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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8月,罗布泊外围的戈壁滩。

"班长,还有多远?"我咽了咽发干的喉咙,嘴唇已经裂开了口子。

李班长看了看地图,又抬头望了望远处连绵起伏的沙丘:"按计划,再走五公里就到七号界碑。"

我点点头,把水壶从腰间解下来,掂了掂分量。还剩不到三分之一,得省着点喝。这次边境巡逻任务比预计的要艰难,沙暴耽搁了我们半天时间,水的消耗比计划多了一倍。

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球悬在头顶,戈壁滩上的热浪扭曲了视线。我们三个人排成一列,在茫茫沙海中艰难前行。

"停!"李班长突然举起右手。

我立刻警觉起来,握紧了枪。在边境线上,任何异常都不能忽视。

"那边有人。"李班长指着前方约两百米处的一块风化岩石。

我眯起眼睛仔细看,果然有个黑影倒在石头旁边。在这片连老鼠都难得一见的无人区,怎么会有人?

我们快速靠近,那是个老汉,衣衫褴褛,嘴唇干裂得像枯树皮,已经没了意识。他的手还保持着向前爬的姿势,十个指头都磨破了,指甲里全是血痂。

"还有呼吸,但很微弱。"李班长检查了老汉的颈动脉,"脱水严重,快不行了。"

我毫不犹豫地解下水壶,扶起老汉的头。李班长拦住我:"子健,水不够了。"

"班长,咱们还能撑到补给点,他撑不住了。"我把水壶送到老汉唇边。

老汉的嘴唇碰到水壶口的瞬间,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睁开了眼。他的眼睛很特别,虽然布满血丝,但眼神异常清澈,完全不像个濒死之人。

他只喝了一口,就用力推开了我的手。

"小伙子……"老汉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你……你们是边防的?"

"对,我们是边防七连的。"李班长说。

老汉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他死死抓住我的手臂,力气大得吓人。

"听我说……"他的眼睛盯着我,透着一种诡异的恐惧,"今晚11点之前……必须离开这片戈壁。"

我愣住了:"什么?"

"来不及解释了……"老汉的声音急促起来,"你们现在的位置……是北纬40度17分,东经91度22分吗?"

李班长掏出地图和指北针,快速确认了一下,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的这么精确?"

老汉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我们,望向远处的地平线。下午四点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

"你们……看那边。"老汉艰难地抬起手,指向东北方向,"太阳落山前,那个方向的天空……会不对劲。"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天空蓝得透彻,除了几朵零星的云,什么异常都没有。

"老人家,您先别说话,我们这就送您去……"

"没时间了!"老汉突然提高了音量,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咳得整个身子都在抽搐,我看见他的口水里带着血丝。

等他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但那双眼睛依然死死盯着我们。

"40年前……1946年8月15日……有支部队在这里失踪了。"老汉的声音低得像梦呓,"127个人……一个都没回去。"

我的后背突然窜起一股凉意。1946年,那时候我还没出生,李班长也才几岁。

"你们一定要在11点前离开……"老汉的手抓得更紧了,"不然……会和他们一样……"

说完这句话,他的手突然松开,头一歪,又昏死过去了。

李班长立刻检查他的生命体征:"还活着,但必须马上送医。"

"班长,他说的话……"

"先别管那些。"李班长打断我,"无论如何,得先救人。最近的医疗站在东南方向28公里,但我们的水不够了。"

我看了看怀里昏迷的老汉,又看了看手里的水壶,做了个决定:"班长,你和小王带着剩下的水继续巡逻任务,我带老汉去医疗站。"

"胡闹!单独行动违反规定。"

"可是老人家等不了了。"我说,"而且七号界碑的巡查不能耽误,你们的水刚好够来回。我带老汉抄近路去医疗站,路上有两个水源点可以补给。"

李班长沉默了几秒钟,最终点了点头:"行,但你必须每隔两小时用信号枪报告位置。天黑前必须到达医疗站。"

我把老汉背起来,他的身体轻得可怕,瘦得只剩骨头。

"子健。"李班长叫住我,"那老汉说的话……可能只是脱水后的胡言乱语,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班长。"

但我心里清楚,那老汉的眼神绝不是胡言乱语的样子。那是一种见过某种恐怖事物后,刻在灵魂深处的恐惧。

我看了看手表,下午四点十分。距离他说的晚上11点,还有不到七个小时。

背着老汉走了不到十分钟,我突然听见他在我耳边微弱地说了一句话。

"小伙子……你的指北针……是不是失灵了?"

我心里一震,下意识地看向挂在胸前的指北针。

指针在疯狂地打转,根本指不了北。

01

我停下脚步,把指北针拿在手里仔细看。指针像抽风一样来回摆动,根本无法定位方向。

"老人家,您醒了?"我想把他放下来,但他虚弱地说:"别停……继续走,往东南走。"

"您怎么知道东南方向?我的指北针坏了。"

老汉艰难地抬起手,指向前方:"看地上的影子,现在是下午,影子朝东北,背着影子就是西南,你的右手边就是东南。"

我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调整方向。心里却更加疑惑,这老汉不简单。

"老人家,您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

老汉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又昏过去了。就在我想回头看他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

"我叫陈望舒,曾经是……地质勘探队的。"他的声音很轻,"1946年的事,我知道。因为……我就是那127个人中的一个。"

我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1946年?那是40年前!如果他真是那时的人,现在至少也得六七十岁了。我背上这个瘦骨嶙峋的老汉,看起来确实有这个年纪。

"可您不是说那支队伍全部失踪了吗?"

"对,全部失踪了。"陈望舒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除了我。"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面的沙尘。我莫名感到后背发凉。

"1946年8月15日,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陈望舒开始讲述,"我们是西北科考队,126名队员,从敦煌出发,目标是勘测罗布泊周边的矿产资源。队长是苏联专家彼得罗夫,副队长是我的老师,地质学家顾明远。"

我一边走一边听,戈壁滩上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影子。

"我们在这片区域发现了异常的磁场反应。"陈望舒继续说,"仪器显示,地下有大规模的磁铁矿脉,但奇怪的是,这些矿脉的分布呈现出规则的几何图案。"

"几何图案?"我疑惑道。

"对,像是人工排列的。但那是地下200米深的矿脉,怎么可能是人工的?"陈望舒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赶紧停下,给他喂了点水。他喝了一小口,摆摆手示意我继续走。

"顾老师决定深入研究。8月15日那天傍晚,我们在北纬40度17分,东经91度22分的位置扎营,准备第二天钻探取样。"陈望舒的声音开始发颤,"晚上10点多,天空出现了极光。"

"极光?这里能看到极光?"我惊讶道。新疆这个纬度根本不可能出现极光。

"我也知道不可能,但我亲眼看见了。"陈望舒说,"绿色的光幕铺满整个天空,而且……而且那些光在动,像是有生命一样。所有的仪器都疯了,指北针乱转,收音机里传出刺耳的噪音。"

我下意识地看了看胸前还在乱转的指北针,心跳开始加速。

"然后呢?"

"然后……到了11点,一切都变了。"陈望舒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是一种有节奏的震动。紧接着,营地周围出现了很多人影。"

"什么人?"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人。"陈望舒说,"他们穿着奇怪的衣服,在绿光中若隐若现。顾老师让大家不要乱动,他走上前想和那些人影交流。"

我咽了口唾沫,嘴巴更干了。

"我看见顾老师走进了那些人影中间,然后……然后他就消失了。不是走远了,是突然就不见了,就像从空气中蒸发了一样。"陈望舒的身体开始颤抖,"其他人慌了,有人开枪,有人想逃跑。但那些人影开始移动,每碰到一个队员,那个队员就消失了。"

"那您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躲起来了。"陈望舒的声音充满了愧疚,"我是个懦夫,我看见大家一个个消失,我吓坏了,就躲进了一个地窝子里。我在那里躲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

戈壁滩上的阳光依然毒辣,但我却感到浑身冰凉。

"第二天早上,营地里什么都没有了。126个人,所有的设备,帐篷,甚至连地上的脚印都消失了。只剩下那片空地,就好像我们从来没有来过。"陈望舒说,"我疯了一样往外跑,跑了三天三夜,终于遇到了救援队。"

"那后来呢?国家没有派人调查吗?"

"调查了,来了很多人。"陈望舒说,"但什么都没找到。有人说我精神失常了,有人说我编造谎言。最后,这件事被列为机密,所有资料封存。我被送到精神病院待了两年,出来后就一直在监视中生活。"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故事太离奇了,但陈望舒讲述时的语气,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不像是编造的。

"老人家,那您为什么又回来了?"

陈望舒沉默了很久,最后说:"40年了,每年的8月15日晚上,我都会梦见他们。顾老师,彼得罗夫,还有那些年轻的队员。他们在绿光中向我伸手,问我为什么抛下他们。"

我感到背上的他在抽泣。

"今年,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我想回来看看,想知道他们到底去了哪里。我想……给他们一个交代。"陈望舒说,"我从两天前就开始往这里走,带的水早就喝完了。如果不是遇到你,我可能就死在那块石头旁边了。"

"老人家,您放心,我一定把您安全送到医疗站。"我说。

"不。"陈望舒突然激动起来,"你没听懂我的意思吗?今天是8月15日,今晚11点,那件事会再次发生!40年一次,这是规律!"

我愣住了。今天确实是8月15日,1986年8月15日。

"所以你们必须在11点前离开这片区域。"陈望舒急切地说,"半径10公里内,都是危险区域。你现在背我走的方向是对的,只要在11点前走出10公里,就安全了。"

我看了看手表,下午四点五十分。距离晚上11点还有六个多小时,走10公里应该来得及。

"可是老人家,您呢?您要不要一起离开?"

陈望舒笑了,那笑容很苦涩:"我哪里都不去。我就是为了今晚来的,我要看看,40年后,他们会不会再出现。如果出现了,我要问问他们,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太危险了!"

"我一个快死的人,还怕什么危险?"陈望舒说,"倒是你,年轻的战士,你还有大好的人生,不能死在这里。"

我正要说话,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异响。那声音很奇怪,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某种动物的低吼。

陈望舒的身体一僵:"开始了……比我预计的要早。"

"什么开始了?"

"磁场异常。"陈望舒说,"先是指北针失灵,然后是动物反应异常,接着地面会开始震动,最后……到了11点,那些人影就会出现。"

我环顾四周,戈壁滩上依然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我的心跳却越来越快,一种莫名的恐惧感从心底升起。

就在这时,我看见前方约500米处,有一群东西在移动。

我眯起眼睛仔细看,那是一群狼,大概七八只。但奇怪的是,它们不是在奔跑,而是在……打转。

所有的狼都在原地转圈,转得越来越快,像是疯了一样。

"它们也受到影响了。"陈望舒说,"这片区域的磁场正在改变,所有依靠地磁场导航的动物都会迷失方向。"

话音刚落,那群狼突然停止转圈,齐刷刷地看向我们这边。

即使隔着500米,我也能感受到那种诡异的目光。

然后,它们开始朝我们这边跑来。

02

我立刻把陈望舒放下,端起了枪。七八只狼,距离500米,以它们的速度,最多一分钟就能到。

"不要开枪。"陈望舒抓住我的手臂,"子弹打不死受磁场影响的动物,只会激怒它们。"

"那怎么办?"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往那边跑。"陈望舒指向左前方一个土坡,"那里有个废弃的地窝子,是40年前我们挖的避难所。"

我不敢犹豫,背起陈望舒就往土坡跑。身后传来狼群的嚎叫声,那声音和普通的狼嚎完全不同,刺耳尖锐,像是金属摩擦的噪音。

我跑得气喘吁吁,背上的陈望舒不重,但在这种高度紧张的情况下,每一步都像是在拖着千斤重担。

狼群越来越近,我能听见它们的爪子抓地的声音。

"快!就在前面!"陈望舒大喊。

我看见了,土坡下面有个黑洞洞的入口,大概一米见方。我冲到洞口,先把陈望舒塞进去,然后自己也滚了进去。

就在我进入的瞬间,一只狼扑了过来,它的爪子擦过我的军靴,留下三道深深的抓痕。

我在地窝子里迅速调整姿势,枪口对准洞口。外面的狼没有追进来,而是在洞口徘徊,不停地发出怪异的嚎叫。

"它们进不来的。"陈望舒说,"这个地窝子是我们用特殊材料加固的,当年就是为了防备磁场异常。这些材料能屏蔽磁场影响。"

我这才松了口气,打量起这个地窝子。空间不大,大概三米见方,一米八高。墙壁上镶嵌着一些金属片,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这是什么金属?"我好奇地摸了摸墙壁。

"铅板和铜网的复合材料。"陈望舒说,"顾老师设计的,他说这种结构能形成法拉第笼,屏蔽电磁干扰。当年那一夜,我就是躲在这里才活下来的。"

外面的狼嚎声渐渐远去,但我知道它们还在附近。我看了看手表,下午五点二十分。

"老人家,我们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等到天黑。"陈望舒说,"到了晚上七点左右,第一波磁场波动会减弱,动物会离开。那时候你就可以走了。"

"那您呢?"

