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在侧,自我在怀》
孔雀河边的风,是带着记忆的。它吹过厚实的草甸,将白日的燥热一层层剥落,只留下夜的清凉与露水的微腥。我坐在这里,手边是一盏“臻味暖茶”,杯口氤氲着白气,像一段尚未理清的心事。
人这一生,大约都在练习如何去“爱”。
起初,我们都是蹩脚的学徒。我们爱上一个眼神明亮的人,爱上一件看起来很酷的事,爱上一座灯火辉煌的城市。那时候的“喜欢”,是向外探出的触手,急切地想要抓住点什么,以此证明“我”的存在。因为“他”那么好,所以“我”通过喜欢“他”,觉得自己也沾染了好运;因为“画画”被夸赞,所以“我”通过握紧画笔,觉得镜中的自己有了轮廓。
那是一种由外向内的灌溉。像给干瘪的气球打气,气足了,人便鼓胀起来,显得丰盈。可这气,终究是借来的。一旦那被仰慕的人转过身去,一旦那件“酷”事遭遇了冷场,气球便会“咝”的一声,漏个精光。这种喜欢,是苦乐参半的,是患得患失的,它像藤蔓,缠绕着它所依附的乔木生长,乔木一倒,藤蔓便只能狼狈地瘫在泥里。
我们总以为这就是全部了。以为爱就是一场盛大的交换,是“我喜欢你,所以请你也喜欢我”的讨价还价。直到岁月这把钝刀,开始削砍我们的筋骨。
茶凉了半盏,我仰头,看见孔雀河上空的星河。
那星光,是几万年前发出的,跨越无垠的黑暗,才抵达我的瞳孔。它们不需要被谁看见,不需要被谁喜欢,它们只是兀自亮着。忽然就懂了,所谓成熟,或许就是学会做一颗不发光的星,或者,学会在自己的星系里自转。
后一种“喜欢”,是由内向外的喷薄。
当你真正在泥泞里跌打过,在无人问津的暗夜里缝补过自己的灵魂,你终于长出了自己的骨骼。这时,你再去爱一个人,不再是因为他需要你,而是因为你的爱意已经满溢,你需要一个出口。你去做某件事,不再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而是因为那件事本身,就值得你倾注生命。
这种喜欢,是纯粹的,干净的,像山涧里初融的雪水,不带一丝杂质。它不再索取回报,因为“喜欢”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是最好的回报。你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座山,不需要借谁的风景来装点。你爱着,本身就是光,不需要借谁的烛火来照亮。
这其中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大到需要我们用半生甚至更久的时间,去走完这段从“外”到“内”的朝圣路。
天意弄人,却又最是公平。它绝不允许一个未经摔打的灵魂,直接摘取成熟的果实。你必须先经历那种“非你不可”的执念,在求而不得的烈火中烧出焦痕;你必须先尝过那种“没有掌声”的失落,在自我怀疑的冰水里泡到麻木。你才能明白,那个在废墟中依然试图把自己拼起来的“我”,才是唯一值得被深爱的对象。
只有先学会做自己的挚友,做自己最忠实的观众,你才能把这份爱,从容地、体面地,分赠给这个世界。
手边的暖茶,温度正好。这盏茶,不再是为了驱散寒冷,也不再是为了讨好谁而存在。它只是这静谧长夜里,我与自己达成和解的一个信物。
我啜饮一口,任由那股暖流从喉咙滑入胃袋,像是在给那个曾经慌张、曾经卑微、曾经渴望被爱的自己,一个无声的拥抱。
原来,万物皆需历经岁月。人类无法例外,爱亦无法例外。
孔雀河在脚下静静流淌,像一条银色的缎带,连接着过去与未来。我坐在厚厚的草甸上,身侧是漫天星辰,心里是万丈光芒。
这一刻,我不再需要去“喜欢”什么来证明自己。因为我就是我,是已经熟透了的果子,是已经化蝶的蛹,是那盏茶里,最醇厚的回甘。
这,便是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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