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书法长河中,金代虽非主流,却也名家辈出,任询便是其中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金史》赞其“书为当时第一”,而他的草书代表作《古柏行》,更是将雄强恣肆的书风推向极致,堪称金代书法的扛鼎之作。此作书于金正隆五年(1160年),以杜甫名篇为底,笔力遒劲,气势磅礴,千载之下,仍能让人感受到纸墨间奔涌的力量与豪情。
任询,字君谟,号龙岩,身处南北宋交替之际,一生诗文书画全能,晚年收藏颇丰,却大多散佚,传世墨迹寥寥。《古柏行》作为其存世精品,现藏西安碑林,虽为拓本,却丝毫无损其震撼力。作品最动人之处,在于书法与诗意的完美交融。杜甫笔下的孔明庙前老柏,“柯如青铜根如石”,苍劲古拙、孤高挺拔,任询以草书为之,恰好以笔底风雷,写出古柏的不屈与伟岸。
观其用笔,深得颜真卿精髓,却又自出机杼。起笔多逆入平出,或破锋、或藏锋,落笔提按顿挫,动作繁复而精准。中锋为主,线条如青铜铸刻,沉实厚重,力透纸背;转折处方圆兼施,时而斩钉截铁,时而圆转流畅,刚中带柔,变化莫测。笔画粗细对比强烈,粗处如泰山压顶,细处如钢丝缠绕,虚实相生,节奏铿锵,每一笔都充满张力,仿佛能听见笔墨在纸上的嘶吼。
结字更是奇伟突兀,打破常规。任询以“破体”为特色,真、行、草相互穿插,不拘一格。字形或宽博开张,如老柏盘踞;或纵长舒展,如枝干参天;或欹侧险绝,如烈风摧木。字与字之间牵连呼应,时而连绵不绝,时而断若秋虹,气脉却始终贯通。“黛色参天二千尺”,一笔直下,势不可挡;“万牛回首丘山重”,结体厚重,如泰山稳固,将诗中“材大难为用”的沉郁与悲壮,通过字形结构表达得淋漓尽致。
章法布局更是大气磅礴,浑然天成。整幅作品疏密有致,虚实相生,字里行间留白得当,却又密不透风、疏可走马。墨色浓淡干湿变化丰富,浓处如漆,淡处如烟,枯笔涩劲,湿笔丰润,节奏起伏如江河奔涌。从开篇的沉稳,到中段的恣肆,再到结尾的收束,情绪层层递进,一气呵成,毫无滞涩。前人评其“豪放飞动,超乎常度”,正是对这种章法魄力的最好注解。
任询的《古柏行》,不止是技法的巅峰,更是精神的寄托。他学颜真卿的雄浑,取怀素的奔放,融黄庭坚的舒展,集众家之长,却终成自家面目。在南宋书坛偏于秀雅之时,他以北方雄健之气,独树一帜,打破时风,为后世书法创新开辟了道路。这种不随波逐流、敢于突破的精神,与杜甫诗中老柏的孤高正直,何其相似!
如今展卷,虽隔近千年,仍能被那股雄健超逸、苍劲浑古的气息所震撼。任询以一支狼毫,写尽老柏风骨,也写尽自己的磊落胸怀。这件《古柏行》,不仅是金代书法的瑰宝,更是草书史上的经典,值得每一位书法爱好者细细品读、终身临摹。
释文:
孔明庙前有老柏,柯如青铜根如石。
霜皮溜雨四十围,黛色参天二千尺。
君臣已与时际会,树木犹为人爱惜。
云来气接巫峡长,月出寒通雪山白。
忆昨路绕锦亭东,先主武侯同閟宫。
崔嵬枝干郊原古,窈窕丹青户牖空。
落落盘踞虽得地,冥冥孤高多烈风。
扶持自是神明力,正直原因造化工。
大厦如倾要梁栋,万牛回首丘山重。
不露文章世已惊,未辞翦伐谁能送?
苦心岂免容蝼蚁,香叶终经宿鸾凤。
志士幽人莫怨嗟:古来材大难为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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