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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不同于闭门觅句的陈师道,杨万里善于从生活中获取灵感,他在《诚斋荆溪集序》中说,只要走出书斋,就有源源不断的诗材。
在他眼中,花鸟鱼虫,山川风物,皆可入诗,他作诗从不刻意雕琢,这种即兴、自然、活泼的风格,正是诚斋体的魅力所在。
《初夏即事十二解》就是这样一组即兴之作,嘉泰二年初夏,闲居乡野的他,因感知节气变化,记录下这瞬间的感悟。
恰值立夏时节,故撷取其中的三首,与屏幕前的您共赏,同享这份旧时光里的初夏清欢,开启今年夏日的美好。
从教节序暗相催,历日尘生懒看来。
却是石榴知立夏,年年此日一花开。——宋 杨万里《初夏即事十二解 其四》
简译:
任凭节气时序在暗中悄悄催促,即便是案头的日历积满灰尘,也懒得去看。
只有石榴最懂得立夏的讯号,每年到了这一天,必定准时绽放出第一朵花。
赏析:
这是组诗中的第四首,写对自然节律化的敏锐感知和豁达的人生态度。
诗的开篇,描绘了一种慵懒而自在的状态,任凭四时轮换,岁月更迭,从不在意案头的日历是否蒙尘,因为根本没必要翻看它。
《花月令》中说,五月,榴花照眼。石榴花开在春夏之交,是立夏时节最守信的“信使”,每到这个时候都率先开出一朵花。
所以,你看,石榴花开了,夏天也就来了,花开有时,每一个节气都有对应的花开,都有生生不息的草木,又何必翻看日历呢。
不是太上隐者的“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而是顺应天时,不假外求,是诗人不被历法束缚,对自然规律的绝对信任。
狭斜只解赏春红,秋菊冬梅不负公。
我道四时俱富贵,一杯催唤藕花风。——宋 杨万里《初夏即事十二解》
简译:
寻常巷陌只懂得欣赏春天的红花,并且,秋菊冬梅也没有辜负人们的期待。
我却说,四季都各有富丽和美好,斟上一杯酒,换来带着荷香的清风共饮。
赏析:
这首诗跳出对具体的景物描写,转而抒写对四时之美的哲思。
世人多爱春日的姹紫嫣红,钟情秋菊冬梅的孤傲高洁,却往往忽略了初夏时节所给予的丰饶。
可在杨万里看来,每个季节都有独属于自己的馈赠,而初夏的珍贵,则藏在一杯待饮的“藕花风”里。
什么是藕花风?就是初夏时节,荷塘里花叶摇曳,风从荷塘吹过,带来了荷花特有的清香和水面上的凉意。
诗人不说等风来,而是”催唤“,仿佛它是一位懂得风雅的老朋友,只需一杯酒,便能招来共饮。
以风佐酒,可见杨万里的浪漫情怀,一阵带着荷香的清风,就是最好的“下酒菜”,便可将初夏的清爽纳入怀中。
清风徐来,荷香四溢,暑气全消,在诗人笔下,藕花风就是初夏最惬意的代名词,它给予他富足和快乐。
杨万里不执着于对某一季的偏爱,而是以包容之心拥抱四时,这种对生命的全然热爱,恰是立夏时节最动人的心境。
槛中红药趁春归,瓶里苛留三两枝。
一片落来能恋我,叶梢阁住不教飞。——宋 杨万里《初夏即事十二解》
简译:
栏杆里的芍药急着追随春天归去,我却在瓶中特意留下两三枝芍药。
一片飘落的花瓣仿佛眷恋着我,被叶梢轻轻托住,不让它随风飞走。
赏析:
这首诗写惜春之情,将目光投向暮春残留的红芍药,在春与夏的交界处,捕捉到一丝缠绵的温情。花开时,夏天也就开启了,
芍药花开在牡丹之后,待到它绽放时,夏天的帷幕也就悄然开启了,所以,立夏时节,栏杆里的芍药花多随春天远去了。
惜春长怕花凋零,为此,诗人特意留下两三枝养在瓶子里,仿佛这样就能将春天握在手中了。
后两句则将落花写得有情有义,飘落的花瓣仿佛眷恋诗人似的,被叶梢轻轻托住,不忍心随风飞走。
但他并未沉溺于花落春去的伤感,而是从残枝败叶中读出温柔与慰藉:春虽归去,却留下些许念想,夏虽初至,却懂得包容过往。
瓶中的红芍药与叶梢的落花,构成了一幅春末夏初的静物画,既有对春日的挽留,也有对夏日的期待。
后记:
最后,我们再来补充一下诗题的大意,《初夏即事十二解》,就是诗人在初夏时节,即兴创作的一组(十二首)诗歌。
“解”在这里是量词,相当于“首”或“章”,在乐府诗中,“解”原本指乐曲的一个段落,后来也用于指代诗歌的一首。
今天给您分享的这三首小诗,就是从组诗中撷取的,三首诗,三种视角,共同勾勒出立夏的立体图景。
彼时,在杨万里的笔下,立夏这个节气里,有石榴花开时的惊喜,有荷风入盏时的惬意,以及落花恋枝时的温柔,充满人间温情,令人满心欢喜。
参考资料:
《诚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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