"我留下。"陈望舒的语气很坚定,"我要等到11点。"

我沉默了。这个老人显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老人家,您就不怕吗?万一那些人影真的出现……"

"怕。"陈望舒打断我,"我怕了40年。但我更怕这样活着,每天晚上都被噩梦折磨。"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昏暗中递给我:"这是我这些年的记录。关于那天晚上的事,关于磁场异常的规律,还有一些我的猜测。如果我今晚回不去了,帮我把这个交给国家。"

我接过本子,触感很旧了,边角都磨损了。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工整的钢笔字:

"1946年8月15日,晚23时07分,队员开始失踪。失踪顺序:顾明远(队长)、彼得罗夫(苏联专家)、王建设(地质工程师)……"

后面是一长串名字,总共126个。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失踪的大致时间和方位。

"您记得这么清楚?"我惊讶地问。

"怎么可能忘记。"陈望舒的声音很低,"我看着他们一个个消失,每个人的表情,每个人最后说的话,我都记得。"

我继续翻,后面的记录更加详细:

"每隔40年,8月15日晚11点,磁场异常会重现。1906年,有牧民报告在此地看到绿光和人影。1946年,我们的队伍遭遇异常。1986年,应该会再次发生。"

"您怎么知道1906年也发生过?"

"我查过资料。"陈望舒说,"出院后,我花了很多年时间调查这片区域的历史。发现每隔40年,当地牧民都会报告类似的异常现象。最早的记录可以追溯到1786年,清朝乾隆年间。"

"200年?"我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这种现象已经持续了200年?"

"可能更久。"陈望舒说,"我在敦煌的一个古寺里,看到过一份唐朝的文献,上面记载着'罗布之东,鬼城现世,四十年一遇'。"

我感到背脊发凉。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个现象已经持续了上千年。

"那……那到底是什么?"我问。

陈望舒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地质学家,不是物理学家。但我猜测,这和地下的磁铁矿脉有关。也许那些矿脉在特定的时间,会产生强大的磁场,导致空间扭曲。"

"空间扭曲?您是说……那些失踪的人被扭曲到了别的地方?"

"也许吧。"陈望舒说,"或者被扭曲到了别的时间。"

他的话让我毛骨悚然。

外面突然安静下来,连风声都停了。这种突然的安静比狼嚎更让人不安。

我掏出手电筒,打开看了看地窝子的四周。在角落里,我发现了一些东西——几个生锈的罐头盒,一些腐烂的布料,还有一个破损的指北针。

"这些是40年前留下的?"

"对。"陈望舒说,"那晚我躲在这里,带了一些食物和水。后来救援队找到我时,这些东西还在。"

我拿起那个破损的指北针,发现它的指针已经断了,但奇怪的是,断裂的指针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撕裂了。

"所有的金属物品都受到了影响。"陈望舒说,"那晚的磁场强度,超出了所有仪器的测量范围。我的手表停在了11点07分,再也没有走过。"

他抬起手腕,上面确实戴着一块老式手表,指针定格在11:07。

"您这40年一直戴着它?"

"一直戴着,提醒自己不要忘记。"陈望舒说。

我看着那块停止的手表,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老人家,您说磁场异常会在11点发生。但现在才五点多,为什么指北针已经失灵了?为什么狼群已经受到影响了?"

陈望舒的表情凝重起来:"因为这次的异常,比40年前更强烈。磁场波动提前了,影响范围也在扩大。"

"为什么会更强烈?"

"我不确定。"陈望舒说,"但我有个猜测。每隔40年,能量会累积一次。第一次可能只影响几公里,第二次十几公里,第三次……也许会更大。"

我的心一沉:"那这次会影响多大范围?"

"至少20公里。"陈望舒说,"而且时间可能会提前。不是11点,可能9点甚至更早,核心现象就会发生。"

我立刻看向洞口。外面的天空还是亮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但我总觉得,那光线有些不对劲,颜色好像比平时更黄一些。

"您看天空。"陈望舒指向洞口,"颜色在变化。"

我仔细观察,果然,天空的蓝色正在褪去,慢慢变成一种诡异的黄绿色。

"这是电离层异常的征兆。"陈望舒说,"当磁场强度达到一定程度,会影响高空的电离层,改变光的折射。"

"那我们……"

话还没说完,地面突然震动起来。不是剧烈的震动,而是一种有节奏的颤动,像是地下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呼吸。

震动的频率很特别,大概每秒一次,很有规律。

"它开始了。"陈望舒的声音在颤抖,但眼神却很亢奋,"和40年前一模一样。"

我握紧了枪,虽然知道子弹可能没用,但这是我唯一的武器。

震动持续了大概五分钟,然后停止了。外面重新恢复了安静。

但这种安静更加诡异,因为连虫鸣鸟叫都没有了,整个戈壁滩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探头往外看,太阳还在西边的天空,但周围的景物看起来有些模糊,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

"老人家,我觉得不对劲。"我说,"我们最好现在就走。"

"你走吧。"陈望舒说,"趁现在还来得及,往东南方向跑,不要停。"

"那您呢?"

"我哪里都不去。"陈望舒坐下来,靠着墙壁,"我要等到11点。不,按现在的情况,可能9点之前就会开始。我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带走了他们。"

我犹豫了。作为一名战士,我不能丢下一个老人。但陈望舒显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小伙子,你还年轻,不要为了一个老头子搭上性命。"陈望舒看着我,"而且,我需要你活着出去,把这个本子交给国家。这比救我重要得多。"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声音。

不是狼嚎,不是风声,而是……人声。

很多人的说话声,嘈杂混乱,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听出来,那是很多人在交谈。

我的汗毛竖了起来。这片戈壁滩方圆几十公里无人区,哪来的人声?

陈望舒的脸色煞白,他颤抖着说:"它们……它们提前出现了。"

03

我屏住呼吸,仔细听外面的声音。那些人声越来越清晰,我逐渐能分辨出一些词语。

"……磁场读数异常……"

"……顾老师,这个数值不对……"

"……彼得罗夫说要暂停作业……"

陈望舒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死死抓着我的手臂:"是他们……是我的队友们……"

我头皮发麻。这些声音听起来确实像是在讨论工作,而且提到了顾老师和彼得罗夫,正是陈望舒说的那两位队长。

"老人家,冷静点。"我扶住他,"可能是幻听……"

"不是幻听!"陈望舒激动地说,"40年前我也听到过这些声音。那是磁场开始扭曲时,时空发生了重叠,过去的声音泄露到了现在。"

我不敢相信,但那些人声确实太真实了。我甚至能听出说话人的情绪——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在争论。

"……我们应该立即撤离……"一个年轻的声音说。

"……再测一组数据,就最后一组……"另一个沉稳的声音回答,应该是顾老师。

"……彼得罗夫,把那个设备拿过来……"

陈望舒突然爬到洞口,大喊:"顾老师!不要测了!快跑!"

他的喊声在戈壁滩上回荡,但外面的人声毫无反应,依然在继续它们的对话。

"没用的。"陈望舒颓然坐下,泪水滚落,"这只是过去的回声,他们听不见。"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这种感觉太诡异了,就像看着一场40年前的悲剧重新上演,却无能为力。

人声持续了大概十分钟,然后突然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嗡鸣声,像是高压电线的声音,但更加深沉,带着某种压迫感。

我看了看手表,下午六点十五分。天空的颜色变得更加怪异,那种黄绿色越来越浓,像是罩上了一层滤镜。

"听我说,小伙子。"陈望舒握住我的手,语气郑重,"你现在必须做一个选择。要么现在就走,在天完全黑之前冲出影响范围。要么留下来陪我,但可能会面临和40年前一样的危险。"

我看着他,这个瘦弱的老人,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留下。"我说。

"你疯了?"陈望舒瞪大眼睛。

"我是边防战士,保护人民是我的职责。"我说,"而且,您说得对,这件事关系重大,必须有人弄清楚真相。如果只有您一个人的证词,恐怕很难让人相信。但如果有两个人……"

陈望舒愣住了,然后叹了口气:"年轻人,勇气是好事,但不要拿生命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我打开背包,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我有足够的装备和补给。而且,这个地窝子能屏蔽磁场影响,只要我们待在里面,应该是安全的。"

"40年前我是这样想的。"陈望舒苦笑,"但那些人影……它们能穿透墙壁。"

"什么?"

"我看见了。"陈望舒的眼神变得恍惚,"当时我躲在这里,透过缝隙往外看。那些人影在营地里游荡,每碰到一个队员,那个队员就消失了。后来,有个人影飘到了这个地窝子上方,我以为自己完了。但它只是停留了几秒钟,然后就离开了。"

"为什么它没有进来?"

"我不知道。"陈望舒说,"也许是铅板和铜网真的有用,也许只是我运气好。"

我思考了一下,做了个决定:"那我们就赌一把。如果真的像您说的,这个地窝子曾经保护过您,那么今晚也应该管用。"

陈望舒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叫什么名字?"

"叶子健,边防七连三班战士。"

"子健。"陈望舒重复着我的名字,"好名字。不过,如果我们今晚真的遇到不测,你有什么遗憾吗?"

我想了想:"有。我还没给我妈写这个月的家信。她一定又在担心我了。"

"家在哪里?"

"四川,一个小县城。"我说,"我妈一个人带大我,不容易。本来她不想让我当兵,怕危险,但我还是偷偷报了名。"

"那为什么想当兵?"

"因为我爸。"我说,"我爸也是边防军人,在我五岁那年牺牲了。我想像他一样,保卫国家。"

陈望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今晚我们都活下来了,我帮你给你妈写封信,告诉她你有多勇敢。"

"一言为定。"我伸出手。

陈望舒和我握了握手,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外面的天色在迅速变暗,虽然按时间应该还没到日落,但光线已经暗得像傍晚七点。那种黄绿色的光笼罩着整个戈壁滩,给人一种末日般的压迫感。

嗡鸣声越来越响,我感觉到耳膜在震动。地面的颤动也再次开始,这次的频率更快了,像是心跳声。

"它在加速。"陈望舒说,"40年前,从下午四点到晚上11点,整整7个小时的酝酿期。但这次……"

他看了看自己那块停在11:07的手表,又看了看我的手表。

"只用了两个小时。"

我的手表显示六点半。如果按这个速度,核心现象可能在八点左右就会发生,而不是11点。

"我们需要做些准备。"我说,开始检查装备。除了枪和子弹,我还有一把军刀,一个手电筒,一些压缩饼干和水。

"这些都没用。"陈望舒说,"那些人影不是实体,打不着也砍不着。"

"那我们能做什么?"

