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文艺洞头
2026 年“浙江青年文学之星·春季榜”上榜作家新鲜出炉,林晓哲、朱夏楠等三位青年作家上榜,其中包括洞头籍青年诗人谢健健。
谢健健
谢健健,1997年生于浙江洞头,现居绍兴。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游学各地。作品见于《文艺报》《北京文学》《上海文学》《诗刊》《青年文学》《扬子江》《星星》等。曾获李叔同国际诗歌奖新锐奖,《北京文学》2023年优秀诗歌奖等。参加第二届长三角青年诗会。入选浙江省“新荷计划”人才库。有诗作入选各选本。著有诗集《梅雨潮信》《年历考证》。
灯 塔
灯塔在暖阳下成为一束火炬,
当落日缓慢沉到海平面的边角,
火光,点燃了码头的夜。
黝黑的远海中,渔船隐去了轮廓,
仅凭冗长的汽笛传来踪迹。循着明黄的光,
蓝色斑驳的塔身就是拉锯的海岸线,
浪侵蚀礁石亿年,岛填海造陆不过一瞬;
海陆交错,灯塔闪烁间向我们昭示两种生活
——只有它建构起了明暗的桥梁。
你偏执的脑袋靠在它的底座上,
遮挡风,但眼睛注视着大海。
见过落日和烟花之后,你对着夜,
想象海边的蛾子,真会为那些光源
日出时尸体铺满一圈,在你脚下?
是否真存在那么一盏灯塔,
让诗人能从语言的死海中返航?
或许所有的词语都源于对美,不同的
选择。灯塔对衬出黑暗,语言创造
大片寂静的空白。向光源调转罗盘吧,
不要被海妖的歌声悬溺深海。停泊
——仪表盘上曾经颤动不已的指针
选择停止流亡,同频于岸的引领。
最后灯塔的光照亮了船舷和甲板,
现在,你可以重新开始写诗了。
一生此刻
你有没有将手伸出过行驶的车窗?
在夏夜,跨海大桥上的风抚平着浪,
将短暂的清醒从酒醉中解救出来。
你可以肆意紧绷,或放松手掌的重力,
任凭海风在摩擦间汩动细密的气流,
听它吹奏一阵音调平稳的短笛曲;
我们甚至可以调整手掌和风接头的方向,
将自然的秘密传至敏感的面部神经,
宿醉使你变得软弱,变成漂浮气球,
随风游荡过岛屿:你意识到一生也许
只活那么几个片段,云上的日子如
隙中驹,如石中火,如梦中身
——或许只有彼时,或许只有此刻。
赛尔码头,2025
轮船不再停靠的码头。走进咖啡馆,
桥对岸海那边来的游客
点了两杯拿铁,他们的孩子
蹦跳在弹簧绳网,仿佛登上了赛尔号,
正以弹力模拟驾驶一艘飞船。
远洋的船不再带回新鲜的海料,
煤油桶已经和旧址一起滚落深海。
一切都被翻新过,但很快又出现褶皱,
灯塔的身上已有斑驳的油漆落痕。
渔网上,明信片悬挂着像受潮的心事,
短暂的热闹如同过年:码头的风浪
已不再足够扬起船帆,但也送来了我们,
将诗写在浪潮和礁石上。不用很久,
一场新的活动又会在码头上演,
易逝的烟花会不断为过路人点燃。
公路的围栏尽头,落日已经抵达,
蔚蓝的天空映染般变昏黄。灯塔的信号
开始闪映如一部上世纪倒带的电影
——即使不再有观众,无人归航,
它闪耀的橘灯光仍仿佛要照亮下个世代。
海上浮标
新年的海潮已涨过去年的岸线。
注视明黄色的浮标,我们的心
也和你一起摇晃。风叶般的设计
或许有旋转的时刻,警示过往的渔轮,
即使是显得厚实的椭圆底座也不可靠,
在大海间微小如芦花一尾:风浪
无形但紧挟住我们的肌肤,随之起伏。
但总有平息的时刻,浮标仍隔着
一小片海,在与礁石上的路人对视,
曾经被风暴青睐,抽搐,冲刷,倾倒,
每一次都像是最后一棵稻草,而我片刻的
凝神,是震慑于你孤身,却总能浮出水面。
寄托于你柔韧似不倒翁式的预警,
远洋的航船仍在向着宽广的航道旋转罗盘。
第一次
第一次,我乘客船
驶离我长大的这座小岛
大海翻涌,浪花白茫茫。
第一次,岛屿向我展示了岸线,
又在颠簸中,逐渐隐去。
西北东南都失去了方向,
第一次,我发现世界是圆的,
再好的视力也看不见港口的灯塔。
我已找不到捉迷藏躲过的树洞,
我已忘却了送别祖母进山的路。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