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科考完,门锁被打开。
傅景晏端着热白粥站在门口。
校服领口带着雨水的潮气,大概刚从考场陪桑落回来。
“晚晚。”
他的语气很轻。
“这两天辛苦你了。我炖了粥,喝点吧。”
他把粥放在桌上,又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盒草莓。
“城东那家你最喜欢的店,特意跑了一趟。”
满脸真诚。
如果我不知道真相,大概真的会被感动。
可我已经在这间屋子里坐了两天。
两天,足够把一个人从心底翻出来看清楚。
我淡淡道。
“谢谢。”
我没碰粥,自己倒了杯白开水一饮而尽。
他举着草莓盒的手僵在半空。
“晚晚,你还在生气?”
我头也不抬。
“没有。”
他撒娇。
“那你看看我嘛。”
我抬起眼。
他迎上来的目光里有讨好、还有一种笃定,他以为我只是需要时间消气。
“我知道这件事做得不对。但你想想,落落的情况…… 她上个月在家摔了一整盒安眠药,是她妈发现的才送去洗胃,今天她要是走进考场看见你坐隔壁。”
我打断他。
“我知道。”
他愣住。
“你不用解释了,我说过了,没有生气。”
我的声音平静。
如果我哭、我闹、我摔东西,他反而知道怎么接。
一个拥抱,几句好听的话,再加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流程烂熟于心。
可我的平静让他手足无措。
他小心翼翼道。
“那…… 你考虑一下复读?市一中高四冲刺班师资很好,我让我妈帮你打听 ——”
我回答。
“不用了。”
“我已经有安排了。”
他皱眉:“什么安排?”
我拿起书包往外走。
他跟上来,本能伸手要帮我拎包,被我不着痕迹侧了一步。
他的手落了空,五指微微蜷缩。
“晚晚?”
我头也不回。
“你照顾好她吧。”
“以后也不用管我了。”

公交站在三百米外。
等车时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
远处有学生骑车经过,书包里塞着考完的卷子,笑着闹着。
手机震了一下。
傅景晏:“你这是跟我赌气呢?[无奈笑脸]”
他以为我在闹脾气。
公交车靠站,我上车坐在后排靠窗座位。
玻璃映出我的脸。
没有眼泪。
安静得像死水。
晚上桑家设了家宴,说是给高考后压惊。
其实心照不宣,这是桑落的庆功席。
长桌上觥筹交错。
桑落坐在主位旁,笑得乖巧甜美。
我被安排在末端。
亲戚们偶尔投来的目光带着同情。
傅景晏挨着桑落坐。
桑落放下筷子,红了眼睛。
“都怪我…… 姐姐本来可以一起考的。是我身体不争气,拖累了她。”
“要不…… 明年我陪姐姐复读吧?这样我也安心。”
满桌长辈立刻心疼得不行。
“落落说什么傻话!好不容易考完,哪能再折腾你!”
傅景晏也皱起眉,温声制止:“别胡说,你高三熬得太苦了,不能复读。好好等成绩,其他的有我。”
语气那么自然。
我放下筷子。
“我已经安排好了出路,不用任何人操心。”
所有人停下动作看我。
傅景晏收敛笑意起身跟我走出餐厅。
他在走廊压低嗓音。
“晚晚,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今天是家宴,能不能别给落落甩脸子?她情绪本来就不稳。”
我看着他。
这张脸真好看。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可说出来每一句话,指向的都是桑落。
“高四很快的,到时候我在北京等你,我们说好的,清大见。记得吗?”
记得。
高一军训结束那晚,我们坐在操场草地上看星星。
他用指尖在我掌心写了一个清字,说等毕业了一起去北京。
月光多好啊。
好到我以为能照亮一辈子。
我说。
“嗯。”
然后走向公交站台。
身后隐隐传来桑落和阿姨们撒娇的笑声。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