"观察和记录。"陈望舒掏出一支笔,翻开那个小本子,"如果我们注定要经历这一切,至少要留下第一手资料。"

他把笔递给我:"你的手比我稳,记录工作交给你。我来观察和口述。"

我接过笔,翻开本子到空白页。陈望舒的字迹工整秀丽,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

"18点35分。"陈望舒开始口述,"天空颜色转为黄绿色,能见度下降至约200米。嗡鸣声频率约每秒120次,地面震动频率约每秒2次。"

我快速记录。手里的笔不知为何也开始发抖,但我强迫自己写得清晰。

"18点42分。"陈望舒继续,"出现听觉异常,听到40年前队友的对话声。声音清晰度约70%,能辨认出具体内容。初步判断为时空重叠现象。"

我写完这一段,突然听见外面又传来了人声。但这次不是交谈声,而是惊呼和喊叫。

"快跑!"

"那是什么东西?"

"顾老师!顾老师!"

陈望舒的脸色变得惨白,他颤抖着说:"是……是事情发生时的声音。"

那些喊声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我甚至能听到有人在哭泣。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哀歌。

"不要听!"陈望舒捂住耳朵,"那是40年前的噩梦……"

但那些声音根本无法屏蔽,它们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穿透墙壁,钻进耳膜。

我看见陈望舒在发抖,泪水不停地流。他嘴里喃喃自语:"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躲起来的……对不起……"

我握住他的肩膀:"老人家,那不是你的错。任何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害怕。"

陈望舒抬起头,满脸泪痕:"你不懂……顾老师最后喊我的名字。他在人群中喊:'小陈!小陈快来帮忙!'但我……我躲在这里,一动不动。我眼睁睁看着他被那些人影包围,然后消失……"

他的话被哽咽打断。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紧紧握着他的手。

外面的喊声突然停止了,像是被人按下了停止键。

然后,一切陷入死寂。

连嗡鸣声都消失了,地面的震动也停止了。整个世界像是被冻结了。

我看了看手表,指针停在了18点57分。

不,不是停了,而是在倒着走。秒针在一格一格地往回跳。

"你看到了吗?"陈望舒盯着我的手表,"时间在倒流。"

我的心脏狂跳。这不可能,手表怎么可能倒着走?但秒针确实在往回跳,现在已经退到了18点56分。

"这就是核心现象的前兆。"陈望舒说,"当磁场强度达到临界值,会影响时空的正常流动。"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陈望舒深吸一口气,"它们就要出现了。"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亮了。

不是太阳光,而是一种绿色的光,和陈望舒描述的那种极光一样。

我爬到洞口往外看,整个天空都变成了绿色,那些光像窗帘一样在空中飘动,美丽而诡异。

然后,我看见了它们。

人影。

很多人影。

它们在绿光中若隐若现,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有的像是古代的袍子,有的像是近代的军装,还有的穿着我从未见过的奇怪服饰。

它们在戈壁滩上游荡,没有影子,脚不沾地,像是飘浮在空中。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04

"别出声。"陈望舒压低声音说,"它们对声音和动作很敏感。"

我屏住呼吸,趴在洞口观察那些人影。现在能看得更清楚了——它们不是完全透明的,而是半透明状态,就像投影一样。

最近的一个人影距离我们大概50米,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看起来像是清朝的打扮。它在原地缓缓转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记录。"陈望舒在我耳边低语,"19点03分,出现大量半透明人形实体,数量约……"他仔细数了数,"47个。"

我颤抖着拿起笔,尽量写清楚。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那个穿长袍的人影突然转向我们这边。

我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它没有脸。

或者说,有脸的轮廓,但五官是模糊的,像是被雾气遮住了。它"看"着我们的方向,开始缓缓飘过来。

"别动。"陈望舒的声音细如蚊蝇,"它还没有锁定我们。"

那个人影飘到距离洞口大概20米的地方停下了。我能更清楚地看到它的细节——长袍上有精致的刺绣,腰间还挂着一个布袋。它的双手在胸前合拢,像是在做某种仪式。

突然,它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传出来,但我看见它的嘴在动,像是在说话。我努力想读出它的唇语,但那嘴型完全不符合任何我认识的语言。

"它在念经。"陈望舒突然说,"那是藏传佛教的经文,我见过类似的动作。"

"您是说……它生前是个喇嘛?"

"也许吧。"陈望舒说,"我这40年查过很多资料。这片区域在历史上经历过多次战争、迁徙、探险。失踪的人不计其数。"

那个"喇嘛"人影念了大概一分钟的经,然后缓缓转身,飘向别处。

我松了口气,但还没来得及放松,就看见更多的人影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

有的穿着破旧的军装,看起来像是民国时期的士兵。有的穿着简陋的粗布衣服,应该是普通百姓。还有几个穿着奇怪的皮革服装,手里拿着我不认识的工具。

"那些是我的队友。"陈望舒指着其中几个穿着40年代工作服的人影,声音在颤抖,"你看那个,那是王建设,我们的地质工程师。还有那个,是苏联专家彼得罗夫……"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几个人影确实和其他的不太一样。它们的轮廓更清晰一些,衣服的细节也更分明。

"为什么他们看起来更'真实'?"我问。

"因为他们失踪的时间最短。"陈望舒说,"我猜测,在这个异空间里,时间流逝的速度不一样。也许对他们来说,只过了几天,但对我们来说已经40年了。"

这个推测让我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些人影岂不是还活着?只是被困在了另一个时空?

"老人家,有没有可能……救他们出来?"

陈望舒苦笑:"我想过无数次。但怎么救?我连他们在哪里都不知道。这些只是投影,是两个时空重叠时产生的影像。"

正说着,天空的绿光突然变得更亮了。我感到一阵眩晕,就像坐船时的那种摇晃感。

"时空波动加剧了。"陈望舒说,"马上就要到临界点了。"

我看了看手表,指针已经倒退到18点45分。现在实际时间应该是19点10分左右,但手表显示的时间在不断倒退。

那些人影开始出现异常。它们的动作变快了,像是录像带被按了快进键。那个"喇嘛"人影快速地念经,手势变成了一道道残影。士兵人影在来回踱步,速度快得模糊。

然后,我看见了让我永生难忘的一幕。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人影——陈望舒说那是王建设——突然清晰起来。不是轮廓变清晰,而是整个人都变得像真人一样。我能看清他的五官,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极度恐惧的表情。

他张开嘴,这次有声音了。

"救命……"

那声音虚弱而绝望,在戈壁滩上回荡。

陈望舒猛地站起来:"老王!老王!"

"别出去!"我拉住他。

但陈望舒已经失去理智了,他挣扎着要冲出去:"那是老王!他还活着!他在求救!"

我死死抱住他,陈望舒的力气比我想象的大,几乎要挣脱我的控制。

"老人家!冷静!那可能是陷阱!"

"不是陷阱!"陈望舒眼睛通红,"是老王!真的是他!"

外面那个"王建设"还在呼救,声音越来越凄惨:"救救我……好冷……好冷……"

其他人影也开始变得清晰,一个个都有了五官,都发出了声音。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呼唤着亲人的名字。

整个戈壁滩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炼狱。

"陈望舒!陈望舒你这个懦夫!"一个声音突然大喊,"当年你躲在地窝子里,看着我们去死!现在我们在这里受苦,你却活得好好的!"

陈望舒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僵住了。

"不……不是这样的……"他喃喃自语。

"就是这样!"那声音继续喊,"你是个懦夫!你背叛了我们!"

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它们在指责,在咒骂,在哭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千万把刀子在割陈望舒的心。

我看见陈望舒的眼泪不停地流,他的整个身体在颤抖。

"我对不起你们……"他哽咽着说,"这40年,我每天都在自责……每天都在噩梦中惊醒……"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们?"那个"王建设"的声音说,"为什么要等40年?为什么?"

"我……我害怕……"陈望舒说,"我怕死……"

"懦夫!"所有的人影一起喊。

陈望舒终于崩溃了,他嚎啕大哭起来,像个孩子一样。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怒火。这不对,这太不对了。这些声音,这些指责……

"够了!"我突然大喊,"你们够了!"

所有的人影都安静了,它们齐刷刷地转向我。几十双空洞的眼睛盯着我,那场面恐怖得难以形容。

但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你们知道这40年他是怎么过的吗?"我大声说,"他每天都在噩梦中惊醒,每天都在自责!他被送进精神病院,被当成疯子!他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家庭,失去了一切!"

"他这40年受的苦,不比你们少!"我继续喊,"他今天冒着生命危险回到这里,就是想找到你们,想给你们一个交代!"

"而你们却在指责他?你们有什么资格指责他?当年那种情况,换成任何人都会害怕!"

我的声音在戈壁滩上回荡。那些人影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突然,那个"王建设"开口了,但这次声音变了,变得柔和了许多:"小陈……是你吗?"

陈望舒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那个人影:"老王……"

"别哭了。"那人影说,"我们不怪你。从来都不怪你。"

"可是……可是你们刚才……"

"那不是我们。"另一个人影说话了,是那个"彼得罗夫","那是这个地方的恶意。它会读取你内心深处的愧疚,然后用来折磨你。"

陈望舒愣住了。

"这里是一个陷阱。"更多的人影开始说话,"它用各种方法引诱人进来,然后困住他们。愧疚、恐惧、贪婪……任何强烈的情绪都会成为它的诱饵。"

"40年前,我们也是被引诱进来的。"那个"顾老师"的人影说,"我们发现了异常的磁场,想要研究它,结果……落入了圈套。"

"那你们现在……"我问。

"我们被困在这里了。"顾老师说,"在一个时间静止的空间里。每隔40年,磁场会再次打开通道,我们才能短暂地与外界接触。"

"有办法救你们出来吗?"

所有的人影都沉默了。

最后,还是顾老师开口:"有,但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陈望舒急切地问。

"需要有人自愿进来,用自己的生命能量去平衡这里的磁场,才能打开出口。"顾老师说,"但是……进来的人就出不去了。"

"我来!"陈望舒毫不犹豫地说,"我来交换你们!"

"不行。"彼得罗夫说,"你已经老了,生命能量不够。"

所有的人影都看向我。

我的后背发凉。

"需要一个年轻的,健康的人。"顾老师说,"比如……这位小战士。"

05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这是在让我用命去换他们的自由?

"不可能!"陈望舒挡在我面前,"绝对不可能!我不允许!"

"小陈,这是唯一的办法。"顾老师的声音很平静,"这40年我们一直在研究这个空间的规律。只有用等量的生命能量交换,才能破解磁场的禁锢。"

"那我的命呢?我都快死了,用我的!"陈望舒激动地说。

"你的生命之火已经很微弱了。"一个穿着道袍的人影开口了,它应该是那些更早失踪的人,"我们需要的是旺盛的生命力。"

我深吸一口气,脑子在飞速运转。这些人影说的话可信吗?还是像刚才那样,又是陷阱?

"我怎么知道你们说的是真的?"我问,"也许你们只是想骗我进去?"

"聪明的孩子。"那个道袍人影说,"你的怀疑是对的。但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它抬起手,指向天空。绿色的极光突然分开,露出一道裂缝。通过那道裂缝,我看见了另一个空间——那里有无数的人影,密密麻麻,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

"看到了吗?"道袍人影说,"这里困着的不只是我们127人。历朝历代,所有在这片区域失踪的人,都在这里。总数超过一千人。"

我倒吸一口凉气。一千多人,被困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每40年,磁场会打开一次。"道袍人影继续说,"我们可以短暂地投影到外界,但仅此而已。我们无法离开,无法触碰任何实体,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

"那为什么40年前陈老没事?他也在这个区域啊。"

"因为他躲在地窝子里。"顾老师说,"那个地窝子的材料形成了法拉第笼,屏蔽了磁场。只要待在里面,就不会被吸进来。"

我看了看脚下的地窝子,心里有了决定。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说。

"时间不多了。"彼得罗夫指着天空,"再过半小时,磁场会达到顶峰。那时候通道会完全打开,但也只会维持十分钟。错过这次,就要再等40年。"

我看了看手表,现在是19点25分(实际时间)。也就是说,我还有25分钟做决定。

"子健,你不能答应!"陈望舒抓住我,"你还年轻,你还有母亲要养,你不能死在这里!"

