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教育里,围绕死亡和爱的教育总是很贫乏,导致二者长久地纠缠。
舍友说起恋人时冷不丁来一句:“如果到了那一天,我希望能走在他前面。”我忽然很好奇,既然特别爱,为什么不先考虑活着好好爱。
我一直分不清楚在所生活的土地上,人们是漠视生命还是珍视生命。死亡是挂在嘴边的,葬礼却是隆重而复杂的,亲人的离开如同一场猝然的擦伤——好像冷不丁摔倒后,被风吹过才感到刺痛。
唯有永远失去的时刻才能印证彼此之间是有爱的。死亡很像用来剖析内心的小刀,轻轻一划,滚烫的、浓烈的依恋才有机会流淌。
国人谈爱,习惯用“至死不渝”,挚友是“生死之交”,直臣应“死谏”向君主表白心迹。戏台上演的故事里,有白蛇 ,有蝴蝶,有转世的仙草,但只会有许愿的来生,而不奢求今生的厮守。
我们悲观得可怕,跳过了跌宕起伏的过程只看到潦草的结局。在此期间得到的东西越多,离开时要割舍得也越多,命运总会精准地找到每一个试图躲避它的人,而人们排斥死亡如同排斥债主。活着的时候生命不独属于个体,有许多责任和身份等待消磨它。于是,我们总是战战兢兢地捧着自己的生命,希望百般斟酌后能够一本万利。
某一天,我们遇到了很重要的人,搜寻完口袋里所有的金银财宝还觉得不满足,任何头衔都难以与之匹配。我们突然悲伤地发现了本质:当潜意识里应该献给社稷的生命落到爱上,爱才踏实了起来。这份筹码太厚重,相当于承认“我的生命略低于我对你的感情,从此放弃剩余的可能性,赌一次万变中的停滞吧。”这百分百是违背宏大叙事的。
从来没有人教会我们如何去爱,只知道引导献出最宝贵的事物;从来没有人教会我们体面地告别,只知道强化失去带来的恐慌。我们理所当然套错了公式:用遗憾的恐慌来吸引爱,把爱当作丧仪的排面,一辈子不得其要领,最后也没明白爱是否意味着执念或者臆想。
很多文章里都写,东亚人最擅长刻画潮湿的情感纠葛。这有一定道理,但不完全准确。我们只是习惯于把不愿意承认的现实归结于命运,一堆恨海情天其实类似于“证明”——这个世界上一定存在不牵扯俗念和压迫的爱。秩序让我们的眼睛离土地太近,头脑便不自觉好奇天空的辽阔。
谁都无法说服自己轻易许诺“永远”,落空的诚意是一种困扰,我们只敢在可控范围内放纵,真情以玩笑的形式表露。
也许我们真的以为死亡离得很遥远,而神圣的事都这样神秘且富有距离感,据此推算,爱离得也很远。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