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谢道韫,大家最先想到的就是课本里 “未若柳絮因风起” 的才女。
可很多人不知道,这位能和男子辩经、敢提刀杀敌的东晋奇女子,一生有多憋屈?
出身顶级豪门,嫁入名门望族,看似人生顶配,实则婚姻不幸、中年丧亲、晚年遭乱,亲人几乎死绝。
公元340年,东晋咸康六年,谢道韫出生在陈郡谢氏。
当时的东晋是门阀政治,琅琊王氏、颍川庾氏、谯国桓氏、陈郡谢氏四大豪门掌控实权,谢家是顶级名门。
父亲谢奕,官至安西将军、豫州刺史,管着豫州、司州等多地军事,实权堪比现在的省长兼军区司令。
母亲阮容,出身陈留阮氏,是竹林七贤阮籍、阮咸的同族,家世显赫。这样的家庭,谢道韫一出生就站在金字塔尖。
别以为古代重男轻女,谢道韫在家受尽宠爱,性子直、气场强,常批评兄弟,七弟谢玄,后来的东晋第一名将。
年轻时学习不上进,被她当面训斥,汝何以都不复进?为是尘务经心,天分有限?
”你为啥学业没长进?是心思不在学习,还是天生智商不够?话糙理不糙,谢玄被训后反而更敬重她。
童年缺少父亲陪伴,三叔谢安成了她的导师。
谢安给谢家子弟上课,留下两个经典故事,一次下雪,谢安问,白雪纷纷何所似?
侄子谢朗答,撒盐空中差可拟,谢道韫随即说。
未若柳絮因风起,一句话名垂青史,成了千古咏雪名句。
另一次讲《诗经》,谢玄喜欢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透着从军报国的感伤。
谢道韫偏爱 “吉甫作颂,穆如清风,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心怀家国苍生。谢安赞她 “有雅人深致”,有古君子之风。
可惜古代女子不能从政,她再有才华,也只能嫁人生子。
千百年后,这位才女依旧被人铭记。
东晋婚姻讲究 “先问阀阅”,只看门第不看感情。
谢安做媒,把15岁的谢道韫嫁给20岁的王羲之次子王凝之,琅琊王氏与陈郡谢氏强强联姻,门当户对,人人称羡。
婚后,公公王羲之很满意她,谢道韫书法极佳,尤擅行草,风格像公公,备受器重。
可谢道韫对丈夫极度失望,王凝之善良老实、品德端正、书法好、无恶习,但性格木讷,痴迷五斗米道。
整天在家画符拜神,沉迷怪力乱神。
谢道韫心怀家国天下,丈夫满脑子求仙问道,两人志趣天差地别。她回娘家向谢安吐槽,留下千古名句。
一门叔父则有阿大、中郎,群从兄弟则有封、胡、遏、末,不意天壤之中乃有王郎!咱们家男人都是才德兼备,没想到天底下还有王凝之这样的人!
成语 “天壤王郎” 就此诞生,专指女子对丈夫才学格局的失望。
谢安劝她“王郎,逸少之子,人材亦不恶,汝何以恨乃尔?
王凝之是王羲之儿子,人品不差,你别这么嫌弃。可精神不同频,再劝也没用。
不过王凝之有优点,性格温润宽厚,谢道韫当众吐槽他,他也不生气,洁身自好,不嫖不赌,在世家子弟里算难得。
两人的婚姻,没爱情,有家世、礼仪和安稳,是豪门包办婚姻的常态。
谢道韫和小叔子王献之关系很好,王献之比她小4岁,才华横溢。
一次王献之和宾客清谈魏晋名士聊哲学的辩论,辩不过对方,谢道韫在后台旁听,让人传话要代辩。
她隔着青绫布障,条理清晰、言辞犀利,把宾客辩得哑口无言,尽显学识,史书没记载两人私情,只是守礼的叔嫂知己。
婚后谢道韫生了两儿一女,日子安稳,她的婚姻,是当时顶级女性的缩影。
门第是荣耀,也是枷锁,个人喜好在家族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现在年轻人婚恋,更看重三观契合、精神共鸣,其实和谢道韫当年的精神诉求不谋而合。
谢道韫的后半辈子,满是离别和苦难。
19岁丧父,46岁丧三叔谢安,49岁丧弟谢玄,50岁丧五叔谢石,五年内谢家核心人物全离世,陈郡谢氏逐渐退出权力中心。
丈夫王凝之靠门阀出身,官至江州刺史,后调任会稽内史,家境依旧优渥。
谢道韫在会稽含饴弄孙,外孙刘涛常来看她,日子还算安稳。
可乱世之中,安稳是奢侈品。
公元399年,低等士族孙恩率农民造反,从海岛进攻会稽,危难时刻,王凝之不备战,反而天天磕头作法。
说已请神仙派数万鬼兵守城,不用防御,下属劝他出兵,他不听,结果叛军破城,王凝之和两个儿子被杀。
60岁的谢道韫,一日之内丧夫失子,却异常冷静。
她取佩刀,端坐轿中,命人抬去府门,出门遇乱兵,她持刀下轿,斩杀数人,最终被俘。孙恩要杀外孙刘涛。
她大喊“事在王门,何关他族!必其如此,宁先见杀!”要杀王家的人,和孩子无关,要杀就先杀我!
孙恩虽残暴,却被她的气节折服,放了她和刘涛。此后谢道韫独居会稽,寡居度日,丧夫丧子的痛苦让她终日悲泣多年。
六年后,她梦到亡子,说横死是前世有罪,劝她行善祈福。
从此,不迷信的她开始行善祈福,寄托哀思。
晚年,会稽太守刘柳慕名拜访,隔纱帐相见,70岁的谢道韫,风韵高迈、谈吐清雅,家事国事侃侃而谈。
刘柳感叹,实顷所未见,瞻察言气,使人心形俱服。”
这是她在史书里最后一次出现,史学家推测,她不久后终老会稽,一生如柳絮,洁白高贵,却身不由己,随风漂泊。
可她逃不过包办婚姻的束缚,躲不开乱世家破人亡的悲剧,一生身不由己,如柳絮随风飘逝。
读懂她,就懂了魏晋的风雅与残酷,也懂了无论时代如何变,有才情、有风骨、有气节的人,永远不会被岁月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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