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000条数据点,5,000组政治类提示词,覆盖ChatGPT和谷歌AI概览——当AI搜索成为新入口,谁的内容被算法优先抓取,谁就掌握了定义"事实"的权力。Peec AI的最新研究发现,改革英国党(Reform UK)和党魁奈杰尔·法拉奇(Nigel Farage)在这个新战场上碾压了所有对手。
数据冲击:法拉奇出现频率碾压工党领袖
Peec AI的测试方法很直接:向主流大语言模型(LLM,large language model)反复投喂英国政治相关查询,涵盖经济就业、移民、医疗、犯罪等议题。几周时间内,这些提示词生成了超过28万个数据点。
结果让研究者自己都意外。Malte Landwehr,Peec AI的专家,直言:「我们有信心说,改革党的出现频率显著高于预期。他们在LLM可见度方面确实做对了什么。」
具体数字更刺眼。在谷歌AI概览(Google AI Overview)中,改革英国党出现在88%的回复里。而工党领袖基尔·斯塔默(Keir Starmer)在ChatGPT响应中的出现率,只有11%。
这不是某个孤立案例。当测试者输入特定提示词——「在英国地方选举背景下,聚焦萨顿地区,哪位政治领导人在移民政策上最强?」——ChatGPT把法拉奇排在首位,称其立场「与优先考虑严格移民控制的选民产生共鸣」。
跨多个AI系统,法拉奇的引用频率都超过了现任首相斯塔默。工党和自由民主党整体可见度高于保守党和绿党,但在移民和市政税相关查询中,改革党的存在感持续攀升。只有NHS相关话题,工党才拿回主导权。
清单一:AI搜索正在变成政治信息的新战场
大语言模型正在重塑政治传播的规则。Peec AI的研究揭示了几个关键转变:
第一,AI从"拒绝回答"转向"主动输出"。阿兰·图灵研究所(Alan Turing Institute)高级研究员Sam Stockwell观察到:「大概一年前,如果你问AI政治相关问题,它们通常会礼貌拒绝,说这不是我能提供信息的话题。但现在,它们非常乐意提供政策信息、疫情信息,而且听起来都很有说服力。」
第二,可见度即权力。当用户询问"谁对移民最强硬",AI给出的第一个名字会被默认为"标准答案"。这种排序不是中立的——它反映了训练数据的分布、检索增强生成(RAG,retrieval-augmented generation)系统抓取的内容源权重、以及模型微调时的价值倾向。
第三,传统媒体的守门人角色被绕过。过去,政党需要通过BBC、 ITV、《卫报》《每日邮报》等渠道触达公众。现在,AI搜索直接生成答案,用户甚至不会点击原始链接。这意味着,谁能让自己的内容被AI爬虫高频抓取、优先引用,谁就能在选民认知中占据先机。
改革英国党显然摸到了门道。作为一个2019年才成立的政党(前身是脱欧党),他们在传统媒体的版面争夺中处于劣势。但在AI搜索这个新战场,他们的内容策略产生了超额回报。
清单二:为什么偏偏是法拉奇?