"老人家,我还没答应。"我说,"我只是需要想一想。"

我退回地窝子深处,盘腿坐下。陈望舒跟进来,焦急地看着我。

我的脑子很乱。一方面,救人是军人的天职。如果我的牺牲能换回一千多条生命,这笔账很划算。

但另一方面,我还年轻,才22岁。我还没有真正活过,还没有谈过恋爱,还没有娶妻生子,还没有给母亲养老。

而且,我真的能相信那些人影的话吗?

"陈老。"我问,"您怎么看?"

陈望舒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不能给你建议。这种事,只能你自己决定。"

"但您相信他们说的吗?"

"顾老师从来不说假话。"陈望舒说,"如果是他说的,我相信。"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母亲的脸浮现在脑海中。她一个人把我养大,吃了多少苦。如果我死在这里,她会怎样?

但那些被困的人呢?他们也有家人,也有母亲。他们已经受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折磨……

就在我纠结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新的声音。

"妈妈……妈妈……"

那是小孩子的哭声,稚嫩而凄惨。

我睁开眼睛,爬到洞口往外看。在人影中间,我看见了几个小小的身影,看起来只有五六岁。

"那些是……"

"孩子。"陈望舒的声音颤抖,"有些失踪者带着孩子……"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孩子……他们什么都不懂,就要在这个鬼地方受苦?

"妈妈在哪里……我要妈妈……"小孩子的哭声持续着。

我的眼眶湿润了。

"我去。"我听见自己说,"我自愿进去。"

"子健!"陈望舒大喊。

"别劝我了,老人家。"我打断他,"我想清楚了。与其让一千多人继续受苦,不如让我一个人去承担。这是值得的。"

"可你还年轻!"

"正因为年轻,所以我的牺牲才有意义。"我笑了笑,"而且,老人家,您帮我照顾我妈,好吗?就说我在执行任务时牺牲了,是烈士。这样她能得到抚恤金,后半生也有保障。"

陈望舒泪流满面:"你……你这个傻孩子……"

我拍拍他的肩膀,然后走出地窝子。

所有的人影都安静了,它们"看"着我。

"我答应你们。"我大声说,"但我有三个条件。"

"说。"顾老师的人影飘近。

"第一,你们必须保证,我进去后,所有人都能出来。一个不少。"

"可以。"

"第二,陈老必须活着回去,你们要保护他。"

"可以。"

"第三,"我深吸一口气,"我要见我爸。如果他也在里面的话。"

所有的人影都愣住了。

"你爸爸是谁?"顾老师问。

"叶国强,1981年在中印边境牺牲的边防战士。"我说,"他是在一次巡逻时失踪的,找了一个星期没找到,最后只找到了他的军帽。"

人影们开始骚动,它们互相交流着什么。

"81年……国强……边防……"有人影在重复这些词。

"找到了!"一个人影突然说,"有个叫叶国强的,1981年进来的!"

我的心脏狂跳。

"他在哪?让他出来!"

人影们分开,从深处飘出来一个穿着军装的人影。他的样子和我记忆中的照片一模一样——年轻,英武,眼神坚毅。

"爸……"我的声音哽咽了。

那人影"看"着我,虽然五官模糊,但我能感觉到他的震惊。

"你是……子健?"他的声音不可置信,"我的子健?"

"是我,爸。"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长大了。"

"你怎么……怎么会在这里?"爸爸的人影颤抖着。

"我是来救你们的。"我擦掉眼泪,"爸,对不起,我要食言了。我答应妈妈要照顾她一辈子,但现在……"

"不!"爸爸突然大喊,"不行!你不能进来!绝对不行!"

"可是……"

"没有可是!"爸爸的人影冲到我面前,虽然他碰不到我,但那种急切是真实的,"我是为了保护国家牺牲的,死得其所。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你还有大好的未来!"

"爸,可他们……"

"让我们继续待着!"爸爸说,"40年就40年,80年就80年,总有一天会有其他办法的。但你不能牺牲!"

其他的人影也开始说话:

"是啊,小伙子,你回去吧。"

"我们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差再等几十年。"

"不要为了我们,断送自己的人生。"

我愣住了。他们……他们在拒绝?

"可是你们不是说,只有这一次机会吗?"

"我们说谎了。"顾老师坦白道,"每40年都有机会。虽然痛苦,但我们还能忍受。真正忍受不了的,是看着一个年轻人为我们牺牲。"

"对。"彼得罗夫说,"我们这些人,大多数都活了该活的年纪。但你才22岁,你的人生才刚开始。"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这些人……这些善良的人……

"子健。"爸爸的声音温柔,"回去吧。好好照顾你妈,娶妻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这是爸爸的命令。"

"可是爸……"

"听话!"爸爸难得严厉,"你妈这些年一个人多不容易,你知道吗?她每天晚上都会看着我的照片哭。如果你也没了,她怎么活?"

我哭得说不出话来。

"走吧,趁现在还来得及。"爸爸说,"磁场马上就要关闭了。"

我看了看天空,绿色的光芒正在减弱。

陈望舒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臂:"子健,走吧。他们说得对。"

我看看那些人影,再看看爸爸。最后,我咬咬牙,转身往东南方向跑。

"子健!"爸爸在身后喊,"要幸福啊!"

我头也不回地跑,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

陈望舒跟在我后面,我们拼命地跑。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只是机械地迈腿。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炸裂了。我回头看,那片戈壁滩上爆发出耀眼的绿光,冲天而起。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绿光消失了,天空恢复了正常的颜色。月亮升起来了,星星也出来了。

我看了看手表,晚上11点07分。

一切结束了。

陈望舒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的脸上挂着泪,但也带着笑。

"他们没事了。"他说,"虽然还困在那里,但至少我们见到了他们,知道了他们还'活着'。"

我点点头,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想起爸爸最后那句话:"要幸福啊!"

"我会的,爸。"我在心里说,"我一定会的。"

就在这时,我怀里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子健!子健!听到请回答!"是李班长的声音。

我拿起对讲机:"班长,我在。"

"你小子去哪了?我们回来没见到你,吓死我了!"李班长骂道,"快报告位置!"

我报了大致方位,然后说:"班长,我有重要情况要汇报。今晚这里发生了……"

话还没说完,我突然看见远处有东西在闪光。

那是车灯。

不止一辆,是一队军车,正朝这边开来。

"那是什么?"我问。

陈望舒脸色大变,他抓住我的手臂,力气大得吓人:"快走!现在就走!"

"什么?"

"那些车不对劲!"陈望舒说,"你没发现吗?正常的军车不可能在晚上11点出现在无人区深处!而且……"

他指着那些车灯:"车灯的颜色不对,是绿色的!"

我仔细一看,心里一沉。那些车灯确实泛着诡异的绿光。

对讲机里传来李班长的声音,但已经变成了刺耳的杂音。

"快跑!"陈望舒拉着我,"那不是真的军队!"

我们转身就跑,身后的车灯越来越近。我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了让我终生难忘的画面——

那些"军车"在沙地上飘行,根本没有轮胎印。

而驾驶座上坐着的,是那些绿色的人影。

06

"跑!"我拉着陈望舒拼命往前冲,但老人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脚步越来越慢。

那些车辆发出古怪的引擎声,像是某种低沉的哀鸣,在夜空中传得很远。我能感觉到它们在接近,绿色的光芒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人家,坚持住!"我半拖半拽着陈望舒。

"没用的……"陈望舒喘着粗气,"它们的速度比我们快太多了。而且……而且我跑不动了……"

我咬咬牙,把他背起来继续跑。但背上突然多了个人,速度立刻慢了下来。

那些车辆已经追到了距离我们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我能看清楚车上的细节了——那是解放牌军用卡车,但车身上满是锈蚀,有的地方已经腐烂穿孔。车厢里站着几十个人影,它们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们。

"停下!"一个声音从车队中传来,那声音很诡异,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带着回音,"你们跑不掉的。"

我不理会,继续往前跑。前面是一片岩石区,如果能躲进岩石缝隙,也许还有机会。

但车队突然加速了,几辆车从两侧包抄过来,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我被困在中间,进退不得。

车辆停下了,人影从车上飘下来。它们围成一个圈,把我们包在中央。

我放下陈望舒,端起枪。虽然知道子弹没用,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年轻人,放下枪。"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一个人影从车队后方飘出来。它穿着军官制服,胸前挂着一排勋章,看起来是个高级军官。

"你是谁?"我大声问。

"我叫张启明,1950年进疆部队第三团团长。"那人影说,"1950年8月15日,我和我的部队在此地遭遇异常,全团724人失踪。"

我心里一震。1950年,那是36年前,比陈望舒遇到的还要早。

"你们……也被困在那个空间里?"

"对。"张团长说,"和其他人一样。但我们这些军人,不甘心就这样被困着。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研究这个空间的规律,寻找出去的办法。"

"你们找到了?"

"找到了一部分。"张团长飘近了一些,我能看清他的脸——那是一张刚毅的脸,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我们发现,每40年磁场打开时,有很短的时间窗口,可以让我们暂时实体化。"

"实体化?"

"对。"张团长抬起手,我看见那只手从半透明慢慢变得凝实,最后看起来和真人的手一模一样,"大概能维持十分钟,但足够做很多事了。"

我后背发凉。如果这些人影能实体化,那他们岂不是可以……

"你想得没错。"张团长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我们可以触碰物体,可以拿起东西,甚至……可以杀人。"

陈望舒脸色惨白:"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想出去。"张团长说,"但那需要交换,需要活人的生命能量。"

"你们刚才不是说不愿意看到年轻人牺牲吗?"我愤怒地喊。

"那是顾明远他们说的,不是我们。"张团长冷笑,"我们和他们不一样。顾老师他们是知识分子,心软,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愿伤害别人。但我们是军人,我们懂得,在战争中,必须有牺牲。"

"这不是战争!"

"这就是战争。"张团长说,"我们和这个鬼地方的战争。为了胜利,必须不择手段。"

他打了个手势,周围的人影开始逼近。我下意识地扣动扳机,子弹穿过人影,打在后面的车上,留下一个弹孔。

"我说过,枪没用。"张团长说,"但如果你乖乖配合,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想都别想!"我护着陈望舒往后退。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抬头看去,只见远处的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绿色的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什么情况?"张团长也愣住了。

"是第二波!"陈望舒突然说,"我明白了!磁场的波动不是一次性的,而是分成两波!第一波在11点,第二波在11点半!"

我看了看手表,正好11点27分。

那道天空裂缝越来越大,从里面飘出来更多的人影。但这些人影和之前的不同,它们穿着各个朝代的服饰,有唐朝的铠甲,有宋朝的长袍,有元朝的蒙古袍,甚至还有更古老的商周服饰。

"这些是……"

"更早失踪的人。"陈望舒说,"可能是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前的。"

这些古代人影一出现,张团长的队伍就开始骚动。它们似乎很畏惧这些古代人影,纷纷后退。

"不对劲。"张团长说,"这些老家伙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来……"

一个穿着道袍的人影飘到最前面,它的轮廓比其他人都要清晰,像是一个真正的道士。

"张启明。"道士开口了,声音苍老而威严,"你又在胡作非为。"

"道长……"张团长的语气带着忌惮,"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道士说,"你想用活人献祭来打开出口,这违反了规矩。"

"什么狗屁规矩!"张团长怒道,"我们被困在这个鬼地方几十年,难道就该等死?"

"不是等死,而是等待时机。"道士说,"这个空间并非无解,只是需要等到正确的时间。如果用邪门歪道强行突破,只会让空间崩溃,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灰飞烟灭。"

"我不信!"张团长说,"你们这些老古董就知道守规矩,结果守了几百年还不是被困着?倒不如拼一把!"

"你会害死所有人的。"道士严肃地说。

"那又如何?"张团长狂笑,"反正都是死,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

他转向我和陈望舒:"抓住他们!今晚就用他们献祭!"

