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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战国时期,社会的进步、经济的繁荣、思想的解放,以及诸子百家的争鸣与著述风气,共同推动了哲学思想的高度成熟,也使道德与人文精神空前兴盛,中国文明由此步入一个辉煌的黄金时代。

正如战国末期赵国思想家荀子将人分为四类:“口能言之,身能行之,国宝也;口不能言,身能行之,国器也;口能言之,身不能行,国用也;口言善,身行恶,国妖也。”他还在《荀子·礼论篇》中写道:“故事生不忠厚,不敬文,谓之野;送死不忠厚,不敬文,谓之瘠。”这里的“文”,指的是人的文明风貌与社会的文明风尚,体现了文明作为评价社会事物的标准。

长城,犹如一条盘踞在中国北方山峦之间的巨龙,蜿蜒起伏,默默守护着华夏文明的传承与延续,见证着岁月的流转与家国的沧桑。繁峙竹帛口长城,又称韩庄长城,作为战国赵长城的重要一段,承载着深厚的历史记忆,无声诉说着往昔的烽火与硝烟。

而在繁峙东北方向,与之相邻的中山国,那个神秘而强盛的“战国八雄”之一,同样在战国纷争的历史长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二者虽分属不同的文化谱系,却因地缘相接而交织出千丝万缕的联系。深入探寻繁峙竹帛口长城与神秘的古中山国,不仅能领略古代军事工程的雄伟与智慧,亦可品味历史文脉中那份悠远而深沉的意蕴。

中山国在战国史研究中具有重要地位。其由白狄建立,却深度吸收华夏文化,形成兼具游牧与农耕特色的复合文明,体现了战国时期民族融合的趋势。鲜虞族人骁勇善战,自建国之初便积极参与诸侯纷争。虽为小邦,却能凭借顽强毅力与过人智谋,修筑长城以御外侮,在燕、赵两大强国之间艰难求存,周旋于列国之际,纵横捭阖,相互制衡,争雄天下。《史记·赵世家》中关于中山国的记载就有十二处之多,正如清代郭嵩焘所言:“战国之盛衰,中山似为其潜藏之枢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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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繁峙竹帛口长城

繁峙在古时是霍人故地。约在七八千年前,霍人先民已在滹沱河上游流域步入农业文明阶段。当时这一带森林茂密、河流纵横、沃野连绵,气候温和湿润,自然生态与生存环境极为优越。

进入新石器时代,霍人先民逐渐离开洞穴,有的借助树木搭建简易窝棚,有的则在黄土断崖上以石器、骨器开凿横穴,形成了巢居与穴居这两种最原始的居住形态。由此,他们开始定居生活,饲养家畜,制作并使用陶器,以农耕为主要生产方式,从而迈入文明的门槛。

古霍人邑(今繁峙一带),春秋时期属于晋国,战国时期归属赵国。这片历经沧桑的土地,北依雁同,西邻雁门,独特的地理位置使其自古以来便是军事要冲。

据《史记·赵世家》记载,公元前457年或稍晚,赵襄子曾在霍人北面的夏屋山击杀代王,吞并代国。其后在公元前333年,赵肃侯——即赵武灵王之父——围攻魏国黄城未能攻克,转而修筑长城。赵长城分为南、北两段,分别用以防御中原诸侯与北方游牧部族。

(一)地理与历史地位

竹帛口位于繁峙县神堂堡乡韩庄村以南的沟谷间,地理坐标为北纬39°09'55”、东经113°53'17”,平均海拔约990米。此地因古村竹帛口得名,原居葛、顾两姓人家,现已无人居住。据传,当年两户共用的石碾盘,其中线曾为繁峙与河北阜平的分界。史料记载,春秋战国时期古中山国西境曾延伸至曲阳、阜平以西,表明今繁峙神堂堡乡一带曾隶属鲜虞中山国。

竹帛口长城如一条静卧的苍龙,蜿蜒盘踞于繁峙东部群山之中,是该地历史防御体系的重要遗迹。其北起大营镇团城口,顺山势向南延伸,经西跑池、平型关、桥儿沟、韩庄,终抵茨沟营,全长约三十五公里。这段长城不仅是古代军事屏障的实物见证,更是繁峙历史变迁的重要载体,承载着深厚的人文记忆与悠远的地方传说。

