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2月,长江边。
安徽芜湖一个渔民正准备收网回家,余光忽然扫到岸边岩石堆里白花花的一片。他划船靠近,一股浓烈的腐臭扑鼻而来。江水一退,那团白森森的东西整个露了出来——是一具女人的身体。
渔民吓得猛退开船,颤抖着掏出手机报了警。
长江航运公安局民警迅速赶到。现场的情形让人不寒而栗:死者三十多岁,全身赤裸,手脚被绳子牢牢捆住,身上还压着好几块沉甸甸的石头。
法医很快给出鉴定结果:死者是被扼颈窒息致死,死亡时间约在20天前。
不是意外落水。凶手杀了人,还费尽心机把尸体沉入江底,压上石块。他大概以为,江水会替他永远守住这个秘密。可他没算到,二十天后枯水期来了,江水一退,秘密还是露了出来。
现在的问题是:尸体身上没有任何身份信息。没有姓名,没有任何线索。想找凶手,先得搞清楚——她是谁。
警方扩大搜索范围,在不远处的石堆底下找到了几件大小不一的女装。从款式和尺码来看,应该都是死者生前穿过的。
民警把外套和牛仔裤的照片打印出来,在附近乡镇的服装店一家一家走访。问到一家店时,老板娘一眼认了出来:“这衣服我厂里拿的货,附近就我一家卖。小码的,我记得就卖了三件。”
范围一下子缩小了。警方拿着照片在各村继续排查,很快有村民认了出来:“这衣服我们村陈红玲经常穿!”
陈红玲,三十多岁,身材娇小,穿衣尺码全部吻合。而且,村里人已经好几天没见过她了。
警方采集了陈红玲父母的DNA与遗体进行比对,确认死者就是陈红玲。
民警赶到陈红玲家,邻居的回答却让所有人都没想到:“找她?她老公在棋牌室打麻将呢。”
警方在棋牌室找到了正在搓麻将的阮晓东。面对突然出现的警察,他手里的牌停在了半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你老婆陈红玲去哪儿了?”
“反正不在家,都走了20多天了。”他放下牌,欲言又止。
警察追问道:“失踪这么久,为什么不报警?我们在长江边发现了一具女尸,经确认就是你妻子。”
阮晓东脸色骤变,脱口而出:“不可能!我知道她去哪儿了,她跟一个东北男人跑了!”
这下警方更起疑了。丈夫听到妻子被害,第一反应不是悲痛,而是急着说“她跟别人跑了”?
继续查下去,一个在村里传了多年的“公开秘密”慢慢浮了出来。
陈红玲在村里的名声不好。嫁过来没几年,就成了村里人私下议论的话题。村民提起她总是话里有话:爱打扮,不顾家,经常跟别的男人走得很近,关系暧昧。阮晓东是出了名的脾气软,根本拿她没办法。这事儿连派出所所长都知道,说陈红玲“三天两头往外跑,村里人都清楚”。
警方顺着情杀的方向查阮晓东,他直呼冤枉,说自己早就想通了。忍这么多年,只是不想让年幼的女儿没了完整的家。他还翻出手机里妻子离家前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给民警看,内容写着:“我和东北那人出去玩几天,你要是敢声张,咱俩就散伙,分家产。”
阮晓东认定,就是那个东北男人害死了妻子,还假造了这条短信。
警方开始追查这个东北男人,发现他之前在附近工厂上过班,案发后突然消失了,电话怎么也打不通。这条线索一度成了主攻方向,所有人都以为,顺着这根藤就能摸到真凶。
可另一组民警在死者的手机通讯记录里,挖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线索。
陈红玲手机里最后一条短信,发送者并不是那个东北人,而是一个陌生号码。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今天中午,我在原小学学校等你。”
警方顺着号码查过去,锁定了机主——阮向勤。同村的人,算起来还是阮晓东的远亲。两人同住一个村子多年,手机里早就有彼此的号码,谁也没把这当回事。
阮晓东听到这个名字当时就愣住了:“不可能……他是个驼背,个头还不到一米六,我老婆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
确实,怎么想都想不通。陈红玲年轻,爱打扮,眼高于顶,怎么会跟一个驼背矮小、长相不起眼的男人有来往?
但阮向勤被抓后,所有人都更意外了。他没抵赖,没狡辩,一开口全认了。说到为什么要杀她,这个矮小的男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声音里全是委屈和恨意:
“我给她花了那么多钱,她连我的手都不让碰一下……一句话,直接让我心都碎了。”
真相远比所有人想的都扭曲。
阮向勤有妻有子,但心里一直装着同村的陈红玲。她漂亮,爱玩,经常往外跑。在阮向勤眼里,这些都是“机会”。
他知道陈红玲喜欢钱,就想法子讨她高兴。一个靠种地过活的农民,平时对自家妻儿不舍得花一分钱,几年下来却在陈红玲身上花了不下一万元——那几年在村里,差不多是一户人家全年的生活费。
“我喜欢她,给她花个一两千,我舍得,不心疼!”他交代时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认真。
可在陈红玲那里,他什么都不是。她打心底里瞧不起这个又矮又穷的驼背,但为了钱,不答应也不拒绝,总是把距离卡得刚刚好,让他一直掏钱。
时间一长,阮向勤的积蓄全搭进去了。可陈红玲对他还是不冷不热,心情好了给个笑脸,心情坏连手都不让碰。更让他窝火的是,她居然拿着“他给的钱”去跟别的男人风流。
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到案发那天,彻底断了。
那天陈红玲又开口向他要两千块钱。他答应了,但他不打算再当那个冤大头。他发了那条短信,把她约到废弃小学,打算“把账算清楚”。
一见面,他直说:“这么多年我给你花了这么多钱,今天你必须跟我‘有点什么’。”
陈红玲一把推开他:“你干嘛?别乱来!”
阮向勤觉得自己已经骑虎难下了,伸手掐住她脖子,想吓住她。那一刻他还没起杀心,只是想让她认了这笔账。
但陈红玲接下来的反应,把一切都点燃了。
她一边拼命挣扎,一边破口大骂:“你这个矮坨子!要干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矮坨子”。
就这三个字,像一把烧红的铁,生生烙在了他心上最不肯被人碰的地方。那是他一辈子的短处,是所有自卑和憋屈的根。多年攒起来的爱慕、不甘、愤怒和羞辱,全在这一秒化成了杀意。
他用尽全力掐了下去,再也没松手。
杀了陈红玲之后,阮向勤在废弃小学里呆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天色暗下来,他终于起身,趁着夜色把尸体背在背上,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走了两个钟头,到了江边。他把她的衣服全脱下来,藏到远处的石头堆底下,用绳子捆住她的手脚,又一块一块搬来石头压在她身上,沉进了冰冷的江水里。
他以为这样,尸体就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可江水有自己的脾气。二十天后,枯水期到了,水位一降,压在尸体上的石头露了出来。那个傍晚收网的渔民,成了第一个发现的人。
那之后没几个月,阮向勤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了死刑。
那个让丈夫阮晓东耿耿于怀的东北男人,警方后来查明,跟这起案子没有关系——他只是刚好在那个时间离开了安徽。
案发以后,阮向勤的妻子带着孩子搬离了村子。走的那天,村里没人拦,也没人敢多看一眼。从那以后,再也没人见过他们。
陈红玲七岁的女儿被外婆接走那天,紧紧抱着妈妈的一件外套,怎么都不肯撒手。没有人知道,这个从今往后只能在照片里辨认妈妈模样的小女孩,要花上多少年,才能从大人们用欲望和仇恨搅出来的阴影里,一步一步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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