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院半月,妻子一次没来探望,我不吵不闹,半月后她打爆我电话

那天半夜,我被一阵剧烈的腹痛惊醒,像有只手在我肚子里翻绞。我推醒了身边熟睡的妻子林芳,说我疼得厉害,得去医院。她睁开眼看了我一下,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含糊地说了句“你自己去吧,我明天还要上班”,然后又睡过去了。我捂着肚子,蜷在床上,等了一阵子,额头上全是汗。实在撑不住了,自己穿上衣服,打了辆车去了医院。

急诊医生按了按我的肚子,问了几句,开了几张检查单。抽血,B超,CT。结果出来以后,医生说急性阑尾炎,需要马上手术。我一个人签了手术同意书,一个人换了病号服,一个人被推进了手术室。手术台很凉,无影灯很亮,麻醉师往输液管里推了一针药,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病房里了。伤口疼,嗓子干,身上连着监护仪,滴滴答答地响。旁边床的病友问我你家属呢,我说没来。他帮你办的手续,是你自己签的字。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再问了。那一眼里有同情,有不解,可能还有一点“这人真可怜”的意思。我没觉得可怜,就是有点冷。

手术后的第一个晚上,是护工帮我翻的身,帮我倒的水,帮我看的输液瓶。我渴了,按铃叫护士。护士来了,我说想喝水,她给我倒了,凉了。护工在走廊上坐着,手机开着外放,在刷短视频。笑声很响,哈哈哈的,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我闭着眼睛假装睡着。她走了,笑声还在走廊里飘,飘了很久。不笑了,走廊安静了。

第二天,我给林芳打了电话。响了几声,她接了。我说我住院了,做了手术。她问什么手术,我说阑尾炎。她说哦,那你好好养着吧,我这边忙,走不开。她挂了电话,没说来,没问吃没吃,没问疼不疼。字是冷的,跟她的人一样。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她没来。电话也没有一个。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数日子。输液瓶一瓶一瓶地换,护士们来了一趟又一趟,量体温,量血压,换药。每天问我有没有家属来,我说没有。她们不问为什么,不该问。

隔壁床的病友,老婆天天来。早上送饭,中午送饭,晚上陪床。给他擦脸,给他洗脚,扶他上厕所。两个人有说有笑,声音不大,偶尔会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下。我转过头去看着窗外。窗外的树绿了,叶子在风里晃着,晃得人眼晕。

第六天。我开始能下地了,走得很慢,伤口疼,腰直不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走廊不长,从这头走到那头,几分钟就走完了。我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看着电梯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有人出来,有人进去。没有她。

一个病友家属跟我聊天,说你媳妇怎么没来?我说她忙。她问忙啥呢,我说不知道。公事公办,没有波澜。她大概也觉得我不正常,一个人住院,一个人手术,没有人陪,没有人送饭,没有人在乎。

我在乎。我不说。

我试着打电话,林芳不接。发了消息,不回。那些未接来电、未回复的消息,在我手机里堆着。想说“你来医院看看我”,发不出;想问她“你在干什么”,问不出口。我怕她烦,更怕她说“我在忙,没空”。她的忙是个筐,什么都往里装。今天装加班,明天装应酬,后天装出差。我的病装不进那个筐里,她不想装。我把那个已经写了又删的对话框关掉,屏幕黑了,病房的灯还亮着。

第十天。我开始不抱希望了。不再看手机,不再等电话。医生来查房,说你恢复得不错,再过几天可以出院了。我说好。护士来换药,说你老婆还没来?我说她忙。她说哦,没说别的,手脚利索地换好药,走了。我喜欢她,她喊我的名字不带姓,轻声细语的,像在哄小孩。她不知道我多大了,她只管把伤口包好。

夜里睡不着,我想了很多。想我们结婚这些年,想她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想我哪里做得不好,想这段婚姻还能不能走下去。十五年了,从无话不谈到无话可说,从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到同床异梦,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不记得了。也许从她升职那年开始,也许从她应酬越来越多开始,也许从她回家越来越晚开始。也许没有也许,我们就是走着走着就走散了。她在那头,我在这头,中间隔着那道窄窄的走廊,她的高跟鞋声越来越远,我的病房门一直关着。