(二)历史沿革

竹帛口长城历史悠久,其修筑可追溯至战国时期。彼时,赵国为防御狄人南下侵扰,于此战略要冲构筑了坚实的防线。历经朝代更迭,隋代曾重修长城,以加强其守备功能。至明代,更在原有墙体之外包砌砖石,加高增厚,建成内长城,显著提升了防御能力。

明朝为遏制茨沟、银河、柳树沟等地民间私采银矿之风,朝廷采纳言官奏议,于嘉靖三十三年(1554年)在茨沟营设置守备,并同时设立竹帛口关隘。

据《四镇三关志》记载:“竹帛口,正城一道,极冲。”意即竹帛口作为明代长城防御体系的关键关隘,筑有主城墙,因地势险峻、易遭冲击,被列为“极冲”之地,需重兵驻守。自万历元年(1573年)起,竹帛口归属茨沟营参将管辖,为其所辖二十二隘口之一,常年配备精锐兵力。这一系列修筑与改建,既彰显了历代对军事防御的重视,也映射出古代筑城技艺的持续发展与精进。

至清代,随着茨沟营整体军事布局的调整,竹帛口的战略地位亦渐趋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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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韩庄段保存较完整的窗口

在竹帛口长城诸多遗迹中,神堂堡乡韩庄村段长城保存相对完好,成为今人回望历史的一扇重要窗口。城墙随山势起伏而蜿蜒筑造,仿佛与连绵峰峦融为一体,彰显着古代匠人的营造智慧。

据三晋出版社《繁峙县志》记载:墙体高达6.6米,顶部宽3.6米,以砖石结构砌筑,坚固而沉稳。每隔一段筑有墩台,自韩庄至茨沟营长达20公里的地段上,共分布13座墩台。这些墩台皆以“茨字”编号,台身嵌有刻着“茨字××号”的石额,从韩庄村东的“茨字二十二号”起,自北向南依次排列,直至茨沟营。

墩台形制规整庄重,呈正四棱台状,高12米,底边亦长12米,顶部略作收分。底部以九层石条砌成,石条长约1至2米,厚、宽均为50厘米,每块皆承载岁月之重。石条之上以砖垒砌,每砖重达10公斤,足见当年工程之巨。墩台基部为实心构造,与城墙紧密相连,宛如长城不可撼动的根基。墙体以上分为上下两层:下层用砖砌有六间暗室,十二个哨口均匀分布,每面各设三处,暗室与哨口彼此贯通,便于士兵观察与防务。中间设有一天井连通上层,成为上下往来的通道。上层则设有用于射击与守望的垛口,守军可凭此御敌。部分墩台上原建有木结构营房,供士卒避风休整,今虽已不存,仍留下一段沉默的历史印痕。

(四)长城的创伤与保护

昔日,韩庄长城保存完好,犹如一条静卧的苍龙,静静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安宁。然而,1970年为修建京原铁路而取用石料,城墙不幸被炸毁,这一举动在这段珍贵的历史遗迹上刻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痕。如今,当我们立于残垣断壁之间,轻抚历经风雨的砖石,仿佛仍能听见当年战马的嘶鸣与将士的呼喊,感受那段激荡人心的岁月。

令人欣慰的是,2016年10月,国家文物局批复繁峙县对明长城竹帛口段及部分敌台实施了抢险加固工程。修缮过程严格遵循不改变原状与最小干预的原则,完成了2240米长城墙体及“茨字贰拾贰号”至“茨字叁拾肆号”共十三座敌台的保护修缮工作。此举不仅切实保护了长城遗存,也使后人得以更清晰地领略古代军事防御工程的雄伟与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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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晋国与中山国

中山国是由白狄族建立的诸侯小国,在春秋时期被称为“鲜虞”,战国时期则改称中山。《战国策·中山》记载:“补曰:《索隐》云,中山,故鲜虞国,姬姓也。《路史》,杜佑云,常山灵寿,中山国,有故城,城中有山,故号中山。”鲜虞属于白狄族的一支,其名称来源于鲜虞水。鲜虞水即今发源于五台山西南、注入滹沱河的清水河,这一区域是鲜虞族最早的繁衍兴起之地。

(一)鲜虞人的东迁与晋国的“和戎”政策

“鲜虞”一名最早见于史载是在公元前774年。据《国语·郑语》记载,郑桓公曾问史伯如何才能安居乐业,史伯回答说,在洛阳王城以北,除了燕、卫等诸侯之外,还有“狄、鲜虞、潞、洛、泉、徐、蒲”等族群。

