很沉,像是压着什么心事,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郁气。

和前世一模一样。

前世朱高煦造反,杀进京城时,沈玉鸢站在宫墙上远远看了他一眼。

那时的他甲胄染血,满身肃杀,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而现在——

“你说你有解本王困局之法?”朱高煦大马金刀地坐下,目光带着审视,“本王什么困局?”

沈玉鸢微微一笑:“殿下最大的困局,不是被贬乐安,而是不知圣心。”

朱高煦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放肆!”

“殿下息怒。”沈玉鸢不紧不慢道,“臣女斗胆问一句,殿下可知圣上将您封在乐安的真正用意?”

朱高煦没说话。

“乐安州,南接济南,北连河间,东临渤海。”沈玉鸢一字一顿,“此地贫瘠,百姓不足万户。看起来是流放之地,但殿下可知道,乐安境内有一处废弃的铜矿?”

朱高煦的眉头拧了起来。

“那铜矿在元末就已采尽——”

“那是户部的说法。”沈玉鸢截断他,“实际上,那矿脉从未枯竭,只是被层层瞒报了。”

前世永乐十年,朱棣北征时经过乐安,发现了这处铜矿的秘密。从那以后,乐安成了皇家直属的铸钱重地,朱高煦更是借此掌握了北方的财政命脉。

朱高煦盯着她,眼神变幻不定。

“你一个女子,如何知道这些?”

“因为我是从京城来的。”沈玉鸢迎上他的目光,“殿下既然被贬至此,朝中上下必定避之不及。臣女无势无依,只想求一个安身之所。”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而我的诚意,就是这座铜矿。”

朱高煦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玉鸢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你要什么?”

“一个身份。”

“什么身份?”

“王府客卿。”沈玉鸢道,“殿下不必对外透露我的来历,只需给我一处容身之地,让我以幕僚身份留在府中。”

朱高煦审视着她,忽然嗤笑一声:“你一个姑娘家,做幕僚?”

“殿下若以男女论才,那我也无话可说。”沈玉鸢站起身,微微屈膝,“若是殿下不信,可以派人去查看那座铜矿。臣女在城中客栈等三天。三天之后,殿下若无意,臣女自会离去。”

她说完转身就走,走得干脆利落。

朱高煦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你叫什么?”

沈玉鸢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沈玉鸢。”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二十三年的沧桑,也有十六岁的明媚。

“殿下可以叫我,阿鸢。”

第三章

朱高煦派人去了铜矿。

三天后,一辆马车停在客栈门口,老仆毕恭毕敬地请她上车。

沈玉鸢重新踏进汉王府的时候,朱高煦在书房等她。

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标注了铜矿的位置和大致走向。

“矿脉是真的。”朱高煦开门见山,“但你一个女官,如何得知这等隐秘?”

“殿下既然认了我的本事,何必追问来处?”沈玉鸢在他对面坐下,“重要的是,殿下打算怎么办?”

朱高煦看着她,眼中有探究,也有一丝兴味。

“依你之见呢?”

“开矿,铸钱,养兵。”

这三个词一出口,朱高煦的脸色就变了。

“你要本王造反?”

“殿下误会了。”沈玉鸢摇头,“我让殿下养兵,不是为了造反,而是为了自保。”

她拿起那张地图,指尖点在乐安的位置上。

“乐安虽然贫瘠,但地理位置极佳。往北可通辽东,往南可下江南,往西是京城。如果有一日,京城生变——”

“住口!”朱高煦厉声打断她,“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事实。”沈玉鸢直视他的眼睛,分毫不让,“殿下扪心自问,圣上真的放心把皇位传给太子吗?”

朱高煦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当然知道答案。

父皇不喜欢太子,从来都不喜欢。太子体胖多病,为人怯懦,父皇私下里不止一次说过“此子不像朕”。

而自己呢?

十三岁随父皇北征,十五岁独领一军,十八岁阵前斩将。

所有人都说他像父皇。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是太子。

结果呢?

册封太子的诏书上,写的是朱高炽的名字。

他不服。

他怎么可能服?