那些民国军人人影扑了过来。我举起枪,但根本没用,它们的手穿过子弹,抓向我的手臂。

就在它们的手要碰到我的瞬间,我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像是被扔进了冰窖。

突然,一道光闪过,那些军人人影被弹开了。

我惊讶地发现,是道士出手了。他手中拿着一个东西,发出金色的光芒,形成了一个保护罩,把我和陈望舒罩在里面。

"这是……"

"护身符。"道士说,"我生前是茅山道士,这是我的遗物。虽然我已经死了,但这符咒还保留着一丝灵力。"

"道长,谢谢您。"我由衷地说。

"不必谢我。"道士说,"我只是不忍看到活人受害。但这符咒撑不了多久,你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可是……"

"听我说。"道士打断我,"这个空间的秘密,远比你们想象的复杂。张启明说得没错,确实可以用活人献祭来打开出口。但他不知道的是,那样做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什么代价?"陈望舒问。

"空间崩溃。"道士说,"这个空间就像一个平衡的水晶球,里面困着的人越多,平衡就越脆弱。如果强行打开出口,整个空间会瞬间内爆,所有的人都会被吸进虚空,永远消失。"

我倒吸一口凉气。

"那有没有正确的办法?"

"有。"道士说,"需要等到特殊的时间节点。根据我这些年的观察,每隔1200年,会有一次大的天象变化,那时候这个空间会自然打开。"

"1200年?"陈望舒绝望地说,"那我们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对。"道士说,"但这是唯一安全的办法。否则,不仅你们出不去,连我们这些已经被困的人,也会彻底消失。"

张团长听到这里,狂笑起来:"所以你们就打算等1200年?做梦去吧!我等不了了!今天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出去!"

他再次命令手下进攻。那些军人人影疯狂地撞击道士的护身符,金光越来越弱。

"撑不住了。"道士说,"你们快跑,往东南方向,那里有个古墓,墓里有我当年布置的法阵,可以暂时躲避。"

"古墓?"

"对,唐朝的一个将军墓。"道士说,"距离这里大概五公里,你们快去!"

护身符突然碎裂,金光消散。那些军人人影扑了过来。

"跑!"道士大喊,同时冲向张团长,和他缠斗起来。

我拉着陈望舒拼命跑。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还有张团长的怒吼。

我们跑了大概十分钟,终于看见远处有个土丘。走近一看,那土丘侧面有个黑黝黝的洞口,应该就是古墓的入口。

"就是这里!"陈望舒说。

我们冲进墓道,里面一片漆黑。我打开手电筒,光束照亮了狭窄的通道。墓道两边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画着古代的战争场面。

走了大概二十米,前面豁然开朗。这是墓室,空间很大,中央放着一口巨大的石棺。

墓室的地面上,用朱砂画着一个复杂的八卦阵。

"就是这个法阵。"陈望舒说,"我们站在阵中央,应该就安全了。"

我们刚站到阵中央,外面就传来了追击的声音。那些军人人影冲进了墓道。

但奇怪的是,它们到了墓室门口就停下了,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进不来。

"果然有效。"我松了口气。

张团长的人影出现在门口,他的脸扭曲得可怕:"你们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这法阵撑不了多久,等它失效,你们还是要死!"

"那也比现在死好。"我说。

张团长冷笑:"很好,那我就在这里等着。反正还有几分钟,我们的实体化时间就要结束了。但下一个40年,我们还会回来。到时候,我会找到你们的。"

说完,他和手下飘走了。

墓室里重新归于平静,只剩下我和陈望舒。

"我们暂时安全了。"陈望舒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我也坐下来,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老人家,您没事吧?"

"没事,就是累。"陈望舒靠着墙壁,突然笑了,"我们今晚遇到的事,比我40年遇到的都多。"

我也笑了,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我想到了一个问题。

"老人家,道士说,下一次空间自然打开要等1200年。那我爸他们……"

陈望舒沉默了。

"也就是说,他们还要被困1200年。"我的声音在发抖,"1200年啊……"

"子健。"陈望舒握住我的手,"至少他们还存在着,还有希望。这总比消失在虚空中好。"

我点点头,但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我们头顶的石棺突然震动起来。

"怎么回事?"

石棺的盖子缓缓移开,从里面坐起来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人影。

它穿着唐朝的铠甲,胸前插着一支箭,那是个致命伤。

"你们……是活人?"那人影开口了,声音沙哑。

我和陈望舒对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别害怕。"那人影说,"我是这墓的主人,唐朝左武卫大将军李虎。"

"李将军。"我拱手行礼,"晚辈无意打扰,实在是……"

"我知道。"李虎说,"我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那些人想用你们献祭对吧?"

"是的。"

李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个道士说得对,用活人献祭会导致空间崩溃。但他没说全。"

"什么意思?"

"空间崩溃后,确实会让所有人消失在虚空。"李虎说,"但也有例外。"

"什么例外?"陈望舒急切地问。

"如果有人在崩溃的瞬间,站在空间的核心位置,用自己的意志力稳住裂缝,就能让一部分人逃出去。"李虎说,"代价是,那个人会永远困在虚空中,成为空间的一部分。"

我明白了。

"您是说,可以牺牲一个人,救出其他所有人?"

"对。"李虎说,"而且这个人必须是已经在空间里的,不能是活人。"

"那为什么道士不说?"

"因为他是道士,讲究顺应天命,不主张牺牲。"李虎说,"但我是武将,我懂得,有些时候,牺牲是必要的。"

"那您愿意……"

"我不能。"李虎打断我,"我的意志力不够。在这里待了一千多年,我的灵魂已经太虚弱了。必须是近期进来的,意志力还强的人。"

他看着我们,意味深长地说:"比如,你们今晚见到的那些人。"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您是说……我爸他们?"

"对。"李虎说,"1981年进来的人,现在才5年,意志力还很强。如果是他自愿牺牲,应该可以成功。"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但是这样的话,他就……"

"就会永远困在虚空中。"李虎说,"比现在的状态更痛苦。但其他一千多人,可以得救。"

我说不出话来。

让我的父亲去承受那样的痛苦,只为了救别人?

但如果不这样,所有人都要再等1200年。1200年后,他们还会存在吗?

"不要急着做决定。"李虎说,"这件事需要慎重考虑。而且,最终决定权在你父亲手上,不在你。"

"可是……可是下次见到他们要等40年了。"

"不一定。"李虎说,"如果你真的想见他们,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每年的8月15日,虽然不会有大规模的磁场波动,但会有微弱的共振。"李虎说,"如果你在那天,在同样的地点,用我给你的东西,就可以短暂地和他们通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我:"这是我生前最珍贵的东西,注入了我的灵力。每年8月15日晚上11点,把它埋在地下,然后等待。他们的声音会传过来。"

我接过玉佩,入手冰凉。

"谢谢李将军。"

"不必谢我。"李虎说,"我在这里待了一千多年,已经看透了生死。能帮上忙,我也心安。"

他躺回棺材里,盖子缓缓合上。

我和陈望舒坐在墓室里,谁也没说话。

外面传来鸟叫声,天快亮了。

我看了看手表,凌晨五点。

一夜过去了,我们活下来了。

但心里却沉甸甸的。

07

天亮后,我们走出古墓。戈壁滩恢复了正常的样子,阳光明媚,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我手里的玉佩提醒着我,那些都是真实的。

"子健,我们该回去了。"陈望舒说,"你的部队肯定在找你。"

我点点头,掏出信号枪,朝天空打了一发。

不到半小时,李班长和小王就找到我们了。他们开着吉普车,远远看见我们就跳下车跑过来。

"你小子死哪去了!"李班长上来就是一拳,"害我们找了一夜!"

"对不起,班长。"我说,"遇到了点情况。"

"什么情况?"

我看了看陈望舒,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是我的错。"陈望舒说,"我身体不好,耽误了小叶。"

李班长打量着我们,目光在陈望舒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这位是……"

"他叫陈望舒,是我在戈壁滩上救的人。"我说,"差点渴死了。"

"原来是这样。"李班长的表情缓和下来,"那赶紧上车,先送老人家去医疗站。"

我们上了车。一路上,李班长一直在汇报工作:"七号界碑巡查完了,没有异常。倒是你,信号枪响了几次后就失联了,把我吓坏了。"

"对不起,班长。"

"算了,人没事就好。"李班长说,"回去写份检讨就行了。"

我们先去了医疗站,军医给陈望舒做了全面检查。结论是严重脱水和营养不良,但没有生命危险,住院观察几天就行。

"老人家,您好好休息。"我说,"我过几天再来看您。"

"好。"陈望舒握着我的手,"子健,你一定要保重。还有……"

他压低声音:"今晚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至少现在不要。"

"为什么?"

"因为没人会相信。"陈望舒苦笑,"我当年把事情说出来,结果被当成疯子关进精神病院。你是军人,如果说了这种事,会影响你的前途。"

我想了想,点点头。他说得对,这种事太离奇了,说出来确实没人信。

"那我们就先保密。"我说,"等找到证据了再说。"

陈望舒欣慰地笑了:"你是个聪明孩子。"

我离开医疗站,回到了连队。接下来几天,我正常执行任务,写检讨,参加训练,一切如常。

但我的心里一直放不下昨晚的事。

每天晚上,我都会拿出那块玉佩,仔细观察。它是一块温润的白玉,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中央有个"虎"字。

李虎将军说,每年8月15日晚上11点,用这块玉佩可以和我爸通话。

那现在距离明年的8月15日,还有整整一年。

一年的时间,够我想清楚很多事了。

我要不要告诉我爸李虎将军说的办法?要不要让他去做那个牺牲?

这个问题折磨着我。

一周后,陈望舒出院了。他没有回老家,而是在附近找了个地方住下来。

"我哪里也不去了。"他对我说,"就在这里待着,每年8月15日,我都要回到那片戈壁滩,看看他们。"

"老人家,那太危险了。"

"危险又怎样?"陈望舒笑了,"我已经是快死的人了,还怕什么危险?倒是你,年轻,要珍惜生命。"

我们经常见面,他会给我讲当年的故事,讲顾老师,讲彼得罗夫,讲那些失踪的队友。

慢慢地,我对那段历史有了更深的了解。

1946年的那支科考队,是当时中国最精英的地质团队。他们的失踪,让国家损失巨大。

"如果他们还活着,中国的地质学会发展得更快。"陈望舒说,"顾老师是天才,他的很多理论超前了时代。"

"那为什么国家没有继续调查?"

"调查了,但什么都没找到。"陈望舒说,"那时候刚解放,百废待兴,也没有那么多资源投入到这种'灵异事件'上。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可以重启调查吗?"

"很难。"陈望舒摇头,"没有证据。我们昨晚看到的,都无法用科学解释。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等到明年8月15日,用玉佩录下他们的声音。"陈望舒说,"有了录音,至少能证明我们没有说谎。"

我觉得有道理,于是开始做准备。我偷偷弄了一台录音机,还准备了足够的电池和磁带。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年底。

12月,我收到了母亲的来信。她在信里说,村里有人给她介绍了一门亲事,是个寡妇,带着一个孩子,人很勤快。

"你爸走了这么多年,我也该有个伴了。"母亲在信里写,"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如果你不同意,我就不嫁。"

我看着这封信,心里很复杂。

母亲一个人把我养大,吃了那么多苦,确实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但我一想到家里会有个"继父",就觉得别扭。

我给母亲回信,说:"妈,您的幸福最重要。如果您觉得那个人好,就嫁吧。我支持您。"

写完这封信,我突然想到,如果我爸知道这件事,他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觉得被背叛了?

还是会像我一样,希望母亲幸福?

我很想问问他。

1987年春节,我休假回家。母亲确实再婚了,对方姓刘,是个老实的庄稼汉。他对母亲很好,也对我很客气。

"子健,以后你就是我儿子。"刘叔在饭桌上说,"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妈的。"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母亲看出我的别扭,晚上把我叫到房间里谈心。

"子健,你是不是怪妈?"

"没有。"我说,"我支持您。"

"你嘴上说支持,心里肯定不舒服。"母亲叹气,"妈也不想这样,但妈也要生活啊。你在部队,一年回不来几次,妈一个人在家,孤单得很。"

"妈,我懂。"我握住母亲的手,"您不用解释。您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

"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我说,"而且我觉得,爸在天有灵,也会这么想的。"

母亲的眼睛湿润了:"你这孩子……"

那个春节,我第一次觉得,也许母亲改嫁是对的。她不应该一辈子活在过去,为了一个死去的人守着。

那我呢?