春秋初期,晋国推行“和戎”政策,以巩固其北部边疆。作为白狄的一支,鲜虞人因受秦国崛起的压力而向东迁移,最初落脚于太行山清水河流域。

公元前636年,晋文公重耳与白狄结成同盟——此前他曾流亡于白狄长达十二年,并娶狄女季隗为妻,育有子嗣。然而,随着晋国持续向北扩张(“和戎”政策亦伴随着渐进式的渗透),鲜虞人不得不再次向东迁徙,最终到达太行山东麓的唐县一带,并依托中人城建立据点。

清代光绪《繁峙县志》记载“晋将荀吴败狄于滹沱河上游繁峙县东卤城”,时间约在公元前541年前后,可视作晋国疆域北扩、迫使鲜虞人东迁的重要佐证。

据《春秋左传集解》记载:“十有二年(前530)春,齐高偃帅师纳北燕伯于阳。”晋人杜预注称:“阳即唐,燕别邑。中山有唐县。”又有“晋伐鲜虞”之记,并载“晋荀吴伪会齐师者,假道于鲜虞,遂入昔阳。”杜预注曰:“鲜虞,白狄别种,在中山新市县。”

综上,在此阶段,晋国对鲜虞人采取既控制又压迫的策略,试图通过同化手段将其纳入自身势力范围。而鲜虞人则因生存空间不断被挤压而被迫继续向东迁移,双方之间的矛盾已然悄然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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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矛盾激化与军事对抗

公元前529年,局势骤然紧张。晋国以鲜虞“武备松弛、边备疏忽”为由,突袭中人城,大获全胜,首次攻破鲜虞核心据点。此举标志晋国对新兴势力的公开压制,予鲜虞以沉重打击。然鲜虞并未就此沉寂。二十年后(公元前509年),其展开反击,生擒晋将观虎,收复失地,双方由此转入军事相持。

公元前506年,鲜虞于中人城(今河北唐县西北)正式立国,定号“中山”。周室册封其首领“稳”为中山侯(中山王墓出土“中山侯钺”铭文可证)。此一合法地位的确立,严重动摇晋国霸权,使其视中山为“心腹之患”。

晋国屡次联魏攻中山,然中山凭太行天险(飞狐陉、井陉等关隘)与坚韧战力顽强抵抗,双方长期陷入“攻伐—防御—再攻伐”的拉锯态势。

公元前494年,中山国与齐、卫联军伐晋,攻取晋地棘蒲(今河北赵县)。

公元前491年,晋大夫中行寅因内乱奔中山,晋遂于公元前489年遣赵简子赵鞅“帅师伐鲜虞”,大破中山。

公元前457年,中山国再遭晋军重创,此后沉寂长达四十余年。

晋与中山之关系,实为春秋时期北方地缘角逐的缩影。晋以霸权思维压制新兴部族,鲜虞(中山)则为求存奋起抗争。从早期“和戎”政策下的被动迁徙,到立国后的主动反击,终成南北对峙之局,深刻塑造了战国前期河北地区的政治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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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赵国与中山国关系演变

战国时期,中山桓公迁都灵寿故城(今河北省灵寿县城西十二公里),中山国由此步入国力鼎盛的阶段。灵寿故城西北依太行,南临滹沱,东望冀中平原,形势雄峻,地理得天独厚。历经五代君主,八十五年间,终以勇猛善战的雄风与坚韧不屈的精神,崛起为仅次于“战国七雄”的千乘之国。

该国东北与燕国接壤,西北、西、南三面皆与赵国相邻,疆域大致范围如下:北界延伸至保定、满城以西一线,与燕国南长城相连;南界止于今冀州、高邑一带;西抵太行山东麓(今曲阳、阜平以西);东至保定至冀州、衡水沿线。所辖区域约相当于今保定地区南部与石家庄地区大部,地处太行山东侧,古称“东阳之地”,全境横亘于燕、赵、齐三大强国之间,且为赵国“腹心”,面积号称“方五百里”。

中山国地势西高东低,兼有山地、丘陵和平原,河流环绕,适宜农耕畜牧,为国家的强盛奠定了优越的自然基础。其陆路交通南接赵国邯郸,北通燕国涿邑,东达齐国临淄,西北可至代国。便利的交通与繁荣的商贸共同推动了中山国经济的持续发展。同时,其铜器冶铸与铁器冶铸工艺精湛,出土器物富有鲜明的浪漫气息,使之成为北方诸侯国中独具特色的一支。

