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文坛,有一位极为特殊的文人,他才华冠绝天下,却终生不被朝堂接纳,常年混迹市井青楼,一生穷困潦倒。
离世之时身无分文,无亲无故无人料理后事,本该草草收场,没想到全城歌妓纷纷现身,出钱出力为他安葬,满城女子痛哭送别,往后数十年,年年有人自发前往坟前祭拜,此人便是北宋婉约派宗师柳永。
柳永出身名门望族,家世显赫,父辈身居朝中高位,兄长皆是金榜题名的才子,家族世代书香,世代入朝为官,在当时地位尊贵。
出身在这样优渥的家庭,柳永自幼饱读诗书,文采远超常人,年少时便胸怀大志,一心奔赴考场,盼望考取功名,踏入仕途光耀门楣。
二十四岁那年,柳永满怀信心赶赴京城参加科举,本以为凭自己的才学定然一举高中,不料却意外落榜。
当时朝廷推崇端正典雅的文风,明令摒弃辞藻浮华、风格旖旎的诗文,而柳永所作词曲,大多描绘市井生活、儿女情长,风格大胆直白,恰好触犯规矩,初次应试便遗憾落第。
满心失意的柳永心中愤愤不平,提笔写下《鹤冲天》抒发内心苦闷,一句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传遍京城大街小巷。
寥寥数语,尽显他看淡官场功名,偏爱自在随性生活的心境,也正是这句诗词,彻底断送了他的仕途前程。
此后柳永数次参加科考,屡次名落孙山。
终于在第四次考试中成功及第,名册递交到宋仁宗手中时,皇帝一眼看到他的名字,想起当年那句狂放词句,心中颇为不悦,直接将他名字从榜单剔除,亲笔批复且去填词短短四字。
短短一句话,彻底断了柳永入朝为官的念想。
人到四十,半生苦读付诸东流,被帝王一句话拒之官场门外,满心壮志无处施展。
万般无奈之下,柳永索性自嘲,对外宣称自己奉旨填词,从此放下仕途执念,整日流连市井风月场所。
在世人眼中,整日出入青楼歌坊的柳永,不过是不求上进、贪图享乐的落魄文人,受尽达官贵人的轻视嘲讽。
可很少有人知晓,在当时的社会环境里,柳永走出了一条独一无二的谋生道路。
北宋时期歌舞行业盛行,歌妓以演唱词曲为生,词作的好坏直接决定她们的收入与名气。
柳永文笔绝佳,词作朗朗上口,意境动人,流传范围极广,民间传言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足以见得他的作品家喻户晓,风靡全国。
只要得到柳永亲笔所作的词曲,歌妓便能名声大涨,身价倍增,收获无数追捧。
也正因如此,众多当红歌妓争相结交柳永,心甘情愿出钱资助他的日常开销,为他提供衣食住所,心甘情愿将他供养起来。
当时京城三位顶尖名妓陈师师、赵香香、徐冬冬,都十分敬重柳永,几人时常争相照料他的生活,彼此互不相让。
柳永所作词曲通俗易懂,贴合市井生活,直白描写女子百态,更像是为她们量身打造的宣传佳作,字里行间点明人物样貌才艺,间接为歌妓招揽宾客,堪称古时最早的宣传文案。
不同于寻常文人轻视风尘女子,柳永真心善待身边的女子,从不将她们视作玩物。
他看透封建礼教下女子的无奈与心酸,用笔替她们诉说心中委屈、相思苦楚,书写她们不被世俗理解的心事,温柔平等对待每一位女子,这份真心,让无数女子对他满心敬重。
纵然才华出众,深受民间女子追捧,柳永依旧被上流社会排挤嫌弃。
他曾登门拜访宰相晏殊,希望对方举荐自己谋得一官半职,两人谈及填词作诗,晏殊言语间处处流露轻视,直言自己填词高雅,绝不创作柳永那般市井情爱词句,委婉表明两人地位悬殊,道不同不相为谋,柳永只得落寞离去。
辗转半生,直到年过半百,柳永才终于考中进士,如愿穿上官服踏入官场。
可纵使成功为官,他依旧处处受人排挤,仕途坎坷艰难,终生得不到提拔重用,官职低微,俸禄微薄,一生清贫度日。
岁月匆匆,晚年的柳永穷困潦倒,最终病逝于歌妓赵香香家中。
离世前夕,他自知大限将至,轻声嘱托好友转告一众女子,来不及亲自道别,随后安然离世。
他一生清贫,离世之后没有积蓄,没有房产,身边没有直系亲属,官场同僚无人前来吊唁,往日结交的权贵更是避之不及,身后事无人过问,处境凄凉。
平日里受过柳永恩惠、与他相交深厚的歌妓们得知死讯,悲痛万分,纷纷赶来送别。
众人不忍心看着才子落魄下葬,纷纷主动拿出积蓄,齐心协力凑齐钱财,为他置办棺木寿衣,挑选安稳墓地,亲手操办葬礼。
出殡当日,全城青楼尽数关门歇业,数百名女子身着素白丧服,一路护送灵柩,沿街哭声震天,场面震撼,路边官员见此情景,也纷纷沉默动容。
与柳永情深意重的谢玉英,千里奔赴赶来送别,终日悲痛不已,短短两个月便因过度哀伤郁郁而终,临终心愿便是与柳永合葬一处,最终如愿长眠在他墓旁。
柳永下葬初期,墓地荒凉冷清,二十年间朝中官员无人过问,无人前来祭拜。
反而是感念他恩情的一众女子,始终铭记于心,从他离世第一年清明开始,年年相约前去扫墓祭拜,焚香烧纸,从未间断。
这份自发祭拜的习俗,整整延续七十余年,直至北宋覆灭才渐渐落幕。
柳永一生,被朝堂抛弃,被文人圈层鄙夷,半生颠沛流离,生前穷困潦倒,死后更是无依无靠。
他没能得到权贵阶层的认可,却收获了底层女子最真挚的情义。
半生坎坷,一世才情,世间无人懂他朝堂壮志,却有人念他半生温柔,纵使历经千年,依旧被世人久久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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