“殿下。”沈玉鸢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圣上贬您来乐安,不是惩戒。恰恰相反,这是给您留的退路。”

朱高煦猛地抬起头。

“您仔细想想。”沈玉鸢缓缓道,“乐安虽偏僻,却是屯兵的好地方。圣上让您远离京城,真的是因为厌弃您吗?还是说,他怕您在京城碍了别人的眼,被人算计?”

朱高煦的手微微发抖。

他想起来了。

离京前夜,父皇单独召见了他。

那天晚上,父皇喝了很多酒,拍着他的肩膀,说了一句他当时没听懂的话。

“老二,你性子太烈,像朕年轻的时候。”

“但烈火会伤人,也会伤己。”

“去乐安吧,那里僻静,适合你。记住,沉住气,等风来。”

等风来。

朱高煦闭上眼睛。

他终于明白了。

父皇留他在乐安,是留一个万一。

万一太子撑不住朝局,万一藩王作乱,万一有人觊觎皇位——

他就是父皇藏在暗处的那把刀。

而乐安,就是刀鞘。

“沈玉鸢。”朱高煦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玉鸢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我啊。”

她弯起眼睛,笑得云淡风轻。

“一个死过一次的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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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朱高煦开始行动了。

他的动作很快,而且很隐蔽。

那处铜矿在乐安城外的狼头山下,他派了一队亲兵以“护卫皇陵”的名义驻扎过去,暗中开始采矿铸钱。

沈玉鸢则在王府里做起了一个真正的幕僚。

她替朱高煦整理账册,统筹物资,甚至帮他修改给京城的奏折。

前世上辈子,沈玉鸢做了二十三年皇后,朱棣的每一封圣旨她都看过,每一份奏折的批复她都熟悉。

她太清楚朱棣想看什么样的折子了。

朱高煦的奏折经过她的润色,措辞恭顺却有风骨,不卑不亢,既表达了对父皇的思念,又表明了安分守己的态度。

京城那边,朱棣看了几封折子后,破天荒赐了一批御用之物到乐安。

消息传来,王府上下欢欣鼓舞。

朱高煦在书房里灌了三杯酒,拍着桌子笑:“本王在京城的时候,一年到头也收不到父皇几回赏赐。如今贬到这破地方,反倒得了父皇的青眼。”

沈玉鸢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剥橘子。

“因为殿下在京时锋芒太露,圣上反而要压着您。如今您远离朝堂,圣上没了顾忌,自然愿意表露爱子之心。”

她说着,掰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酸得皱了皱鼻子。

朱高煦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

“阿鸢,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天生的。”沈玉鸢把那盘橘子推给他,“殿下尝尝?”

朱高煦拿起一瓣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脸也皱了起来。

“这什么玩意儿?!”

“野橘子,酸得很。”沈玉鸢笑得眼睛弯弯,“殿下刚才的笑话,可不就是这味儿。”

朱高煦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笑声震得窗纸嗡嗡作响。

门外候着的老仆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们家那位天天沉着脸的汉王殿下,居然也会这么笑?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沈玉鸢在王府里待了小半年,渐渐摸清了乐安的底细。

这座看似贫瘠的小城,实则是个聚宝盆。

除了那座铜矿,乐安周边的山里有铁矿,海边的盐场晒出的盐比官盐好了不止一筹,东边的林子里还有成片的良木。

前世朱高煦能够起兵,靠的就是这些。

只不过前世他藏得太深,直到造反前才暴露实力。

而这一次,沈玉鸢要帮他做得更隐蔽,更稳妥。

她让朱高煦以“兴修水利”为名,在乐安全境开挖沟渠。

沟渠的路线是沈玉鸢亲自勘定的,每一条都连接着要紧的据点,名义上是灌溉农田,实际上是一张四通八达的地下运输网。

铸出来的铜钱和铁器,通过这条网可以悄无声息地运往各处。

朱高煦有时候会跟着她一起巡视工地。

他骑着马走在渠边,看着沈玉鸢卷起裤脚下到泥地里,亲自测量沟渠的深度和宽度。

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发只用一根竹簪挽着,脸上沾了泥点子,却一点不显得狼狈。

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利落。

“殿下看什么呢?”沈玉鸢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朱高煦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

“看你是不是打算把这沟挖穿地心。”

“地心有什么好的。”沈玉鸢拍了拍手上的泥,“殿下,帮我递一下那个尺子。”

朱高煦翻身下马,亲自把尺子递给她。

旁边的亲兵们都看呆了。

堂堂汉王,居然给一个小女子递尺子?