“萧萧马鸣,悠悠旆旌”。兵强马壮的中山国先后与魏、齐、燕、赵等大国屡次交锋。《战国策·齐策》记载:“中山悉起而迎燕赵,南战于房子,败赵氏;北战于中山,克燕军,杀其将。”中山以千乘之国力,力抗两个万乘大国,其国力之强盛,由此可见一斑。

(一)地缘格局与战略冲突

中山国与赵国的地缘关系具有典型的“腹心”特征。依据《史记·赵世家》及中山国相关记载,中山定都灵寿(今河北平山一带)后,其疆域号称“方五百里”,大致包括今保定南部、石家庄大部分地区,北连燕国,西、南与赵国接壤,东临齐国,尤其地处赵国腹心区域。这一“夹处三强之间”的地理态势,使赵国长期视中山为“心腹之患”。中山国不仅阻断了赵国南北疆土的连贯(如其西境与赵国交界的今阜平、唐县等地),也直接威胁赵国对晋北与冀南的控制。两国之间的矛盾,实质上源于战国时期列国争霸中地缘安全与霸权扩张的必然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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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战国初期中山国复国

公元前457年,晋国灭中山国后,中山遗民长期处于分裂状态。公元前414年(赵献侯十年),中山武公在新市(今河北正定)重建中山国,定都于顾(今河北定州)。当时赵国尚未完全整合内部势力,中山国利用魏、赵之间的矛盾得以短暂立足。公元前407年(赵烈侯元年),魏文侯派乐羊、吴起率军征伐中山,中山国第二次灭亡,魏国“使太子击守之”,中山由此沦为魏国附庸。

约公元前380年前后,中山桓公驱逐魏国势力,成功复国,定都灵寿(今河北省平山县三汲乡),国力逐渐强盛。赵国因长期受魏国压制(例如赵襄子时期魏国夺取晋阳),急于向外扩张,遂于公元前377年(赵敬侯十年)主动进攻中山,双方战于房子(今河北高邑);次年(公元前376年),赵国再次攻打中山,战于河北中人。

这两次交战虽未彻底击溃中山,但迫使中山正视来自赵国的威胁。公元前369年(赵成侯六年),中山开始修筑长城,“自恒山(今河北曲阳西北)至代”,试图以此防御赵、燕两国,双方军事对抗进入新阶段。

公元前332年,齐、魏联合伐赵,中山国趁势决槐水,围困赵国鄗邑(今河北高邑县),借水势攻城。这一战术暴露出赵国传统军事体系的致命弱点:面对非传统的地理化攻击(如利用水势、地形),赵国步兵与战车的防御能力极为薄弱。此举不仅使鄗邑危在旦夕,更突显了中山国作为近邻所具有的战略威胁。

赵武灵王视此事为“侵暴吾地,系累吾民”的奇耻大辱。二十余年后,即公元前307年,他推行胡服骑射改革,正是为针对性破解这一困境。

胡服骑射以骑兵机动战术取代传统战车与步兵组合,既能快速应对中山国等周边势力的袭扰,又能通过适应游牧民族的作战方式,弥补赵国在山地、水患等复杂地形下的防御短板,最终实现“近可以便上党之形,远可以报中山之怨”的战略目标。

这一改革本质上是对“引水围鄗”式战术威胁的直接回应,也成为赵武灵王将历史教训转化为军事革新的关键转折点。

(三)中山鼎盛全面对抗赵武灵王

公元前323年,中山国君“哙”(即中山王厝)与韩、赵、魏、燕共举王号(史称“五国相王”),中山国的政治地位由此显著提高。赵国虽参与会盟,却始终警惕中山国向本国腹地的扩张。尤其在中山王厝当政期间,国力臻于鼎盛,据“错金铜鼎铭”所载,其“辟启封疆,方数百里”,这进一步激化了与赵国的战略冲突。

赵武灵王(前325-前299年在位)推行“胡服骑射”改革后,赵国国力迅速增强,并将消灭中山国定为核心战略目标。前309年(赵武灵王十七年),赵武灵王“出九门,为野台,以望齐、中山之境”,首次组织对中山的军事侦察。前307年,又“北略中山之地,至于房子”,从而开启大规模进攻的序幕。

