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菌的CRISPR-Cas系统就像一套精准的“免疫档案”,能记住噬菌体的DNA序列,下次遭遇时直接将其切断。为了活下来,噬菌体也进化出对抗手段——抗CRISPR蛋白(Acr),专门破坏这套防御系统。人类肠道中的细菌和噬菌体数量惊人,双方长期激烈博弈,但肠道噬菌体究竟携带哪些Acr武器、如何针对不同细菌的CRISPR系统,科学家一直缺乏系统性的认识。
近日,中国科学院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马英芬研究员团队在《细胞·宿主与微生物》(Cell Host & Microbe)期刊发表了一项题为《Discovery of human gut phage-encoded anti-CRISPR proteins unveils diverse mechanisms for phages to evade type II CRISPR immunity》的研究。该团队系统分析了近30万个肠道细菌基因组和3万多个肠道病毒序列,结合大规模功能筛选,鉴定出数百个由肠道噬菌体编码的抗CRISPR蛋白,并意外发现一个名为“GutAcra”的全新蛋白家族。这些蛋白虽然序列千差万别,三维结构却高度相似,能有效抑制多种CRISPR-Cas9系统,还会自动调节自身产量,避免给细菌宿主添太多负担。
研究第一步,团队梳理了肠道细菌的CRISPR系统家底。他们分析了统一人类胃肠道基因组数据库中的28.7万个细菌基因组,发现II型CRISPR-Cas系统(也就是Cas9蛋白主导的那一类)占比高达47%,远远超过之前认为占主流的I型系统。这说明肠道细菌最依赖的免疫防线其实是Cas9。接下来,研究人员利用CRISPR系统中的“记忆片段”——间隔序列,去匹配肠道病毒数据库里的病毒序列,筛出那些很可能携带Acr基因的噬菌体。最终锁定了超过1.8万个携带Acr相关基因的病毒片段,并从中挑出3411个候选Acr基因,人工合成后构建成基因文库。
为了验证这些候选基因的功能,团队设计了一套巧妙的筛选方案。他们将文库分别转入表达六种不同Cas9蛋白的大肠杆菌菌株中,这些菌株的Cas9会定向切割携带Acr基因的质粒。如果某个Acr能成功抑制Cas9,质粒就能存活下来。经过多轮“转移—培养”的反复筛选,那些真正有效的Acr在菌群中逐渐富集。最终,针对每一种Cas9,团队都获得了数十到上百个阳性克隆。进一步用噬菌体感染实验确认:这些Acr能让原本被Cas9压制住的噬菌体重新成功侵染细菌,有的甚至使病毒感染效率恢复两三个数量级。
最令团队惊喜的是一类被命名为“GutAcra”的蛋白家族。这个家族共有213个成员,它们的氨基酸序列差异很大,很多彼此间几乎看不出亲缘关系。但用AlphaFold预测蛋白质结构后,结果让研究人员很意外——所有成员折叠出来的三维构象几乎一模一样,像同一个模具倒出来的。团队随机挑出10个成员,在实验中证实它们都能显著抑制Cas9的切割活性。而且这些蛋白个头极小,大部分不足70个氨基酸,比一般Acr蛋白还要紧凑。更特别的是,它们还自带“音量调节”功能:能识别自己的启动子,抑制自身基因的转录,避免蛋白产量过高加重细菌的代谢负担。这种自我克制的能力,在已知的Acr蛋白中相当少见。
这项研究不仅大大拓展了人们对肠道噬菌体防御武器库的认识,也展示了一个有趣的进化场景:不同的噬菌体在漫长的博弈中,殊途同归地演化出相似的结构来拆解细菌的免疫系统。同时,这些小巧高效的Acr蛋白还有望成为基因编辑工具箱里的“安全开关”,帮助科学家更精准地控制CRISPR技术的开关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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