我要不要为了那些困在异空间的人,去做些什么?

春节后,我回到部队。时间很快到了8月。

8月初,我向李班长请了一周假,说要去看望陈望舒。

"那老头身体不好吗?"李班长问。

"有点老毛病。"我撒谎道。

李班长批了假。我带着录音机和玉佩,去找陈望舒。

"准备好了吗?"陈望舒问。

"准备好了。"我说,"咱们今晚就出发。"

8月15日晚上,我们又回到了那片戈壁滩。还是去年的那个位置,北纬40度17分,东经91度22分。

我把玉佩埋在地下,然后打开录音机,等待11点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11点整,地面开始震动。

来了。

天空出现了淡淡的绿光,不像去年那么强烈,但确实存在。

我听见了声音。

很多人的声音,嘈杂混乱。

"爸!"我大喊,"爸!你能听见吗?"

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传来我爸的声音:"子健?是你吗?"

"是我,爸!"我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我来看你了!"

"傻孩子……"爸爸的声音也在颤抖,"你怎么又来了?这里危险……"

"我知道,但我想和你说话。"我说,"爸,你们还好吗?"

"还好,就是……很想念你和你妈。"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爸,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妈……妈她改嫁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

"爸,你不要怪妈。她一个人太不容易了……"

"我不怪她。"爸爸的声音传来,"我怪自己。如果我还活着,她就不用受这些苦了。"

"爸……"

"子健,你要好好对待你继父。"爸爸说,"只要他对你妈好,你就要尊重他。知道吗?"

"我知道。"

"还有,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总想着来这里找我,活好自己的人生最重要。"

"爸,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我深吸一口气,"有个办法,可以救你们出来。"

我把李虎将军说的事告诉了爸爸。

那边又沉默了很久。

"子健。"爸爸最后说,"不要为我做这种决定。"

"可是爸……"

"我知道你孝顺,但我不想你背负这种压力。"爸爸说,"让我自己想想,好吗?明年的今天,我再给你答复。"

"好。"我说。

"时间快到了。"爸爸说,"子健,记住爸的话,要幸福,要快乐,不要总想着过去。"

"爸……"

"再见了,儿子。"

声音消失了,绿光也散去了。戈壁滩重新归于平静。

我坐在地上,把刚才的对话重新听了一遍。爸爸的声音清晰地录在了磁带里。

"有了这个,我们可以向国家汇报了。"陈望舒说。

"嗯。"我说。

但我心里知道,即使汇报了,也不一定有用。这种事太超自然了,没有足够的证据,谁会相信?

接下来的一年,我尝试着向上级汇报,但果然没人相信。他们认为我和陈望舒精神有问题,甚至建议我去看心理医生。

我放弃了向外界求助的努力,决定自己想办法。

我开始研究地磁学,物理学,甚至玄学。我想弄明白,那个异空间到底是什么,有没有科学的解释。

1988年8月15日,我再次来到戈壁滩。

这次,爸爸给了我答复。

"子健,我想好了。"爸爸说,"我愿意做那个牺牲。"

"爸……"

"听我说完。"爸爸说,"我在这里待了7年,看到了太多的痛苦。有些人已经被困了几百年,他们的灵魂在慢慢消散。如果再等1200年,恐怕连一半人都撑不到。"

"但是爸,如果你去稳住空间,你会遭受更大的痛苦……"

"我知道。"爸爸说,"但我是军人,我懂得什么叫牺牲。如果我的痛苦能换来一千多人的自由,值得。"

我哭了:"可是我不想失去你……"

"你已经失去我了,在1981年。"爸爸温柔地说,"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困在异空间的灵魂。与其这样苟延残喘,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

"可是……可是要怎么做?"

"需要再等一个周期。"爸爸说,"1990年8月15日,磁场会再次大规模波动。到时候,让张启明他们强行用献祭打开出口,在空间崩溃的瞬间,我会站出来稳住裂缝。"

"那其他人呢?顾老师他们会同意吗?"

"我会说服他们的。"爸爸说,"子健,这件事你不要管了。到了1990年,你不要来,千万不要来。"

"为什么?"

"因为会很危险。空间崩溃时,会产生巨大的能量波动,可能会伤到你。"爸爸说,"而且,我不想让你看到我最后的样子。"

我还想说什么,但时间到了,联系中断了。

08

回到部队后,我陷入了深深的矛盾。

一方面,我知道爸爸的决定是对的。一千多条灵魂,不应该继续受苦。

但另一方面,我不能接受爸爸要遭受那样的痛苦。

李虎将军说,稳住空间裂缝的人,会成为空间的一部分,永远困在虚空中。那比现在的状态要痛苦无数倍。

我能眼睁睁看着我爸去受那样的苦吗?

我找到陈望舒,把情况告诉了他。

"老人家,我该怎么办?"

陈望舒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子健,我没办法替你做决定。但我可以告诉你,40年前,我因为懦弱,躲起来了,结果后悔了一辈子。"

"您是说……"

"我不是说你也要牺牲。"陈望舒说,"我是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都要想清楚,不要将来后悔。"

我想了很久。

如果我阻止爸爸,那一千多人就要继续被困。他们中有多少人能撑到1200年后?

但如果我不阻止,爸爸就要遭受难以想象的痛苦。

最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找张启明,和他谈判。

1989年8月15日,我带着玉佩来到戈壁滩。

"张启明!"我大喊,"我知道你能听见!出来!"

绿光闪烁,张启明的人影出现了。

"哟,是去年那个小战士。"他冷笑,"怎么,又来送死?"

"我来谈条件。"我说。

"什么条件?"

"我知道你们打算1990年用献祭打开出口。"我说,"但你知道吗,那样做会导致空间崩溃,所有人都会消失。"

"我当然知道。"张启明说,"但我赌一把,说不定能在崩溃前冲出去。"

"你赌不赢的。"我说,"空间崩溃的速度比你想象的快。但是,如果有人稳住裂缝,你们就能全部出来。"

张启明愣住了:"谁来稳住?"

"我爸,叶国强。"我说,"他愿意牺牲自己,让你们出去。"

"他凭什么这么傻?"

"因为他是军人,懂得牺牲。"我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发誓,如果你们出来了,要替我照顾我妈。"我说,"给她养老送终,让她安度晚年。"

张启明沉默了。

"你是军人,应该懂得承诺的分量。"我说,"如果你答应,我就不阻止我爸。如果你不答应,我会想尽一切办法破坏你们的计划。"

"你一个活人,怎么破坏?"

"我可以在1990年8月15日,把这片区域炸了。"我说,"我会弄来足够的炸药,在磁场波动最强的时候引爆。那会干扰磁场,让你们的献祭失败。"

"你疯了?"

"为了我爸,我什么都做得出来。"我说。

张启明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这小子,和你爸一样犟。"

"你答应吗?"

"我答应。"张启明说,"如果我们真的出去了,我会找到你妈,照顾她。这是军人对军人的承诺。"

"一言为定。"

"但我也有个条件。"张启明说,"1990年那天,你不能来。你爸说得对,太危险了。"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点头:"好,我不来。"

这是个谎言,但我必须说。

因为1990年那天,我一定要去。

不是为了阻止什么,而是为了送爸爸最后一程。

回到部队后,我开始秘密准备。

我找了个借口,说要在戈壁滩做地质考察,申请了一批设备。

实际上,我在准备录像机。我要把1990年8月15日发生的一切都拍下来,作为证据。

同时,我也在研究那个异空间的资料。我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文献,甚至去敦煌查看古籍。

我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那个异空间,可能不是自然形成的。

在一本唐朝的手抄本里,我看到了这样的记载:"罗布之东,有古城遗址,乃前朝炼丹士所建。术士在此炼制长生药,动用禁术,开启异界之门,欲取异界之宝。然禁术失控,术士被吸入异界,门户封印,每隔四十载,封印松动一次。"

如果这段记载是真的,那个异空间是人为打开的!

而且,既然是人为的,就应该有办法关闭。

我继续查找,终于在一本道教秘籍里找到了线索。

秘籍上说,要关闭异界之门,需要用"五行大阵"镇压。阵法的核心是五块特殊的石头,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

但问题是,这五块石头在哪里?

我花了几个月时间寻找,最后在一个古玩市场上,找到了疑似的石头。

卖家说,这些石头是从罗布泊挖出来的,有上千年历史。

我买下了所有的石头,然后请教了一位研究阵法的道士。

道士看了看石头,又看了看秘籍,最后说:"这些确实是阵法用的石头。但光有石头不够,还需要有人主持阵法。"

"什么样的人?"

"至少要修炼三十年以上的道士,而且要心无杂念,才能驾驭这种级别的阵法。"道士说,"你有这样的人选吗?"

我想到了李虎将军。他在异空间里待了一千多年,如果说修为,恐怕没人比他更深厚。

"有。"我说。

1990年8月,我开始了最后的准备。

我把五块石头,录像机,还有一些必需品都准备好,装进背包。

8月14日,我向李班长请假。

"又要去看那个老头?"李班长问。

"对。"我说,"他身体不太好,我想去看看。"

李班长批了假,但临走前,他拍拍我的肩膀:"子健,我知道你瞒着我什么事。但我相信你,你是个好战士。"

我愣了一下:"班长……"

"去吧,小心点。"李班长说,"如果遇到危险,记得发信号弹。"

我鼻子一酸:"谢谢班长。"

8月15日傍晚,我和陈望舒来到了戈壁滩。

陈望舒的身体很不好了,这一年他明显衰老了很多。但他坚持要来。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们了。"陈望舒说,"我想亲眼看着他们获得自由。"

"老人家,您别这么说。"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陈望舒笑了笑,"能活到今天,能看到他们获救,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们到达了那个熟悉的位置。太阳正在落山,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血红色。

"要开始了。"陈望舒说。

我拿出录像机,架好三脚架,然后开始布置五行大阵。

按照秘籍的指示,我把五块石头分别摆在五个方位,用朱砂连成阵法。

"这能行吗?"陈望舒问。

"不知道。"我说,"但总要试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晚上10点,地面开始震动。

10点半,天空出现绿光。

11点整,绿光大盛,整个戈壁滩都被照亮了。

人影们出现了,密密麻麻,至少有上千个。

我看见了爸爸,他站在人群的最前面。

"爸!"我大喊。

爸爸"看"向我,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惊讶。

"子健?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了让你别来吗?"

"对不起爸,我食言了。"我说,"我要送你最后一程。"

爸爸沉默了。

"开始吧。"张启明的声音响起,"时间不多了。"

他们开始了仪式。

我看见他们围成一个圈,开始吟诵某种咒语。绿光越来越亮,空气中出现了裂缝。

"准备好。"爸爸对我说,"等裂缝完全打开,我就要进去了。"

"爸,等一下。"我说,"我找到了另一个办法。"

我把五行大阵的事告诉了爸爸。

"如果这个阵法有用,也许可以关闭异界之门,你就不用牺牲了。"

爸爸愣住了。

"但阵法需要有人主持。"我说,"我想请李虎将军帮忙。"

李虎的人影从人群中飘出来:"我可以试试。但我不确定能不能成功。"

"无论如何,都值得一试。"我说。

"好。"李虎说,"但如果失败了,还是要按原计划进行。"

"同意。"

李虎飘到阵法中央,开始催动阵法。五块石头同时亮起,发出五色光芒。

光芒越来越强,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把整个异常区域都罩住了。

"有效果!"陈望舒激动地喊。

确实有效果。天空中的裂缝开始缩小,绿光也在减弱。

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有个人影突然冲进了阵法,打断了李虎的施法。

那是张启明。

"你在干什么?"李虎怒道。

"我不能让你关闭大门。"张启明说,"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们要出去!"

"你疯了吗?这样做能救所有人!"

"我不相信你的阵法!"张启明说,"我只相信献祭!继续仪式!"