前305年决定性战役:赵武灵王经胡服骑射蓄力已足,亲率三路大军(右军、左军、中军),并命牛翦统领车骑、赵希率领胡、代骑兵协同作战,一举攻占中山国的丹丘(今河北曲阳西北)、华阳(今河北唐县西北,近中山西境)、鸱之塞等军事重地,兵锋深入中山腹地的鄗(今河北柏乡)、石邑(今河北石家庄西南)、封龙(今河北元氏西北)、东垣(今河北石家庄东)。中山国被迫割让四城求和,赵国方暂止兵戈。

后续蚕食与最终灭亡:前303年与前300年,赵武灵王又两次进攻中山,夺取灵寿周边城邑。至前296年(赵惠文王三年),中山王逃亡代地,赵国“灭中山,迁其王于肤施(今陕西米脂)”,中山国至此彻底灭亡。

赵国出兵攻打中山国,中山奋力抵抗,而齐、魏、燕等大国皆袖手旁观,致使中山陷入孤立无援之境。《吕氏春秋集释》记载:“赵氏攻中山。中山之人多力者,曰吾丘鸩,衣铁甲,操铁杖以战,而所击无不碎,所冲无不陷,以车投车,以人投人也。”

(四)历史意义与结局

赵国与中山国的对峙持续近百年,成为战国时期“弱肉强食”历史的典型写照。中山国虽以“千乘之国”的实力,一度在燕、赵、齐三强之间扮演“搅局者”的角色,但其地处大国夹缝中的地缘局限,与“称王争霸”的政治雄心,最终导致了它的覆亡。

赵国通过吞并中山,彻底解除了心腹之患,整合了冀中与冀南地区,为“胡服骑射”改革后的对外扩张铺平道路,也助推了战国后期统一的趋势。

史料亦佐证了这一进程——《史记·赵世家》记载,赵武灵王“二十一年攻中山”“二十三年复攻”“二十六年复攻”,与中山国“前323年称王”“前296年亡国”的关键节点相互呼应,完整勾勒出两国从“战-和-战”到最终“赵灭中山”的历史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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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赵希骑兵行军路线的地理与军事逻辑分析

据《史记·赵世家》载:“赵武灵王二十一年(丙辰,前305年),攻中山。赵诏将右军,许钧将左军,公子章将中军,王并统之。牛翦率车骑,赵希并统胡、代骑兵。赵军经由井陉,会师曲阳,先后攻取丹丘、华阳、鸱之塞。王军则取鄗(今河北柏乡县北)、石邑、封龙、东垣。中山献四邑求和,王许之,遂罢兵。”

据此可知,赵国北路军队由赵希统领胡、代骑兵,与车骑将军牛翦会合于曲阳。其进军路线很可能充分利用太行山地势,形成“滹沱河上游集结—突破竹帛口—沿大沙河南下”的连贯战术部署,体现出战国时期骑兵作战与地理环境紧密结合的军事智慧。

(一)滹沱河上游:骑兵集结与后勤保障

赵国骑兵主要来源于代地(今河北蔚县、山西灵丘)及胡地(游牧族群聚居区)。赵希在此负责整合胡骑与代地兵马。滹沱河上游藿人(今繁峙)一带,河谷开阔、水源充沛,适宜骑兵大规模集结。此区域兼具农耕与游牧经济形态,可就近提供粮草(如繁峙所产粮食)与战马(胡骑优质马匹),大幅减少远途运输的损耗。

(二)竹帛口:太行隘口的战术突破

竹帛口是衔接代地与河北平原的关键关隘。赵军自滹沱河上游启程,经由此处穿越卤城至行唐古道,既可借助河谷地势掩蔽行军,又能凭借隘口之利迅速通过山地。此路线较之绕行恒山更为快捷,且能避开中山国在滹沱河中游所设防线,达成战术上的突然袭击之效。

(三)大沙河河谷:曲阳会师的关键通道

‌大沙河发源于山西省繁峙白坡头,经繁峙大寨口、韩庄、钟耳寺、红崖等村,至神堂堡与青羊河汇流后,进入河北省阜平、曲阳、新乐、定州等地区,最终注入白洋淀或王快水库。

曲阳地处大沙河下游(今河北曲阳西),赵希部自竹帛口穿越太行山后,沿大沙河河谷南下,即可直达会师地点。大沙河上游河谷地势平缓开阔,便于骑兵迅速行进;沿河而下,亦能满足行军途中的饮水补给。赵希与牛翦在此会合,形成北路进攻集群,与南路赵武灵王主力相互策应,构成对中山国的南北夹击态势。