但朱高煦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半年来,他对沈玉鸢的态度已经从最初的警惕试探,渐渐变成了信任,甚至是依赖。

她聪明,果决,看事情一针见血。

很多他想不通的问题,在她那里三言两语就能理顺。

但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有一个疑问。

她为什么帮我?

这个问题,他问过三次。

第一次,沈玉鸢说“求一个安身之所”。

第二次,沈玉鸢说“殿下值得”。

第三次,沈玉鸢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轻轻说了一句。

“因为我也想赢一回。”

赢什么?

她没有说。

朱高煦也没有追问。

第五章

永乐六年,乐安大熟。

这一年是个丰年,整个山东的收成都好得惊人。

乐安州的粮仓堆得满满当当,新修的沟渠起了大作用,许多原本的荒地都变成了良田。

沈玉鸢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金黄的麦浪,心里盘算着今年的收成。

足够养一支三千人的精兵。

这一年来,朱高煦暗中招募了不少流民和退伍老兵,名义上编入民壮,实际上都是按军的标准操练。

兵器由铁矿自产,钱粮由铜钱和盐场供应。

乐安现在就是一座隐形的军镇。

“又在算账?”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沈玉鸢回头,朱高煦正从楼梯上走上来。

他这两年变了不少,眉宇间的郁气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稳的锐气。

“殿下看那边。”沈玉鸢指向远处的麦田,“今年的收成,至少能撑两年。加上铜矿和盐场的收益,咱们现在的底子比山东布政使司还厚。”

“都是你的功劳。”朱高煦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她,“阿鸢,两年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玉鸢垂下眼睫。

这个问题,他每隔几个月就会问一次。

以前她可以搪塞过去。

但现在——

“殿下。”她抬起眼,目光清澈,“我要回京了。”

朱高煦的表情僵住了。

“回京?”

“嗯。”沈玉鸢道,“京里来了消息,张贵妃失宠,被圣上打入冷宫。我当年离京的缘由已经不在了,我想回去看看。”

这当然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是,她知道永乐七年京城会有一场大变。

太子朱高炽会被人下毒,差点丧命。而真凶,正是赵王朱高燧。

这是朱高煦翻盘的最好机会。

但朱高煦不知道这些。

他只是盯着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褪去。

“你要走?”

“是。”

“为什么?”

沈玉鸢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总不能说,我是重生的,前世嫁给了你的父皇,做了二十三年皇后,被他一杯毒酒赐死,现在我要回去——回去干什么?

报仇?算了?

她自己都没想清楚。

朱高煦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心头忽然窜起一股无名火。

“你留在乐安不好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财富,权力,地位——”

“殿下能给我什么名分呢?”沈玉鸢打断他。

朱高煦愣住了。

沈玉鸢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

“我在王府两年,无名无分,只是一个客卿。殿下觉得,这对我一个女子来说,够吗?”

“我可以——”

“殿下能娶我吗?”

这句话像一记惊雷,劈得朱高煦说不出话来。

城楼上的风呼啦啦地吹,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沈玉鸢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心里说不上是释然还是失望。

她早就知道答案。

他是汉王,是皇子。她的身份充其量就是个平民女子。不说做正妃,就是侧妃,也需要父皇的指婚。

他们之间隔着天堑。

“殿下。”沈玉鸢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这两年,我倾尽全力相助,不为别的,只为报上辈子的一份恩情。”

“上辈子?”朱高煦的声音发紧,“你什么意思?”