他的手下们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继续吟诵咒语。

天空的裂缝又开始扩大,而且速度比之前快多了。

"糟了。"李虎说,"阵法被干扰了,控制不住了。"

裂缝越来越大,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我看见戈壁滩上的石头开始悬浮起来,向裂缝飞去。

"空间要崩溃了!"陈望舒大喊。

所有的人影开始慌乱。他们想逃,但已经来不及了。

裂缝中传出巨大的吸力,开始吸入一切。石头,沙子,甚至那些人影,都被吸进去。

"爸!"我大喊。

爸爸的人影被吸力拉扯着,但他用力稳住自己,飘到裂缝边缘。

"子健,照顾好你妈!"

然后,他冲进了裂缝中。

我看见他张开双臂,整个身体开始发光。那光芒越来越强,最后形成了一个屏障,挡在裂缝前。

吸力停止了。

其他人影趁机冲出裂缝,逃向外界。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我看见顾老师,彼得罗夫,还有那些古代的人影,都冲出来了。

他们的身体在出来的瞬间开始实体化,从半透明变成了真实的血肉之躯。

他们自由了。

但爸爸还在裂缝里,用自己的身体撑着即将崩溃的空间。

我看见他的身体在一点点消散,化为光点,融入虚空。

"爸!"我哭喊着。

"子健……"爸爸的声音越来越弱,"要……幸福……"

最后一个字说完,他彻底消失了。

裂缝开始愈合,绿光渐渐散去。

一切归于平静。

戈壁滩上,站着一千多个人。他们穿着各朝各代的服装,呆呆地看着四周,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出来了。

然后,有人开始哭泣。

哭声此起彼伏,最后汇成了一片。

我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爸爸走了,真正的走了。

但他救了一千多人。

09

接下来的几天是混乱的。

一千多个从异空间出来的人,分散在戈壁滩上。他们中有些人穿着清朝的服饰,有些穿着民国的军装,还有更古老的装束。

最棘手的是,他们的身份问题。

顾明远教授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求联系政府。

"我们需要官方的帮助。"他对我说,"这么多人,没有身份证明,没有户籍,需要国家出面解决。"

我立刻用对讲机联系了李班长,汇报了情况。

"你说什么?一千多人?"李班长以为我疯了,"子健,你发烧了吗?"

"班长,我没疯。"我说,"我把一切都录下来了,您来看就知道了。"

李班长带着人赶来,看到满戈壁滩的人,当场愣住了。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顾明远走上前,用流利的俄语和他解释。李班长听不懂,但看到这些人的装束,还有陈望舒的证明,开始相信这不是恶作剧。

"我需要请示上级。"李班长说。

很快,省里派来了工作组。他们带着大量的物资和医疗队,开始安置这些从异空间出来的人。

新闻封锁了,整个事件被列为绝密。

但内部的调查还在进行。

工作组的组长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干部。他找到我和陈望舒,详细询问了事情经过。

"你们说的这些,太匪夷所思了。"王组长说,"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这些人,我根本不会相信。"

"王组长,您看了录像吗?"我问。

"看了,简直像科幻片。"王组长说,"但问题是,这些人怎么安置?"

确实是个大问题。

这些人虽然从异空间出来了,但他们在现代社会没有任何身份记录。

40年代的人还好说,可以查到当年的失踪记录。但更早的,清朝、唐朝的,根本无从查起。

"先给他们建立档案吧。"顾明远建议,"记录他们的姓名、年代、职业等基本信息。至于身份问题,慢慢解决。"

工作组采纳了这个建议,开始逐个登记。

我在人群中寻找张启明,想问他还记不记得对我的承诺。

但我找了一圈,没找到他。

"张团长去哪了?"我问其他民国军人。

"张团长……"一个士兵犹豫了一下,"他出来后就病倒了。现在在医疗帐篷里。"

我赶到医疗帐篷,看到张启明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军医正在给他检查。

"怎么样?"我问。

军医摇摇头:"不太好。他的身体器官在快速衰老,像是几十年的损耗在几天内爆发。"

我心里一沉。

"还能活多久?"

"最多三天。"军医说。

张启明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小战士……是你啊……"

我走到床边:"张团长,您说过要帮我照顾我妈的。"

"我记得……"张启明苦笑,"但看来……我是做不到了……"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我们在那里待太久了。"张启明说,"虽然灵魂没有老化,但一旦实体化,身体会立刻补上所有的时间。我在里面待了40年,出来后身体一下子老了40岁。"

我明白了。

那些在异空间待得越久的人,出来后老化得越严重。

唐朝的人,已经过去一千多年,出来后会立刻化为尘土。

果然,接下来几天,不断有人去世。

他们刚获得自由,就要面对死亡。

这太残忍了。

"有没有办法延缓衰老?"我问军医。

"我们试过了,各种药物都没用。"军医说,"这不是医学能解决的问题。"

我想到了李虎将军。他待了一千多年,出来后应该已经化成灰了。

但我在登记名单上看到了他的名字。

"李将军还活着?"我惊讶地问登记员。

"对,而且状态很好。"登记员说,"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衰老的人。"

我找到李虎,发现他依然是三十多岁的样子,身穿唐朝铠甲,英武不凡。

"将军,您怎么没事?"

"因为我生前修炼过内丹术。"李虎说,"那种功法可以延缓衰老。虽然在异空间里失去了肉身,但灵魂一直在运转功法。出来后,这些积累保护了我的身体。"

"那其他人能学吗?"

"来不及了。"李虎说,"内丹术需要几十年的修炼才有成效。他们最多还有几天寿命,学不会的。"

我心里很难过。

这些人好不容易获得自由,却要面对死亡。这算什么拯救?

"不要难过。"李虎安慰我,"至少他们在死前,见到了真正的阳光,呼吸了真正的空气。这总比困在虚空中要好。"

也许吧。

但我还是觉得不甘心。

接下来的日子,死亡一直在发生。

每天都有人去世,从最古老的开始。

唐朝的人几乎全部在三天内去世,宋朝的撑了一周,元明清的撑了半个月。

只有民国的人和40年代的人,还能多活一段时间。

陈望舒每天都守在顾明远教授身边。

顾教授的身体也在衰老,但他的精神还很好。他用最后的时间,整理自己当年的研究成果,写了厚厚一本笔记。

"小陈。"顾教授把笔记交给陈望舒,"这是我一生的心血。帮我交给国家,希望能对地质学有所贡献。"

"老师,您会好起来的。"陈望舒眼含热泪。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顾教授笑了笑,"能在临死前完成这些,我已经很满足了。"

三天后,顾明远教授去世。

陈望舒在他的墓前哭了整整一夜。

"40年了,我终于没能救回他。"陈望舒哽咽着说。

"老人家,您已经尽力了。"我安慰他。

"不,我还有一件事没做。"陈望舒突然说,"我要找到当年的那个实验室,销毁所有资料。"

"什么实验室?"

"我之前没告诉你。"陈望舒说,"当年我们的科考队,不只是在做地质勘探。我们还在秘密研究一种武器。"

我愣住了:"什么武器?"

"磁暴武器。"陈望舒说,"利用磁场的力量,制造空间扭曲,可以瞬间摧毁敌人的军队。这是苏联专家彼得罗夫提出的理论。"

"所以你们才会来到这里?"

"对。因为这里的磁场异常,是天然的实验场。"陈望舒说,"但我们没想到,会遭遇更可怕的东西。"

"那实验室在哪?"

"在地下。"陈望舒说,"距离这里大概十公里,有个地下洞穴。我们在那里建了实验室,所有的设备和资料都还在。"

"为什么要销毁?"

"因为太危险了。"陈望舒说,"如果那些资料落入有心人手里,可能会制造出真正的磁暴武器。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遭殃。"

我明白了。

"我陪您去。"

"不,这是我的责任。"陈望舒说,"而且,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我看着他,突然发现他的头发在这段时间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

"老人家,您的身体……"

"我也在衰老。"陈望舒笑了笑,"虽然我没有进入异空间,但这40年来,我的灵魂一直和那里连接着。现在连接断了,我的生命也快到头了。"

"不会的……"

"别骗自己了。"陈望舒说,"我能感觉到,我最多还有一个月。所以在我死之前,一定要完成这件事。"

第二天,陈望舒带着我去找那个地下实验室。

我们沿着他记忆中的路线,走了整整一天,终于找到了洞穴入口。

入口被沙子掩埋了大半,我们花了两个小时才清理出来。

进入洞穴,里面一片漆黑。我打开手电筒,看见墙壁上爬满了干涸的藤蔓。

走了大概五十米,前面出现了一道铁门。

门已经锈蚀严重,但还锁着。

陈望舒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40年了,我一直带着这把钥匙。"

他打开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室。

手电筒的光照在各种仪器设备上,那些设备虽然落满灰尘,但依然可以看出当年的精密。

"这是磁场测量仪……这是能量转换器……这是空间坐标仪……"陈望舒一一介绍,"所有的核心设备都在这里。"

他走到一个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柜子。

里面是厚厚一摞文件,还有一些笔记本。

"这些是实验数据和理论推演。"陈望舒说,"有了这些,任何一个国家都能制造出磁暴武器。"

他把文件全部抱出来,堆在地上。

然后,他掏出打火机。

"等一下。"我说,"这些资料也许对科学研究有帮助,全部烧掉太可惜了。"

"子健,你不懂。"陈望舒说,"科学可以造福人类,也可以毁灭人类。这些资料太危险了,不能留在世上。"

他点燃了打火机,火苗跳跃着。

就在他要点燃文件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陈老师,请住手。"

我们转身,看见李虎将军站在门口。

"将军,您怎么来了?"

"我跟着你们来的。"李虎说,"我知道你们要做什么,但我不能让你们毁掉这些资料。"

"为什么?"陈望舒问。

"因为这些资料,可能是关闭异界之门的关键。"李虎说,"我这几天一直在研究那个空间的原理。我发现,那个异界之门并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某种实验失败的产物。"

"你的意思是……"

"当年的磁暴武器实验,意外打开了异界之门。"李虎说,"而这些实验资料里,可能记录着如何关闭它。"

陈望舒愣住了。

"可是……如果被坏人利用……"

"所以我们要把资料交给国家,让国家来研究。"李虎说,"既可以关闭异界之门,也可以防止资料泄露。"

陈望舒犹豫了。

"老人家,将军说得有道理。"我说,"而且,异界之门还在那里。虽然我爸暂时稳住了裂缝,但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如果有一天再次崩溃……"

"好吧。"陈望舒最终同意了,"但必须保证,这些资料只用于防御,不能制造武器。"

"我以军人的荣誉保证。"李虎说。

我们把所有资料装箱,带回了营地。

王组长看到这些资料,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些……这些太重要了。"他说,"我必须立刻上报中央。"

三天后,中央派来了专家组,专门研究这些资料。

专家组的组长是个物理学家,叫钱明。他看了资料后,激动地说:"这些理论超前了至少五十年!如果能破解,我们国家的科技水平会有质的飞跃!"

"但我们的目的不是制造武器。"王组长提醒他。

"我知道,我知道。"钱明说,"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关闭那个异界之门。"

研究开始了。

钱明教授带着团队,日夜研究那些资料。同时,他们也在戈壁滩上进行实地考察,测量磁场数据。

一个月后,陈望舒的身体急剧恶化。

他被送进医院,医生说他的器官在衰竭,随时可能去世。

我每天都去看他。

"子健。"陈望舒躺在病床上,声音虚弱,"我有个请求。"

"您说。"

"我死后,把我葬在戈壁滩上。"陈望舒说,"就葬在顾老师他们的墓旁边。我想和他们在一起。"

"好。"我答应了。

"还有,帮我给你妈带句话。"陈望舒说。

"什么话?"

