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840年,一个消息传到长安:横行草原一百多年的回鹘汗国,一夜之间没了。三年后,吐蕃帝国内乱崩盘。又过了几十年,南诏国也跟着完蛋。而干掉这三个超级强敌的那位"病秧子",居然是当时藩镇林立、宦官当道、看着一天比一天不行的——晚唐。
今天咱们就聊聊这个中国历史上最有血性的王朝,是怎么在临死前把三个仇敌一个不落全送走的。
要说这个故事,得先把时间倒回到公元755年。这一年,安禄山在范阳起兵,一场持续8年的安史之乱正式开场。这场仗打完,大唐这盘棋直接被掀了。
安史之乱前,大唐版图东到日本海,西到咸海,北抵贝加尔湖,南达越南中部。等到乱平之后,安西、北庭、河西、陇右,全丢了。原本卡着吐蕃脖子的河西走廊,被人家像切西瓜一样切走。西域三十六国,直接跟长安失联。
开元盛世的时候,大唐在册人口5200多万。安史之乱一打完,还剩多少?1690万。您没看错,一场仗打没了70%的登记人口。里面固然有大量逃户隐户,但真实死亡也是几百万级别的。
最要命的是政治。安史之乱能平定,靠的是各地节度使,尤其是河朔三镇的降将。皇帝为了息事宁人,让这帮人继续当藩镇。结果就是,河朔三镇从此成了国中之国,节度使死了儿子接班,儿子死了亲兵接班,压根不听长安的。全国四十多个藩镇,能真正听调的没几个。
外头呢?三个邻居轮着上来欺负。
第一个是吐蕃。这时候的吐蕃正处在赞普赤松德赞的极盛期,号称"东方大食"。公元763年,安史之乱刚平一年,吐蕃20万大军直接杀进长安,代宗跑到陕州避难,长安被人家占了15天。这是华夏历史上头一遭都城被外族攻破。后来吐蕃虽然退了,但河西陇右就此姓吐。
第二个是回鹘。这哥们儿算是唐朝的"盟友",帮着平定过安史之乱。但这个盟友当得实在恶心,每年逼着唐朝拿一匹绢换他们一匹瘦马,40万匹绢就这么被薅走。回鹘使者在长安街上杀人放火,唐朝官府都不敢管,这哪是盟友,这是明晃晃的爷爷。
第三个是南诏。这个云南建起来的小国,本来是唐朝一手扶持的,结果养出来一头白眼狼。天宝年间打了两次"天宝之战",唐军前后损失将近20万人,杨国忠还在长安报捷。到了懿宗僖宗那会儿,南诏军队北上打到成都城下,一次抓走蜀地十几万工匠男女,四川被祸害得不成样子。
一手好牌,稀烂。土地丢了,人口少了,藩镇不听话,宦官当家,外面三个强敌天天来敲门。谁看谁都得说一句:"这大唐,怕是活不长了"。
但事情,就在这里开始起了变化。
时间来到公元840年,草原上出了件大事。
这一年冬天,漠北的黠戛斯人突然大举南下。黠戛斯,就是今天柯尔克孜人的祖先,一直被回鹘按在地上摩擦。可这一次,他们逮住了回鹘内乱的机会,10万骑兵直扑回鹘牙帐。回鹘可汗被当场砍死,牙帐被烧成灰,连太阳神像都被抢走了。
回鹘汗国就这么散了。
但故事没完。散架的回鹘部落分成三支,一支往西跑去了西域,一支往南投了大唐,还有一支最惨,十几万人跟着乌介可汗,赖在唐朝北部边境不走,边打边抢,就等着唐朝收留他们做藩属。
这时候坐在长安宝座上的皇帝叫李炎,年号会昌,也就是唐武宗。这个皇帝在中国历史上名气不大,但是个狠人。宰相李德裕问他咋办,武宗只说了一个字:打。
公元843年正月,寒冬腊月,唐军名将石雄率3000幽州精骑,趁夜奇袭乌介可汗的大营,这一战叫杀胡山之战。乌介可汗身中数箭狼狈北逃,唐军斩首万余,救出了被回鹘挟持18年的太和公主。这位公主是唐穆宗的妹妹,从821年被塞给回鹘和亲,一直到这天才回家。
回鹘的故事到这儿就画上了句号,曾经横行草原、把大唐当提款机的第二个突厥,彻底成了历史书上的名词。
您以为完了?才刚开始。