第十四天。医生说明天可以出院了。我收拾好东西,办好了手续。出院小结上写着“建议休养”,没有人来接我。手机响了,我一看来电显示,是林芳。

半个月没联系,她忽然打来了。我接起来,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很急,一连串地问——你出院了?你在哪?你怎么不告诉我?我来接你。她从哪儿知道的?也许我妈告诉她的,也许她自己想起来了,她老公住院半个月了。

我说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她说你告诉我你在哪。我说我在医院门口。她说你等着,我来接你。她在那头的声音变了,不是心虚,是真的急了。她的脚步很急,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挤的。她把那些天的缺席、冷漠、不闻不问,一股脑地甩在那个急急忙忙赶来的动作里。来晚了,接不接,都晚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阳光很好,风有点凉。我拉了拉衣领,把外套裹紧。远处一辆车开过来,开得很快,一个急刹停在我面前。车窗摇下来,是林芳。她的脸很红,眼眶也红,头发有些乱。

她下车,走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我说回去吧。她张了张嘴,没出声。我挣脱她的手,去路边拦出租车。她在后面喊我的名字,声音不大,带着哭腔。我没有回头。

出租车来了,我上了车,关上门。师傅问去哪,我说了家里的地址。车开走了,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还站在原地,站在医院门口,站在阳光里,站在风里。她的影子很短,黑黑的,像一小块烧焦的痕迹。那块痕迹在她身后拖着,像那些年我们一起走过的路。路没断,人没了。

回到家,打开门,屋里很安静。窗帘拉着,阳光被挡在外面,空气闷闷的,很久没开窗了,有股味道。茶几上摆着半袋没吃完的薯片,电视遥控器扔在沙发上。她的包挂在玄关,外套搭在椅背上。她走得很急,昨晚就走了,不知道去哪了。不是去医院看我,是别的我不知道的地方。

我换了鞋,走进卧室,躺下。床很大,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亮亮的。我盯着那道光,看灰尘在光里飞舞。

门响了。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她走进来,站在卧室门口,手攥着包带子。

她说你饿不饿,我给你做饭。我说不饿。她转过身去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锅碗碰撞的声音清脆。油烟机开了,轰轰的。她应该是在做面条,她只会做面条。

我闭着眼睛,听到她切菜的声音,当当当的。不知道在切什么,也许是葱花。她切菜的声音以前不是这样,以前轻轻的,轻轻的,生怕吵到我。今天声音很大,当当当的,一声一声,每一下都像在切什么,切不断的东西。她那些天的愧疚、心虚、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的那些话,一刀一刀地切着,剁着,剁成碎末。

她端着一碗面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说吃吧。一碗清汤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葱花撒在上面。我看了看她,她的脸还是红的,眼眶还是红的,头发还是乱的。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慌了,伸手去抽纸巾。我接过纸巾,没擦,攥在手心里。我住院半个月,她没有来看我。今天她来看我了,来晚了。

那碗面我吃了,她煮的面还是那样,咸了。很快吃完了。我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她拿走了,去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的,碗碰碗的声音轻轻的,轻轻的,生怕吵到我。她在怕什么?怕我提离婚?怕我说出那句她等了我半个月说出来的话?她怕。我也想怕,怕我们之间这道裂痕补不上。她补了,用一碗面。

她在阳台上收衣服,他的衬衫,她的裙子,女儿的内衣。她一件一件地叠好,放进衣柜。不知道在磨蹭什么,那个衣柜门开开合合,衣服进去又出来,根本没乱。她的心乱了。

窗外的天快黑了,路灯亮了。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来车往。她站在我身后,没有说话。

半个月的病把我养瘦了。我的衣服空荡荡的,跟那些年一样。我们之间的距离,不是床头到床尾的距离,是半个月的冷漠。我的脾气好,不跟她吵,她说什么是什么。今天不是我脾气好,是我觉得没必要吵了。身体好了,日子还要过。那根刺埋在心里,不拔了,等它自己烂。烂不掉的,她在那碗面里多切了几刀葱花,多洒了几滴眼泪,咽下去了,不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