"告诉她,国强是个好军人,她应该为他骄傲。"陈望舒说,"还有,你也是个好儿子,她很幸福。"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老人家……"

"别哭。"陈望舒笑了,"我这辈子,做了很多对不起的事。但最后,我至少做了一件对的事——帮助你们救出了那些人。"

"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够好。"陈望舒说,"如果当年我更勇敢一点,也许顾老师他们就不会被困40年了。"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说得对。"陈望舒闭上眼睛,"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那天晚上,陈望舒在睡梦中去世了。

他走得很安详,脸上带着笑容。

我按照他的遗愿,把他葬在了戈壁滩上,和顾明远教授等人的墓地在一起。

墓碑上刻着:

陈望舒之墓

他用一生赎罪,用最后的勇气拯救

10

陈望舒去世一周后,钱明教授找到我。

"叶战士,我们有重大发现。"他说。

"什么发现?"

"根据资料记载,当年的实验确实打开了异界之门。"钱明说,"而且,那个门户的核心,就是你父亲现在所在的位置。"

我心里一震。

"您是说……我爸就在门户的核心?"

"对。"钱明说,"他用自己的意志力,稳住了即将崩溃的空间。但这不是永久的解决方案,他的意志力总会有耗尽的一天。"

"那到时候会怎样?"

"空间会再次崩溃,异界之门会彻底打开。"钱明说,"到时候,不只是这片戈壁滩,可能方圆数百公里都会被卷入虚空。"

我倒吸一口凉气。

"有没有办法救我爸出来?"

"有,但很难。"钱明说,"我们需要重启当年的实验装置,用反向的磁场抵消异界之门的力量。但这需要巨大的能量,而且成功率不到30%。"

"那失败了会怎样?"

"会加速空间崩溃。"钱明说,"所以这是一场赌博,你要考虑清楚。"

我陷入了沉思。

30%的成功率,意味着70%的失败率。

如果失败,我爸会立刻消失,而且可能引发更大的灾难。

但如果不试,我爸早晚也会因为意志力耗尽而消失。

"我需要和我爸商量。"我说。

"怎么商量?"

我拿出那块玉佩:"用这个。"

虽然已经过了8月15日,但钱明教授说,如果用足够强的磁场激发玉佩,也能短暂地建立联系。

他们用实验设备制造了一个磁场环境,我把玉佩放在中央。

几分钟后,爸爸的声音传来:"子健?"

"爸!是我!"我激动地说。

"你怎么……"爸爸的声音很虚弱,"不是8月15日……你怎么能联系到我?"

我把情况告诉了他。

"爸,钱教授说有办法救你出来,但成功率只有30%。您觉得……"

"不要冒险。"爸爸立刻说,"失败率太高了,而且可能引发更大的灾难。"

"可是您……"

"我没事。"爸爸说,"虽然很累,但我还能坚持。子健,不要为了我一个人,去冒险伤害更多人。"

"爸……"

"听我的话。"爸爸的语气很坚定,"去好好生活,娶妻生子,照顾好你妈。这比救我重要得多。"

我的眼泪掉下来。

"可是爸,我不想失去你……"

"傻孩子,你早就失去我了。"爸爸说,"1981年,我就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只是一缕残存的意识。"

"不,您还活着!只要意识还在,就还活着!"

"子健……"爸爸叹气,"有些事,你要学会放下。"

就在这时,钱明教授突然说:"叶战士,磁场在波动,联系可能要中断了。"

"爸!等一下!"我急切地说。

"子健,记住……"爸爸的声音断断续续,"要……幸福……不要……为我……"

联系中断了。

我坐在地上,久久说不出话来。

钱明教授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你父亲是个伟大的人。"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更不能让他的牺牲白费。"

我抬起头,看着钱明:"教授,您说的那个实验,我同意做。"

"可是你父亲说……"

"我知道他说什么。"我打断他,"但我了解我爸,他是军人,他不会选择做无谓的牺牲。如果真的没办法,他会接受命运。但既然有办法,哪怕只有30%的希望,我们也要试。"

钱明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头:"好,我们试试。但需要时间准备,至少要三个月。"

"没问题,我等。"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一直在戈壁滩上协助钱明教授的团队。

他们在地下实验室的基础上,重建了磁场发生器。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需要从全国调集设备和专家。

同时,李虎将军也在帮忙。他凭借对空间的理解,提出了很多宝贵的建议。

"这个门户的原理,和我们唐朝的道术有些相似。"李虎说,"都是利用特殊的能量场,打开不同维度的通道。"

"那道术有没有关闭的方法?"钱明问。

"有,但需要极强的灵力。"李虎说,"我现在的灵力,大概能维持门户稳定十分钟。你们的实验必须在十分钟内完成。"

"十分钟够了。"钱明说。

12月15日,一切准备就绪。

这天晚上,戈壁滩上聚集了上百名工作人员,还有几十辆军车,上面装载着各种设备。

"最后确认一次。"钱明教授说,"所有人都清楚自己的任务吗?"

"清楚!"众人齐声回答。

"很好。"钱明看向我,"叶战士,你确定要参与吗?这很危险。"

"我确定。"我说,"这是我爸,我必须在场。"

"好。"钱明点头,"那我们开始吧。"

李虎将军走到实验区域中央,盘腿坐下。他闭上眼睛,开始运功。

很快,天空出现了熟悉的绿光。

但这次的绿光很微弱,只有一小片区域。

"门户打开了。"钱明说,"启动磁场发生器!"

巨大的机器开始运转,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我感到地面在震动,空气中充满了电流的味道。

绿光开始变化,从绿色渐渐变成蓝色。

"有效果!"钱明激动地说,"继续加大功率!"

机器的声音越来越响,整个戈壁滩都在颤抖。

我看见天空中出现了一个裂缝,裂缝中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我爸。

"爸!"我大喊。

那身影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它转向我这边。

然后,我听到了爸爸的声音:"子健……你们在做什么……"

"我们在救你!"我喊道。

"不……不要……会出事的……"爸爸的声音很急切。

"爸,相信我们!相信科学!"

裂缝越来越大,那个身影也越来越清晰。

我能看到爸爸的脸了,虽然有些虚幻,但确实是他。

"快!再加大功率!"钱明喊道。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机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上面的仪表盘开始疯狂闪烁。

"不好!能量过载了!"一个工程师喊道。

"怎么回事?"

"磁场强度超过了预设值,设备承受不住了!"

钱明脸色大变:"立刻降低功率!"

"降不下来了!控制系统失灵了!"

"该死!"钱明骂道,"手动切断电源!"

几个工程师冲向控制台,试图手动关闭设备。

但已经来不及了。

机器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然后猛地炸开。

巨大的爆炸冲击波把所有人都掀翻在地。

我的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

等我回过神来,发现天空中的裂缝在急剧扩大。

不是慢慢扩大,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撕裂。

"糟了……"李虎将军的声音传来,"空间失控了……"

我看向他,发现他的身体在发光,像是在燃烧。

"将军!"

"我在用灵力稳住空间……"李虎痛苦地说,"但撑不了多久了……"

裂缝中,爸爸的身影也在挣扎。

"子健!快跑!"爸爸大喊,"空间要崩溃了!所有人快跑!"

钱明教授爬起来,看着失控的裂缝,脸色惨白:"完了……我们搞砸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说,"赶紧疏散所有人!"

"来不及了……"钱明指着裂缝,"你看……"

我看向裂缝,惊恐地发现,里面涌出了大量的黑雾。

那些黑雾像活物一样,在空中翻滚,扭曲,向四周蔓延。

凡是被黑雾碰到的东西,都立刻消失了。

石头,沙子,设备……全部化为虚无。

"那是虚空物质。"李虎艰难地说,"一旦扩散开,方圆百里都会被吞噬……"

我的腿在发抖。

这下真的完了。

我们不但没救出我爸,反而引发了更大的灾难。

"对不起……对不起……"钱明教授跪在地上,泪流满面,"都是我的错……"

就在所有人绝望的时候,天空中突然传来爸爸的声音。

"子健!听我说!"

我抬起头,看见爸爸的身影在裂缝中站起来。

"我现在要做一件事,可能会永远消失。"爸爸说,"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爸!不要!"

"听我说完!"爸爸打断我,"我要用自己的意识,去吸收所有的虚空物质。只要我能把它们都吸进来,空间就能稳定。"

"可是这样的话,您……"

"我会彻底消失。"爸爸说,"不是困在虚空,而是真正的消失,连意识都不复存在。"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爸……别这样……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没有了,子健。"爸爸的声音很温柔,"这是唯一的办法。"

"可是……可是我不想失去你……"

"你不是失去我,是让我去完成最后的使命。"爸爸说,"作为一个军人,能在最后为国家,为人民做点贡献,是我的荣幸。"

他顿了顿,继续说:"子健,答应我,好好活下去。娶个好姑娘,生个孩子,让我们叶家有后。"

"我答应您……"

"还有,告诉你妈,我很幸福。因为我有她,有你这样的好儿子。"爸爸说,"我这辈子,值了。"

"爸!"我嚎啕大哭。

"再见了,我的儿子。"

爸爸的身影开始发光,那光芒越来越强,最后照亮了整个天空。

我看见那些黑雾被光芒吸引,疯狂地涌向爸爸。

爸爸张开双臂,像是拥抱什么,把所有的黑雾都吸进了身体里。

他的身影开始扭曲,变形,最后化为一个巨大的光球。

光球越来越亮,最后达到了刺眼的程度。

我不得不闭上眼睛。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天空恢复了平静。

裂缝消失了,绿光消失了,黑雾也消失了。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我爸真的走了。

彻彻底底地走了。

我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11

三十年后。

2020年8月15日。

我站在戈壁滩上,手里拿着一束花。

我已经52岁了,头发开始花白,脸上满是皱纹。

但这片戈壁滩,还是和三十年前一样。

在我面前,是一座墓碑。

墓碑上刻着:

叶国强烈士之墓

他牺牲自己,拯救了无数生命

这是国家为我爸立的衣冠冢,虽然没有遗骨,但有他的精神。

我把花放在墓前,轻轻说:"爸,我又来看您了。"

三十年了,我每年的这一天都会来。

"爸,我按您的话做了。"我说,"我娶了个好姑娘,她叫王芳,是个医生。我们有个儿子,今年26岁了,叫叶晨,在部队当兵,和您一样。"

我笑了笑:"您要是看到他,一定会很骄傲。他比我当年强多了,已经是排长了。"

风吹过戈壁滩,卷起一些沙尘。

"妈已经去世五年了。"我继续说,"走得很安详,刘叔一直照顾她到最后。临终前,她说很想您,说如果有来生,还要嫁给您。"

我的眼眶湿润了。

"爸,我这三十年过得很好。我退伍后,去了边防办公室工作,专门负责边境安全。我娶妻生子,看着儿子长大,给妈养老送终。"

"我也没忘记您的牺牲。"我说,"我把您的故事写成了报告,交给了国家。虽然因为保密,不能公开发表,但至少留下了记录。"

"钱明教授后来成了我国空间物理学的权威,他的很多研究,都是基于您当年的牺牲。"我说,"他说,如果不是您稳住了空间,他们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

我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那块玉佩。

"李虎将军三十年前也去世了。"我说,"他把这块玉佩留给了我,说是传家宝。我现在传给了我儿子,让他记住,我们叶家有个伟大的父亲。"

我把玉佩放在墓前,然后跪下,深深地磕了三个头。

"爸,谢谢您。"我说,"谢谢您让我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勇气,什么是真正的牺牲。"

"我会把您的精神传下去,传给我儿子,传给我孙子,让他们永远记住,我们的家族有个英雄。"

我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墓碑。

夕阳西下,把墓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转身离开,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刻,我仿佛看见爸爸站在墓碑旁,冲我微笑。

他的笑容很温暖,就像三十年前,他最后对我说"要幸福"时的样子。

我也笑了,挥挥手,然后大步离开。

戈壁滩上,只剩下那座孤独的墓碑,和一束在风中摇曳的鲜花。

但我知道,爸爸的精神永远不会孤独。

因为有我,有我儿子,有无数像我们这样的军人,在继承着他的使命。

守护着这片土地,守护着这个国家,守护着所有的人民。

这,就是军人的使命。

也是我爸用生命教给我的最宝贵的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