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草原民族，在2000年前就被汉朝史书记录在案。
他们的先人曾在大唐长安城里认祖归宗，声称自己是汉将李陵的血脉。
如今，这个民族建立的国家，独立三十余年换了五任总统，没有一个得以善终。
——《壹》——
故事要从公元前99年说起，地点是今内蒙古阴山以北的浚稽山，那一年，汉武帝发动对匈奴的第十四次攻势，主将李广利率三万骑兵出酒泉。
骑都尉李陵不愿为后卫押运辎重，主动请缨。
要求单独率五千步兵深入匈奴腹地，开辟第二战场，汉武帝觉得这个要求太冒险，明确说没有多余骑兵给他。
李陵拍着胸脯说：无所事骑，臣愿以少击众，步兵五千人涉单于庭。
这话说出去，汉武帝批了，李陵一路深入，在浚稽山遭遇了匈奴单于亲率的主力，八万骑兵，两军兵力对比是1比16。
这场仗打了八天八夜。
五千步兵以车为营，千弩急射，杀匈奴数千人，匈奴见势不利，一度准备撤退，偏偏这时汉军中有一个叫管敢的军侯。
因被上级侮辱，愤而出逃降敌，把李陵军的底细全数出卖。
箭快射完了，没有后援，只要集中精锐射击旗手就能破阵，单于大喜，全力压上，五十万支箭，一天之内射尽。
李陵军砍断车辐当武器，军吏拔出短刀，退入峡谷。
山上擂石滚滚，汉军无路可走。
黄昏，李陵换上便衣独自走出军营，说要单独去擒单于，良久回来，长叹："兵败至此，只求一死。"最终，在走投无路之际，他投降了。
消息传回长安，汉武帝震怒。
司马迁替李陵说了几句公道话，被处以宫刑，后来又有人谎报说李陵在给匈奴训练士兵，武帝一怒之下，将李陵满门抄斩。
陇西李氏，从此成了士大夫眼中的耻辱。
事实上，给匈奴练兵的另有其人，是投降的李绪，不是李陵，当李陵从汉朝使者口中得知真相，满腔悲怆，此后再无回归之念。
家已灭，路已断，他只能在草原上活下去。
——《贰》——
匈奴单于对李陵礼遇有加，封他为右校王，把女儿嫁给他，李陵被封到坚昆一带，也就是今天俄罗斯图瓦共和国及其以南的叶尼塞河上游地区。
李陵在匈奴住了二十余年，公元前74年病死。
他的后人，留在了坚昆，这个坚昆，就是后来吉尔吉斯人的祖先所在地，时间拨到公元648年，唐太宗李世民贞观之治，万国来朝。
长安城里天天有番邦使节登门。
这一年，从西北方向来了一支格外特别的队伍，黠戛斯朝贡团，首领是酋长俟利发·失钵屈阿栈，黠戛斯，就是坚昆的唐代汉译名。
他们来自今俄罗斯叶尼塞河上游地区，与长安相距数千里。
其他番邦来长安，无非朝贡称臣，要点赏赐，黠戛斯人不一样，他们要认亲，酋长自称是汉将李陵的后裔，与唐朝皇室是同宗。
因为李陵是陇西成纪人，唐朝皇帝也自称出自陇西李氏，追李广为先祖。
唐书记载，黠戛斯族人大多赤发绿睛，而开元年间安西都护府的《西域记》写道："坚昆国人皆赤发绿睛，其有黑发黑睛者，则李陵之后。"
也就是说，那些具有汉人血统特征的黑发黑瞳者。
在族群内部代代被认定为李陵的直系苗裔，李世民当场同意，在黠戛斯领地设立坚昆都督府，封酋长为左屯卫大将军、坚昆都督。
此后唐中宗李显在接见黠戛斯使者时说了一句话。
使者听完当场跪地痛哭："尔国与我同宗，非他藩比。"黠戛斯人把这句话当成了最大的荣耀，多次主动助唐征讨突厥。
唐玄宗的诏书里称赞他们"弧矢之利，所向无前"。
公元840年，黠戛斯灭掉了一直压在他们头上的回鹘汗国，那时距离初次认亲，已经过去将近两百年，《新唐书》记载："黠戛斯破回鹘，得太和公主。黠戛斯自称李陵之后，与国同姓。"
隔了一百多年失联，黠戛斯人做的第一件事，依然是亮出"李陵之后"这块牌子。
——《叁》——
这里有必要停下来，看一组数字，公元前119年，汉武帝元狩四年， 这是中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主动出击之一。
卫青、霍去病各率五万骑兵，分两路深入漠北。
霍去病那一路，以一万的损失，前后俘虏和斩杀敌军七万余人，左贤王部主力几乎全没，霍去病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
一路打到贝加尔湖（当时称瀚海）才回头。
漠北之战后，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此后西汉与匈奴之间维持了很长时间的和平，丝绸之路得以畅通，这就是汉朝的战争逻辑。
不是为了杀人而打，是为了不再打而打。
坚昆/黠戛斯人的两千年历史，是一部几乎从不主动开疆的历史。
他们曾受匈奴统治，2世纪中叶后受鲜卑和柔然统治，隋唐时期先后受突厥汗国、回鹘汗国统治，840年打败回鹘后独立过一段时间，924年又被辽朝统治。
谁强，跟谁，谁弱，换人。
一个以族群存续为最终目标，都有其内在合理性。
但当它们在历史的某个节点相遇，会产生截然不同的后果，黠戛斯840年灭回鹘之后，并没有建立起稳定的草原帝国。
他们由盛转衰，几十年后契丹崛起。
把黠戛斯暴打一顿，赶到中亚，等到辽国灭亡，耶律大石在中亚建立西辽，又是第一个拿黠戛斯开刀，把他们收为臣属。
——《肆》——
1757年，清朝乾隆帝平定准噶尔，吉尔吉斯正式成为了清朝的一部分，清政府设置伊犁将军，整个帕米尔高原、天山西段及巴尔喀什湖周边都在管辖之内。
然后，19世纪来了俄罗斯。
1876年，吉尔吉斯斯坦被沙俄帝国吞并，这是第一次大切割，从中国的藩属体系，被强行纳入沙俄的殖民体系。
1936年，吉尔吉斯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成立。
正式成为苏联加盟国，这是第二次大切割，游牧民族的部落结构，被套上苏联式集体农庄和一党执政的外壳。
1991年8月31日，吉尔吉斯斯坦宣布独立。
苏联解体了，铁腕消失了，压着的一切开始往外涌，独立之后，2005年，"郁金香革命"，首任总统阿卡耶夫被迫下台，流亡俄罗斯。
反对派领袖巴基耶夫上台。
2010年，"四七事件"，政府与民众冲突造成84人死亡、1500多人受伤，临时政府将4月9日至10日定为全民哀悼日，巴基耶夫被迫逃往白俄罗斯。
此后，第三任总统阿坦巴耶夫被拘押入狱。
第四任总统热恩别科夫在2020年一场小规模街头抗议后辞职，参与者不过2000人，但总统在四天内败下阵来，于10月15日宣布辞职。
吉独立以来，每任总统（临时总统奥通巴耶娃除外）都未得"善终"。
总统成为该国"高危职业"，从2010年吉尔吉斯斯坦率先在中亚推行议会制，到此后的议会选举危机，吉政治转型呈现出大起大落的动荡态势。
吉是中亚激进改革的先锋。
其实施的"先政治、后经济"转型之路背离了自身实际，这是导致政局动荡的主要根源，部落认同依然是现实政治中不可忽视的力量。
任何一届政府，只要向一方倾斜，另一方就会成为反对派的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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