综上,赵希的行军路线紧密围绕地理优势与骑兵战术展开,经由滹沱河上游集结、竹帛口突破、大沙河南下三个阶段,既充分发挥了胡代骑兵的机动优势,又兼顾了后勤支持与战术协同。此役可作为战国中期赵国推行“胡服骑射”改革后,骑兵规模化作战的典型战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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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中山国西北长城与赵国长城的关系

中山国西北长城与赵国长城的关联,深刻反映出战国时期燕、赵、中山三国在地缘政治上的激烈博弈。二者在地理分布、战略意图与功能设计上紧密联动、互为呼应,共同构成了战国中期华北山地防御体系的核心骨架。

(一)地理空间:防线重叠与对峙格局

中山国西北长城始建于公元前369年,其与赵国中部长城在太行山东麓至恒山山脉一带空间交叠。中山长城以唐县葫芦山、神南乡为中心,西起涞源周家堡,沿唐河向西南延伸,经上赤城、上庄等村落,牢固控扼倒马关、飞狐口等太行陉关键隘口。

赵国中部长城则“东自飞狐口,南抵涞源,西折灵丘、浑源”,二者在涞源、灵丘一带直接衔接,形成以唐河流域为纽带的军事对峙前沿。

中山国筑长城旨在封锁西北通道,遏制赵国自蔚州、灵丘南下;赵国则向东延筑长城,以阻截中山国向井陉及滹沱河忻定盆地的扩张。双方在太行山脉北段构成“犬牙交错”的防御格局,形成相互牵制、彼此制约的态势。

(二)战略动机:攻防互动与地缘逻辑

两道长城本质上是中山国复国后(公元前380年)与赵国地缘矛盾的直接产物。中山国地处燕、赵之间,西北直面赵国势力范围,桓公复国后成为燕赵两国心腹之患。赵国为巩固边防,以长城为屏障,将中山国的活动范围限制于有限区域。

中山国西北长城兼具防御与控道功能,多以夯土与乱石筑成,封锁重要路线;赵国长城则沿山脊延伸,构成“内边长城”体系。军事层面,二者形成相互威慑之势:中山借长城抵御赵国东进,赵国则凭长城压制中山西扩,此类攻防互动加速了战国中期华北山地防御体系的军事化进程。

(三)功能结构:互补布局与历史层累

在功能上,中山国西北长城与赵国长城形成彼此补充的关联。中山长城主要控扼大沙河流域的河谷通道,赵国长城则覆盖飞狐口、平型关等战略隘口,二者相互配合,构成“点线结合”的防御网络。此外,这两道长城的建设还具有历史层累性。

赵国长城历经北齐及明代的增筑与加固,而中山长城的原始夯土结构——如唐县葫芦山“乱石堆”遗址——亦被后世沿用,成为赵国长城的基础部分。例如,中山长城沿线的周家堡关城、洪城城堡等设施,在中山国衰落后,很可能被赵国改造为防御据点,反映出战国后期中山国力衰退、赵国长城得以“重筑”的历史演进逻辑。

中山国西北长城与赵国长城是战国中期燕赵争霸背景下的“镜像防御”。中山国以“自保”为本修筑长城,赵国则以“遏制”为旨构建防线,二者在地理上交叠对峙,在战略上攻防联动,在功能上互补累积,共同塑造了华北山地的军事格局。这一现象为探究战国时期小国的守御智慧与大国的扩张策略,提供了具有典型意义的范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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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结论

孙中山在《建国方略》中指出:“今观之,若无长城之捍卫,则中国之亡于北狄,不必待宋明,而在楚汉之世已矣。如此则中国民族必无汉唐之昌盛壮大,亦难同化南方诸族。待我民族同化之力强固后,虽一度亡于蒙古,而蒙古终为我所同化;再亡于满洲,而满洲亦为我所同化。其所以能保存并壮大此同化之力,未因北狄侵扰而夭折者,长城之功实不可没。”长城护卫了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形成与发展。