就在杀胡山之战的前一年,也就是842年,吐蕃出了大事。末代赞普朗达玛因为疯狂灭佛,被一个和尚一箭射死。吐蕃王室瞬间分裂,两个儿子各拉一派开打。军队分裂,贵族分裂,连底层奴隶也趁机造反,史称"邦金洛"起义。
一个曾经跟大唐、大食并称的世界级帝国,从内部炸开了锅。
大唐这时候干了啥?没闲着。武宗的下一任宣宗李忱抓住吐蕃内乱的窗口,收复了失陷80多年的秦、原、安乐三州和七关。
真正的高潮,来自河西走廊。公元848年,在被吐蕃统治了近百年的沙州,也就是今天的敦煌,一个汉人豪强站了出来。他叫张议潮。
张议潮领着几千号沙州汉民,趁吐蕃守军内讧一夜夺城。接着他挥师东进,一路收复瓜、伊、西、甘、肃、兰、鄯、河、岷、廓十一州。等他把河西版图打包送到长安的时候,唐宣宗坐在龙椅上都直了眼,丢了将近百年的河西走廊,被这个从来没见过的汉子给拿回来了。
宣宗当场封张议潮为归义军节度使,河西走廊重归大唐。吐蕃剩下的势力缩回青藏高原,再也没能力东出。这个存在了两百多年、连大食都要让三分的高原帝国,就此退出历史舞台。
两个强国倒下了,还剩一个南诏。
南诏这头白眼狼,是被自己作死的。从859年到873年,南诏国主世隆连年北伐,打交趾、打西川,兵锋一度直逼成都。但连年用兵把国力全掏空了。到了后期,家里男丁"十五以上皆入行伍",就剩老人和小孩。
公元902年,南诏权臣郑买嗣发动政变,把南诏王室800多人赶到五华楼下集体屠杀。南诏,亡。
您注意这个时间——902年。
再看看大唐灭亡的时间——907年。
也就是说,南诏比大唐早死了整整5年。
回鹘、吐蕃、南诏,欺负了大唐一辈子的三个超级强敌,一个都没能活到看着大唐咽气。这就叫,我死之前,先送你们上路。
聊到这儿,可能有朋友要问,一个都快断气的王朝,凭啥有这本事?答案,就在"血性"这两个字里。
第一个原因,叫尚武之风。
有唐一朝,从上到下都认一个理儿:能打,才是硬道理。李世民自己就是马上打出来的江山,他儿子李治带着薛仁贵灭高句丽、平百济。就连女皇武则天,也在西北设了北庭都护府,把疆域推到咸海。到了玄宗,虽然后期昏聩,但前期设立十节度使,全国常备军将近57万,其中49万都在边境。
第二个原因,叫制度弹性。
晚唐这个体制看着烂,藩镇割据、宦官专权,但正因为烂,反而给了地方豪强空间。你说朝廷指挥不动张议潮?没错,指挥不动。但张议潮自己愿意打,自己组织归义军,自己筹钱,自己训练,然后把胜利成果打包送给长安。朝廷只要给个封号,多好的事儿。
再看会昌灭回鹘。宰相李德裕主政,皇帝武宗放权。李德裕挑幽州节度使张仲武、河东节度使刘沔配合作战,前后不到半年,把回鹘残部彻底解决。这背后是一个还能运转的中枢,一个还敢做决断的宰相,一个还听得进话的皇帝。
第三个原因,叫死磕到底。
大唐这个王朝有个很怪的性格:越是不行的时候,越死磕。宪宗打淮西,倾全国之力打了三年,把吴元济生擒到长安砍了脑袋,史称"元和中兴"。武宗打回鹘,一战定乾坤。宣宗恢复河湟,成就"大中之治"。就连快亡国的懿宗、僖宗、昭宗,也一直在跟藩镇死磕、跟宦官死磕、跟黄巢死磕。
您看后来的宋朝,动不动就"岁币",动不动就"和议",动不动就"称臣",大唐从头到尾没干过这事儿。安史之乱丢了那么多地,隔了将近百年都还惦记着夺回来。这种执念,才是"血性"的底色。
所以您看,晚唐灭三国这事儿,看着是奇迹,其实是必然。
奇迹在于,这个王朝已经病入膏肓,居然还能咬牙起身送敌人。必然在于,这个王朝的骨子里,就没有"认输"这两个字。
有人说,唐朝的伟大不在盛世,而在末世。开元盛世谁都能开,安史之后还能反手灭掉三个超级强敌,这才是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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