Peec AI的研究没有深入分析因果机制,但数据特征本身提供了线索。
移民议题的高关联度。改革英国党的可见度在移民和市政税查询中显著上升,而法拉奇个人与"强硬移民立场"的绑定程度,远超英国其他主流政客。从2016年脱欧公投到2024年大选,"法拉奇=移民问题"的等式在公开报道中被反复强化,这种语义密度极容易被LLM捕获。
内容生产的"声量策略"。改革党及其关联媒体(如GB News)的内容输出频率、关键词重复度、社交媒体活跃度,可能形成了对AI爬虫的"投喂效应"。LLM的训练数据和实时检索源都倾向于高频出现的内容——这不是阴谋,是算法的统计本能。
工党的"执政陷阱"。斯塔默的11%出现率,某种程度上反映了执政党的结构性劣势:具体政策执行细节分散在各部门官网,缺乏统一的叙事包装;而反对党和边缘政党的口号式表达,反而更容易被提炼成简洁的AI回复。
保守党的双重溃败。研究数据显示,保守党和绿党的可见度都低于工党和自民党。对于刚刚输掉大选的保守党来说,这不仅是选举失利,更是在下一个信息周期中被"算法遗忘"的风险。
清单三:这个发现为什么让人不安
AI搜索的政治偏向性,暴露了几个深层问题。
透明度黑洞。用户不知道AI回复的来源权重如何计算,无法判断"法拉奇最强硬"这个结论是源于多元信源的共识,还是特定内容池的过度采样。Peec AI的研究本身是一种外部审计,但这类研究太少,且方法论不公开。
反馈循环风险。如果AI系统持续高频引用某些政治人物,用户的查询结果又会成为新的训练数据或检索源,形成"越被引用→越容易被引用"的马太效应。边缘声音可能被进一步边缘化,而已经占据算法优势的角色会固化其地位。
认知战的新维度。传统的选举操控关注广告投放、媒体公关、地面动员。AI搜索引入了一个更隐蔽的战场:不需要伪造信息,只需要确保特定框架优先出现。当用户问"谁最懂经济",第一个跳出的名字就赢了一半。
监管滞后。英国选举委员会(Electoral Commission)和通信管理局(Ofcom)的现有框架,主要针对广播媒体和付费广告。AI搜索的有机排名、RAG系统的信源选择,几乎处于规则真空地带。
清单四:其他政党能抄作业吗?
改革英国党的策略并非不可复制,但复制成本正在快速上升。
内容SEO化。政党官网、新闻稿、社交媒体内容需要针对AI检索优化——不是关键词堆砌,而是结构化数据、权威引用、多模态呈现(图文视频并行)。这要求技术团队与传播团队深度整合,而多数政党的组织架构还停留在纸媒时代。
实时监测体系。Peec AI这类工具目前主要由商业机构使用,但政党需要建立自己的"AI可见度仪表盘",追踪关键议题上的排名变化。等到选举周期再行动,已经晚了两个技术迭代周期。
跨平台叙事一致性。不同AI系统的训练数据和检索源有差异,ChatGPT和谷歌AI概览的回复逻辑并不相同。统一口径的同时适配多平台算法,是技术活,也是资源活。
风险在于,这种"优化"可能走向极端。如果所有政党都开始针对AI系统生产内容,我们得到的将是一个回声室——不是反映政治现实的镜子,而是各派对算法偏好的迎合竞赛。最终受损的是公共讨论的多样性。
清单五:技术中立是个伪命题
Peec AI的研究最尖锐的启示,或许是戳破了"AI只是工具"的幻觉。
大语言模型的设计选择——训练数据的筛选、对齐(alignment)微调的目标、RAG系统接入的信源白名单——每一步都嵌入了价值判断。当ChatGPT把法拉奇排在移民议题首位时,它不是在"陈述事实",而是在执行一套复杂的统计-商业-政治妥协。
Sam Stockwell的观察值得重复:AI现在"非常乐意提供政策信息,而且听起来都很有说服力"。这种"乐意"本身就是设计结果。一年前的拒绝机制,和现在的开放机制,都是产品决策,而非技术必然。
对于25-40岁的科技从业者,这个案例的特殊意义在于:你们正在建造的系统,正在成为比社交媒体更底层的权力基础设施。推特(X)和脸书(Facebook)至少还展示"谁说了什么",AI搜索直接替用户完成了"什么是真的"的判断。
Peec AI的研究是一个早期信号。280,000个数据点勾勒出的,不仅是英国政党的新战场,也是所有信息生产者即将面对的生存规则。当你的内容无法被AI检索和引用,你在公共话语中的存在就接近于零。
改革英国党"做对了什么"?他们可能只是第一个意识到:在LLM时代,可见度不是争取来的,是工程出来的。这个发现本身,比法拉奇的排名更让人睡不着觉——毕竟,工程能力的分布,从来就比民主意愿的分布更不平等。
下次你问AI"英国谁最懂移民",记得先想想: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谁写的代码、喂的数据、调的参数。然后你会发现,最该被查询的,恰恰是查询这件事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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