上世纪七十年代,古中山国灵寿故城遗址及王陵区的考古发掘,揭开了一个神秘王朝的尘封面貌。气势恢宏的城址、构思精巧的文物珍品,无不引人驻足,发人深思。这一重要发现,更为华夏文明的悠长历史增添了璀璨而厚重的一笔。

长城以砖石为笔、以岁月为墨,将中华文明崇尚和平、包容开放的品格铭刻于山河之间。长城文化生动诠释了中华文明的和平性与包容性。繁峙竹帛口长城的修筑,鲜明体现了赵国对自身安全的深刻考量以及对周边形势的敏锐把握。作为重要的历史遗迹,竹帛口长城与古老神秘的中山国之间联系紧密而深刻。它既是赵国军事防御体系的关键环节,也是中山国在战国纷争中求存图强的历史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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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竹帛口长城也是战国时期军事防御思想与筑城技术的集中体现,与中山国等周边政权修筑的长城相互呼应,共同构筑了当时华北地区的整体防御格局。中山国的存亡直接影响周边大国的关系,其被赵国所灭,被视为打破七雄制衡、加速秦统天下的重要转折点。

从战国诸侯的城墙到秦汉长城的雏形,自北魏游牧民族的“长堑”至明代砖石长城的定型,长城在形制结构、材料工艺与防御体系上的演变,映射出农耕与游牧文明的碰撞融合、中央集权与地方治理的互动交织,以及技术演进与环境适应的深刻智慧。

时至今日,繁峙竹帛口长城虽历经沧桑,仍巍然屹立,默默承载着从春秋战国至秦汉风云、从宋辽争战到明朝抗鞑的历史记忆与文化积淀。它时刻提醒我们,那段风云激荡的岁月虽已远去,但其中凝聚的先民智慧与长城精神,仍值得后人深入探寻、代代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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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贺先森

作者简介:赵宏斌,山西繁峙人,文化学者,现任忻州市长城学会繁峙分会会长、繁峙三晋文化研究会副秘书长,清凉北灵书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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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考文献:

《繁峙县志》,2013年,三晋文化出版社。

《繁峙文史·长城专辑》,2019年,政协繁峙县委员会编。

《战国中山国灵寿城——1975~1993年考古发掘报告》,2005年,文物出版社。

《中山国探秘》,2002年,河北教育出版社。

《神秘王国·古中山国历史文化展》,2017年,西北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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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1:中山国大事记

前770年,白狄族鲜虞部建都于新市(今河北省正定县新城铺)。

前506年,“中山”之名首见于典籍《春秋》。

前457年,晋国灭中山国。

前414年,中山武公立中山国,建都于顾(今河北省定州境内)。

前407年,魏国占领中山国。

前380年前后,中山桓公复国,建都灵寿(今河北省平山县三汲乡)。

前327年,中山国君厝继位,国力渐达鼎盛。

前323年,中山国与韩国、赵国、魏国、燕国共同称王。

前296年,赵国灭中山国。

附2:司马迁的《史记 · 赵世家》记载

赵献侯十年(丁卯,前414年),中山武公立中山国。

赵烈侯元年(癸酉,前408年),魏文侯伐中山,使太子击守之。

赵敬侯十年(甲辰,前377年),与中山战于房子。

赵敬侯十一年(乙巳,前376年),伐中山,又战于中人。

赵成侯六年(壬子,前369年),中山筑长城。

赵武灵王十七年(壬子,前309年),王出九门,为野台,以望齐、中山之境。 赵武灵王十九年(甲寅,前307年),春正月,大朝信宫。召肥义与议天下,

五日而毕。王北略中山之地,至于房子。

赵武灵王二十年(乙卯,前306年),王略中山,至宁葭;两略胡地,至榆中。

赵武灵王二十一年(丙辰,前305年),攻中山。赵诏为右军,许钧为左军,公子章为中军,王并将之。牛翦将军骑赵希并将胡、代。赵与之陉,合军曲阳, 攻取丹丘、华阳、鸱之寨。王军取部(今河北柏乡县北)、石邑、封龙、东垣。 中山献四邑合,王许之,罢兵。

赵武灵王二十三年(戊午,前303年),攻中山。

赵武灵王二十六年(辛酉,前300年),复攻中山。

赵惠文王三年(乙丑,前296年),灭中山,迁其王于肤施。

(本资料引自秦始皇帝陵博物院编《神秘王国古中山国历史文化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