沈玉鸢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天际线。

天空中,一大片乌云正从北边压过来,隐隐有雷声滚动。

“要变天了。”她喃喃道,“殿下,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

她回过头,眼神忽然变得无比锐利,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未来。

“永乐七年三月初九,太子会中毒。毒是下在他最爱吃的杏仁糕里。下毒的人,是赵王府的人。”

朱高煦瞳孔骤缩。

“明年七月,黄河会在开封决口,淹了三府十六县。圣上会派太子监国,亲自去治水。”

“后年秋天,北边的鞑靼人会南下犯边,领兵的是太师阿鲁台。殿下记住这个人,此人是这一战最大的变数。”

她一句一句说着,每句话都精准得像亲眼所见。

朱高煦的脸色越来越白。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沈玉鸢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苍凉。

“因为我见过。”

她转身向楼梯走去,脚步声轻而稳。

“殿下,此去京城,若我平安,你我必有再见之日。”

“若我回不来——”

她顿了顿,没有回头。

“殿下就当我,从未出现过吧。”

朱高煦猛地伸手,却没有抓住她。

她的衣袖从他指尖滑过,像一片落花掠过掌心,轻盈得握不住。

楼梯口,沈玉鸢的身影停了一瞬。

昏暗的光线里,她的侧脸被勾勒出剪影般的轮廓,嘴角似乎还带着笑意,眼底却蓄满了泪。

然后她走了。

城楼上只剩下朱高煦一个人,和她留下的那些石破天惊的预言,像一把刀悬在他的头顶,不知何时落下。

【插图:城楼之上,沈玉鸢转身离去的侧影,乌云在她身后翻涌,朱高煦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将触未触】

第六章

京城,紫禁城。

沈玉鸢站在宫门前,仰望着那扇朱漆大门。

上一次站在这里,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这一次,她只是一个无品无级的平民女子。

宫门侍卫验了她的路引,放她入宫。

沈玉鸢走在熟悉的宫道上,两旁的景致和记忆中一模一样,连墙根下的青苔都长在原来的位置。

她的目标是坤宁宫。

那是皇后的居所。

上辈子她在这里住了十九年,闭着眼睛都能走对路。

但如今的坤宁宫里,住的是徐皇后。

沈玉鸢没有直接去求见皇后,而是拐了个弯,去了御药房。

御药房的总管太监叫王安,前世是她的心腹。

这一世,王安还不认识她。

但沈玉鸢熟知他的脾性,知道他贪财,也知道他胆小。

她花了三两银子,从王安嘴里套出了想要的消息。

赵王府最近确实有人频繁出入御药房,每次都买同一种药材——苦杏仁。

苦杏仁,味苦,性温,有小毒。

大量服用,可致人死亡。

沈玉鸢心里有了计较。

她谢过王安,转身去了坤宁宫。

求见皇后比她想象中顺利。

徐皇后是个温和大度的女人,听说她是乐安来的,还特意多问了几句汉王的近况。

沈玉鸢一一答了,话说得滴水不漏。

徐皇后对她印象不错,问她可愿意留在宫中做事。

沈玉鸢等的就是这句话。

“臣女愿意。”

她跪下来,额头触地。

“愿为娘娘分忧。”

从那天起,沈玉鸢成了坤宁宫的一名女官。

她做事利落,心思缜密,很快就得到了徐皇后的信任。

但沈玉鸢的心思,始终分了一半在太子身上。

她知道,离永乐七年三月初九,还有不到三个月。

第七章

永乐七年,三月初九。

这一天,太子朱高炽来坤宁宫请安。

徐皇后留他用膳,桌上就摆着那碟杏仁糕。

沈玉鸢站在一旁,看着太子伸手去拿糕点,手指蜷在袖子里,指甲掐进了掌心。

“娘娘。”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刚好让所有人听见,“这道杏仁糕,奴婢瞧着有些不对。”

徐皇后筷子一顿。

“哪里不对?”

沈玉鸢走上前,拿起一块糕点,凑到鼻端嗅了嗅,又掰开看了看。

“杏仁的量太重了,色泽也比寻常的要深。”她抬起头,看着徐皇后,“娘娘明鉴,苦杏仁过量,是会中毒的。”

徐皇后的脸色变了。

“验!”

