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朝爸爸开了枪”，查理兹·塞隆罕见披露家庭创伤，用新片重写女性叙事|动作片|奥斯卡|女魔头|好莱坞|查理兹·塞隆|查理兹塞隆

著名女演员查理兹·塞隆（Charlize Theron）的新片《巅峰猎杀》（Apex）在流媒体频道上映。这部荒野动作片中，塞隆饰演的探险家深入澳大利亚丛林却遭遇追杀。作为好莱坞最有名的动作片明星之一，塞隆在接受《纽约时报》专访时罕见谈及自己遭遇的家暴创伤以及“母亲杀死父亲”的悲伤往事，这段长期未被完整讲述的个人历史，也为她近年来不断变化的银幕形象提供了一个更清晰的注脚。她让暴力不再只是力量的展示，而成为一种必须被承受的现实经验——它关乎生存，也关乎选择。特约撰稿人多琳·圣·费利克斯（Doreen St Félix）写道，塞隆在《巅峰猎杀》中扮演的角色萨沙是真正的现代女性：“倔强、强大、特立独行、独来独往。她正是塞隆在职业生涯这一阶段所钟情的那类角色的变体——那些通过身体力量彰显自身力量、在性别化的反派与英雄二元对立之外，雕琢出复杂身份与欲望的女性。”

“妈妈朝爸爸开了枪”

影迷为演员查理兹·塞隆取的绰号叫“塞皇”，不但因为她身材高挑、外形美艳，也因为她的角色总带有一种独立、强悍的气质。在最看重外形的好莱坞，塞隆也许是最不重视外形的女演员。她在多部电影里增重、剃头、“毁掉”自己的好皮囊，以展现角色最真实的一面。她尤其擅长动作片，并且从不在打斗场景中卖弄性感。

动作戏，对学习芭蕾舞出身的塞隆来说并不陌生。在加入演艺圈之前，她的梦想一直是做芭蕾舞演员，直到一次膝盖受伤，彻底结束了她的舞蹈生涯。因为有舞蹈基础，塞隆在演戏初期就非常愿意学习动作片拍摄，与她合作过的导演评价她“很擅长肢体语言，对动作非常敏感”。“我成长于一个非常、非常小的镇子，小得不能再小的地方。那里有一家录像店，我经常骑自行车去租电影。后来我妈妈买了一台录像机，那是我人生的转折点，因为我们家看电视的机会很少。”塞隆在接受费利克斯采访时说，“我喜欢沉浸在那些世界里。我小时候是个怪孩子。我妈妈喜欢听故事，无论是去看芭蕾舞还是听歌剧、听广播剧，我放学回家时她会给我做午餐，一边缝衣服，一边听广播。我就在这些故事里睡着了。我开始跳舞时，花了好几年才明白，我之所以热爱跳舞，正是因为它的叙事性。那种从真实世界里消失的感觉，就像看电影时完全沉浸其中，得以忘我。”

16岁时，塞隆赢得一场模特比赛，她搬到米兰，之后移居美国。19岁在银行排队取钱时，她被星探相中，由此进入演艺圈。2003年，塞隆“自毁形象”，增重20公斤、素颜在电影《女魔头》中扮演杀人犯艾琳，她因这个角色拿下17个奖项，包括奥斯卡与金球奖的最佳女主角奖。在之后的《疯狂的麦克斯》（Mad Max）与《极寒之城》（Atomic Blonde）中，塞隆又拿出了更令影迷震撼的动作戏——干净利落，有力而含蓄，没有过度性感，这些作品夹杂在“007”系列、《碟中谍》与《疾速追杀》（John Wick）等男性动作片中显得如此不同。如果把动作片当作一种关于“力量”的视觉语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种语言几乎完全由男性书写。力量意味着压制、征服、胜利，身体成为武器，是权力最直接的证明。但在塞隆的动作片中，暴力是这些女性的手段而非目的。她带来的并不只是一个更强的女性角色，而是一种更复杂，甚至带着自我反思的力量表达。