太医很快来了。

一验之下,满堂皆惊。

杏仁糕里掺了大量的苦杏仁粉,其量之巨,足以致命。

徐皇后铁青着脸,命人彻查。

查来查去,查到了御药房的出库记录,查到了赵王府的那个内侍。

朱高燧矢口否认,说内侍是私自行动,他毫不知情。

但朱棣不是傻子。

他把朱高燧叫进御书房,关上门,里面的动静大得整座宫殿都能听见。

最后的结果是,朱高燧被削去护卫,圈禁府中。

而沈玉鸢,因为“护驾有功”,被破格提拔为坤宁宫掌事女官。

消息传到乐安,朱高煦握着那封信,手指都发白了。

“她做到了。”

他喃喃自语。

三月初九,太子中毒。

杏仁糕,赵王府。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应验了。

朱高煦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最后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殿下安好,臣女亦安。”

阿鸢。

他攥紧信纸,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狠狠地跳。

第八章

黄河决口,鞑靼犯边。

沈玉鸢的预言一个接一个地应验。

朱高煦在乐安坐不住了。

他给沈玉鸢写了一封信,只有四个字。

“你究竟是谁?”

沈玉鸢的回信更短。

“回来告诉你。”

朱高煦看着那五个字,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回京。

朱棣对他的突然回京很意外,但也没多说什么。

父子二人在御书房密谈了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朱高煦的眼眶是红的。

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只有沈玉鸢知道。

前世,朱棣是在临终前才告诉朱高煦真相的。

太子体弱,撑不起江山。他原本想立朱高煦,但朝中大臣全都反对,说废长立幼乃取乱之道。

朱棣权衡再三,还是立了太子。

但他把乐安留给朱高煦,就是给他留一个退路。

万一天下生变,乐安就是朱高煦的根基。

前世朱高煦知道真相太晚,心魔已深,最终还是反了。

这一世,他提前知道了。

御书房外,沈玉鸢站在廊下等他。

朱高煦走出来,看到她,脚步顿了顿。

“阿鸢。”

“殿下。”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四目相对。

千言万语,都在那一眼里。

第九章

永乐十八年,朱棣病重。

太子朱高炽日夜守在榻前,衣不解带。

朱高煦也从乐安赶回来了,和太子一起守在乾清宫。

同父异母的兄弟俩,隔了这么多年的芥蒂,在父亲病榻前终于放下了不少。

太子拉着朱高煦的手,红着眼眶说:“二弟,这些年是大哥对不住你。”

朱高煦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守在宫里的这些日子,沈玉鸢也在。

她是坤宁宫掌事女官,负责调度宫中的大小事务,忙得脚不沾地。

两个人偶尔碰面,也只是匆匆一瞥,交换一个眼神。

但那个眼神里的东西,比言语更多。

这天夜里,沈玉鸢值夜,路过乾清宫时,看见朱高煦独自站在廊下。

他背着手,望着天上的月亮,不知在想什么。

沈玉鸢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殿下还不歇着?”

朱高煦回过头,看见是她,眼神柔和下来。

“睡不着。”他顿了顿,“阿鸢,你说父皇会好吗?”

沈玉鸢沉默片刻,轻轻摇头。

“天命如此,非人力可改。”

前世朱棣驾崩于永乐二十二年。这一世,因为她的介入,很多事都提前了。

朱高煦低下头,很久没有说话。

“阿鸢。”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这些年来,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殿下请问。”

“你当初来乐安,究竟是为了什么?”

沈玉鸢望着月亮,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出眼角细细的纹路。

她已经不年轻了。

从十六岁到如今,两世为人,加起来活了大半辈子。

“我上辈子,做过皇后。”她轻轻说,“殿下的父皇,是我的夫君。”

朱高煦猛地转头看她。

“你——”

“殿下听我说完。”沈玉鸢打断他,声音平静,“那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殿下只需知道一件事。”

她转过头,看着朱高煦的眼睛。

“上辈子,殿下反了。我劝过圣上,说殿下有冤屈,圣上不听。后来殿下兵败,被囚,死得不明不白。”

朱高煦的瞳孔微微收缩。

“所以你这辈子来找我,是为了救我?”

“不全是。”沈玉鸢弯起嘴角,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也是救我自己。上辈子我依附圣上,结果是鸩酒一杯。这辈子,我想靠自己走一条路。”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也想看看,殿下若是知道了真相,会怎么选。”

朱高煦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亮都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清辉洒了满地。

“你帮我,就不怕再输一次?”

“赌了才知道。”沈玉鸢笑,“反正这条命是捡来的,输赢都不亏。”

朱高煦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沈玉鸢一愣。

他的手很暖,带着薄薄的茧,握得不算紧,但力道很稳。

“这次你不会输。”朱高煦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也不会让你输。”

第十章

永乐十九年,朱棣驾崩。

太子朱高炽继位,改元洪熙。

即位后的第一件事,他把朱高煦召进宫里。

兄弟俩在乾清宫里谈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洪熙帝下了一道圣旨。

封汉王朱高煦为镇国大将军,节制北直隶诸军,拱卫京畿。

这是前所未有的恩宠。

满朝文武都惊呆了。

只有沈玉鸢不意外。

前世洪熙帝只做了十个月的皇帝就驾崩了,之后是宣德帝继位。朱高煦在宣德元年造反,兵败被俘,被扣在铜缸里活活烤死。

这一世,一切都不同了。

朱高煦接了旨,骑着马出宫的时候,在宫门口看见了一个人。

沈玉鸢穿着一身青色襦裙,手里拎着个小包袱,看起来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

“去哪儿?”朱高煦勒住马。

“功成身退。”沈玉鸢仰头看着他,阳光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殿下已经站稳了脚跟,我也该走了。”

朱高煦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

“你还想去哪儿?”

“天大地大,去哪里都可以。”沈玉鸢笑了笑,“殿下不必担心,我——”

“留下来。”

朱高煦截断她的话。

沈玉鸢怔了怔。

“留下来。”朱高煦看着她,目光灼灼,“做我的妻子。”

沈玉鸢愣住了。

她知道朱高煦一直对自己有别样的情愫,但她从来没敢往那方面想。

他是皇子,她是平民。

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是天与地的距离。

“殿下别说笑了——”

“我是认真的。”朱高煦握住她的肩膀,“本王的爵位、兵权、封地,都是你给的。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朱高煦。你要是走了,我守着这些东西有什么意思?”

沈玉鸢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朱高煦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把她抱上了马背,自己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骏马撒开四蹄冲了出去。

“殿下——”

“别叫殿下。”朱高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叫我的名字。”

沈玉鸢抓着他的衣襟,风吹得她睁不开眼。

“你的名字?”

“高煦。”

“叫啊。”

“......高煦。”

朱高煦笑起来,笑声在风里荡开。

沈玉鸢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身后那个胸膛的温度,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化开。

两辈子了,她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

乐安。

朱高煦带着沈玉鸢回到了他们初遇的地方。

城楼还是那座城楼,麦田还是那片麦田。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朱高煦站在她身后,把一件披风搭在她肩上。

“冷吗?”

“不冷。”

沈玉鸢拢了拢披风,回头看他。

阳光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的边,看起来柔软又温暖。

“高煦。”

“嗯?”

“你还记得我当初跟你说过的话吗?”

“哪句?”

“乐安不是惩戒,是你父皇留给你的退路。”

朱高煦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记得。”

沈玉鸢转过身,正面看着他,阳光把她整张脸都照亮了。

“这座城,不止是你的退路。”她弯起眼睛,笑得明亮又干净,“也是我的归宿。”

风从城楼那头吹过来,吹动了她的发丝和衣角。

朱高煦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低沉而坚定。

“那就留下来。”

“留一辈子。”

远处,夕阳正在下沉,把整片天空都烧成了金红色。

乐安城笼罩在这片霞光里,安静而温暖。

历史拐了一个弯。

所有人都迎来了不一样的结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