这背后也许与塞隆本人的童年经历有关。2004年，她凭《女魔头》拿下奥斯卡奖时，“脑海里浮出的第一件事是这种好事不可能发生在南非女孩身上”：“我们在地图的最南端，与好莱坞如此遥远，我最大的梦想只是靠演戏能养活自己，不用打第二份工。”在她成长的年代，南非有多起针对种族隔离制度的暴力，“我曾看到一个男人在路边的一辆车里被活活烧死，还目睹过艾滋病人的生活”。在与《纽约时报》的最新采访中，塞隆首次揭露了家庭悲剧的全貌：“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爸爸就变得很醉，这让人非常害怕。他在家里建了一个大酒吧，有时候他会突然失踪，回来时醉得一塌糊涂，家里变得乱糟糟、吵嚷嚷的。我妈妈不是那种沉默寡言、坐以待毙的人，她明确表示自己无法接受他的生活方式，这导致了大量的语言虐待。”

“对我个人而言，最难的是他们的互相冷战。一场激烈争吵后，他们可能三周都不说话。我没有兄弟姐妹，整个房子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父亲的威胁性话语渐渐成了家常便饭。”直到有一晚，15岁的塞隆和妈妈想去看电影，却被爸爸锁在家里。喝醉的父亲指责女儿没和自己打招呼问好。父母再次争吵，父亲开枪打穿了门。“我的妈妈冲向保险柜取枪，我们顶着卧室的门。父亲隔着门向我们开枪，没有一颗子弹击中我们。但他的意图再明确不过：他今晚要杀了我们。妈妈趁他还站在那，一把拉开门，朝走廊开枪，她追上了他，开枪击中了他。”塞隆在采访中说，“不幸的是，这并非个案，这类事情在许多家庭中都很普遍。女性确实遭受了极其不公的待遇。没有人把她们的处境当回事。我觉得这些事是应该被讨论的，这能让其他人感觉到不再孤单。”

她是否从那个晚上康复了？外界不得而知。2023年，塞隆在英国《独立报》的采访中说，这样的经历改变了她对暴力与女性生存境况的看法。成名后塞隆担任联合国和平大使，她创立了“查理兹·塞隆非洲援助项目”基金会，希望为非洲女性的权益提供帮助。她在奥斯卡奖的获奖感言中感谢母亲：“我的妈妈为了让我能生活在这里、实现我的梦想，付出了如此巨大的牺牲。我对您的爱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但在成名之后，塞隆也对媒体说自己厌倦外界的目光：“我讨厌妈妈读到的每一篇关于我的文章都写了那个童年故事。人生本该充满色彩、深度、起起落落。”

“拯救她的是她的智慧”

“塞隆饰演的所有角色都加重了她身上的一种庄重的气场。这些角色往往需要肢体表现，并且经常伴随着蜕变。在好莱坞乐于将她定型为金发尤物时，她明确表示了不会走那条路。在好莱坞，无法自主决定自己的外貌或着装，尤其会让女性产生无力感。”塞隆对《芭莎》杂志回顾，自己出道时经常要被某个男性导演指点试装，“让人非常恼火”。“我内心有一种天然的渴望，希望创造出我30年前入行时幻想拥有的工作环境。”她还对媒体提出，成长于种族隔离时期的南非，培养了她对世界的认知：“我在南非长大，多年身处全球政治问题的风暴中心，周遭充斥着种种动荡，这让我深刻意识到万物彼此紧密相连。”这是她担任电影制作人、拍摄新项目的动力之一。

在新片《巅峰猎杀》中，塞隆学习攀岩与野外生存，影片中所有的攀岩与爆破戏均为实景拍摄。塞隆在电影上线后的媒体采访中说，电影是一部关于生存与悲痛的电影，这不是一部简单的动作片或者荒野求生片。女主角萨沙在片中执意前往澳大利亚，为的是将意外身亡的爱人的骨灰撒向大海。她的成长轨迹“最终变成一场自我审视与救赎的历程”。影评人汉娜·伊内斯·弗林特（Hanna Ines Flint）写道，《巅峰猎杀》创造了与众不同的女性动作片叙事：“塞隆擅长打出重拳，她已经是不可小觑的强悍女性角色的代名词。但在新片中，她以一种相对柔和的方式演绎了这个故事。她划着皮划艇穿越激流、她攀爬岩壁，目睹她与凶手的交锋令人精疲力尽，但理解她的求生本能却令人耳目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